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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的香味慢慢飘散,窸窸窣窣声,竟瞧见一只毛茸茸的松鼠自老树粗壮的干上爬下来,滴溜着大眼睛偷摸往这边瞧。 裴松歪头看了它好一会儿,拿出条红薯干,掰成小块儿扔到树下,见那松鼠还犹豫着不敢动,便反身回火前没再多管了。 没一会儿,秦既白背着捆柴回来了。 柴枝干爽,一看便知是精心挑过。 饼子火候刚好,裴松用筷子抵着锅边,把竹屉取下来。 热气烫手,他忙捏到耳垂上,扬声道:“回来了?再炒个白菜就吃饭。” 秦既白放下柴火,凑到锅边低头来瞧:“还有炒菜?” “醋溜,放颗青椒提提味,凑合吃。”裴松一边把熬得绵软的汤粥盛出来,一边催他,“快去洗手,顺道帮我把锅子清出来。” 秦既白忙应下,拎起锅就往溪边走,步子都透着轻快。 石桌上,粥碗已经摆好,白气徐徐散着暖香,地方不够放,裴松又搬了块青石放竹屉,饼子凉得快,他用盘子扣在上面保温。 山间粗茶淡饭,无甚珍味,可这一粥一饼、一菜一饭里,却满是寻常日子的温软暖意。
第59章 一只狐狸 山间光阴轮转, 一餐饭后,日色漫进林野,婆娑树影间, 又到了忙时。 带的菜蔬余下不多, 好在山中遍地是宝, 裴松打算收拾好碗筷便背上筐子去寻觅下, 正好陷阱还没挖完,汉子也有的忙碌。 这回进山行囊颇多, 带的都是趁手工具,挖坑刨土的铲锹太占地方, 便没带上。 好在山穴外的空地, 还余下许多垒墙的石块,秦既白目光仔细扫过,俯身捡起块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头, 将边缘在树干上磨得锋利些, 再牢牢卡进削好的木棍凹槽里, 一柄简易石斧便成了形, 虽不比铲子好用,却也省下不少力气。 他拎上石斧,又提起墙角的编筐, 温声道:“松哥,我去下陷阱了。” 裴松正站在石灶边收拾碗筷,忍不住扬声嘱咐了一句:“不急着挖,要是实在弄不完,你喊我一声。” “知道。”汉子脚步顿了顿,转身时眼底染着暖意,“你也别走远, 山里岔路多,我怕寻不着你。” 末了那句“怕寻不着你”说得很轻,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在了裴松心上。 他垂眸点了点头:“就附近看看,真要找不见啥就和你一道刨坑,总归俩人干得快。” 刨土挖坑最是费力气,秦既白可舍不得裴松使蛮力干这活儿,可是直白说他定不当回事,只缓声道:“那坑地界不大,俩人干反倒束手束脚,松哥你安心赶山吧,我快着呢。” 裴松忖了会儿,勾起唇边:“也成。” 石斧砸在地上发出“咚咚”闷响,石刃切入泥土地,裹着草根的碎土被翻了上来,全都堆在坑外面。 汉子每一下都卯足了劲,却又刻意收着手臂力道,他衣襟下裹着伤,怕动作太猛扯到伤口,又叫人担心。 许是前些日下过雨,这地界土质松软,尤其地表生了青草的泥土,一斧头下去,连泥带茎一大块儿。 秦既白将筐子拎到近前装泥块儿,这泥土砂石不多,指头一搓细如齑粉,正好背回去兑些水糊石缝。 另一边,裴松洗完碗筷,背上筐子正打算去山穴周围的林子寻摸,就见空地外的老树上,有松鼠自层叠叶片间探出了头。 裴松瞧了它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是不是先前的那只,却听沙沙碎响,小家伙穿过叶片爬下树来,探头探脑眼巴巴地瞧人。 晓得了、晓得了。 裴松反身进了洞穴,不多时手里多了条红薯干、小块儿的面饼子。 他撕得碎碎的,蹲下身朝松鼠伸了伸手,小家伙动了动耳朵,试探着跑前几步,却起山风,细密叶片“哗啦”一声鸣响。 这松鼠一惊,蓬松的尾巴竖成毛茸茸的小伞,慌忙扭转身子,后腿蹬爬着跑回了树上。 裴松仰头看了它许久,失笑着将吃食撒在树根下,拍了拍手站起身。 怕有野兽前来,他搬了几大块儿青石将山穴口堵住,这才往林子里走。 过去日子苦,能倚仗的唯有这地这山,他也时常背上筐子采山货,这活计做得熟稔。 一根细竹竿握在手里,既能当杖子又能翻土拨草,也省得蹲下起来费力气。 他记着汉子的叮嘱,没走太远,刚绕到不远处的枯木丛下,就见几株笋子正顶着褐黄的笋衣冒头,笋尖裹着细密的绒毛,透着新鲜的潮气。 这时节麻竹、苦竹这类的夏笋已经过季,吃起来口感糙、少鲜味,得找斑竹、方竹这些当季的笋子,味道正清爽鲜美。 坡地上竹林繁密,野竹混生,连作层层绿海,裴松缓慢往上爬,终于看见一小片斑竹林。 青绿的竹竿笔直向上,还缀着深褐的斑点,仿如毛笔尖蘸上墨汁扫过的痕迹,疏密有致地顺着竹节铺开,很好辨认。 而竹竿下的干枯叶片间,正冒出小腿来高的斑竹笋。 笋子黑褐色,又细又长,笋尖生着细密绒毛,很是喜人。 裴松快走了几步,忙自腰间抽下石斧,这物件还是秦既白打的,不长不短很是便利。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顺着笋根的弧度往下挖,扁平的石头贴着泥土下探,不多会儿就刨出了一颗。 在手里掂了掂,这一颗就能吃一顿,切片清炒或者下进汤里都鲜甜。 一连挖了四颗,裴松才收了手,筐子渐满,想着再采些菌菇回去。 菌子多生在潮湿的地界,有种厚实的白伞菌子,更是埋进土里,得刨开了才能瞧见。 循着林间潮湿的气息往松树林走,干枯的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泛着股清苦的香。 用竹竿拨开一层松针,就见肥嫩的牛肝菌子藏在底下,橙黄的伞盖上沾着湿泥,透着股子鲜劲儿。 裴松蹲下身用石斧刨开土,指尖轻轻捏住菌子柄,连带着一点湿泥稳稳拔起来,再用衣角擦干净,小心地放进筐子里。 咕噜噜声响,菌子顺着竹笋的缝隙滚到底层,没一会儿,就将筐底铺满了。 偏巧草丛里生着野荠菜,叶片嫩得能掐出水,边缘锯齿沾着未散的晨露,鲜灵灵透着甜。 裴松挖下几丛,轻轻抖去根部碎土塞进筐子,待满地冒了尖,这才背上往回返。 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裴松心里已盘算妥当,晚上用菌子炖咸肉,再给汉子煮碗荠菜汤,他干了一天力气活儿,得好好补身子。 因着不急回,这一路东走走西瞧瞧,直到日头偏西,才走回山穴附近。 远远就望见秦既白正坐在土坑边歇脚,刨出的泥土落成一座小山包,夕阳灿金的余晖洒在他肩头,把轮廓描摹得格外柔和。 石斧不多趁手,又要将挖下的泥土往住处运,秦既白干了大半天,不过挖到半人来深,就已然累得直不起腰。 他低头瞥了眼衣襟下的伤处,虽仍有些发紧,却比清晨时松快了不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日头西斜,早归的鸟儿落在梢头叽喳,他伸手捶了把膀子,正要起身继续干活儿,就听脚步声轻响,一扭头见裴松行了过来。 大半天没瞧见人,真是想得紧,他伸长手去,作势要抱。 裴松见状,忙快走了几步:“累着了?” “嗯。”秦既白也不强撑了,额头抵在男人的腰腹,轻轻地磨蹭,“去哪儿了?瞧不见你怪想的。” 伸手在裤管上擦干净,裴松这才将人搂紧了,他笑着道:“这才几个时辰就想啊,在家种地时也不见你这样。” “那不一样。”汉子手脏,只用手臂紧紧圈着人,裴松腰细,一把就能搂住了,“我下地干活儿总归晓得你在家等我,眼下寻摸不着你,空落落的。” 裴松垂眸瞧着他笑,从怀里掏出颗红彤彤的野山楂,递到汉子嘴边:“刚在野地捡的,酸溜溜的,尝尝?” 就着男人的手吃进嘴里,酸得汉子霎时眯起眼,眼尾泛起片薄红,却还是笑着说:“好吃。” 瞧他这模样,裴松哑声笑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到微凉的温度,没见发热才放下心:“别弄了,快去歇歇,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急啊。”秦既白叹了一息,“不猎到大货回去,那真是白来了。” 进山一趟不容易,又打板车又预备吃食,若只拎回去一两只野兔,他在家中附近的山包里都能打来,何苦出这趟远门。 必得是像样的野货,才不枉费这一番辛苦。 裴松知晓他心思,却又觉得他这般逼自己,实在难捱。 伸手揉了揉汉子的后背,将他搓热乎,才稍稍退开一些,将背上筐子放了下来。 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吃食,裴松跟着蹲下身,将笋子拿出两颗放在地上,晃了晃筐子,就听一阵哗啦啦响。 “你瞧,捡了好些吃食,晚上有的吃了。”裴松抬头看他,伸手捏了把他的耳朵,“你心思别那么重,能猎到是好,真猎不到咱就回家,哥给你撑着你怕啥?” 秦既白抿了抿唇,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 指尖带着泥土的腥气与暖意,可握在手里心就无端地踏实,他轻声应下:“好。” 这一双眼睛真好看,眸子又黑又沉,像浸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裴松笑着道:“真俊,快给哥亲口。” 秦既白不动声色地勾起唇,伸手扣住男人的后颈子去亲他。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松软的泥土上。 林间的鸟鸣声伴着长风袭袭,浸着化不开的安稳暖意,漫过了山野。 唇边温温热热,裴松笑着道:“日头落山就该冷了,回吧。” 秦既白却没动作,他目光沉静,抬手在唇边轻轻“嘘”了一气,裴松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啥也没瞧见。 汉子弓腰起身,落脚时极轻极轻。猎户弓箭不离身,即便是刨土挖坑时,这物件也放在手边。 他拿好弓箭,缓缓站直身,这身形匀称,肩膀尤其宽阔,侧身而立时,目光如鹰,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气势。 磨得发亮的箭头搭上木弓,指尖扣紧,弦如满月,就听“咻”的一记鸣响,那羽箭破风而去。 刺耳惊叫间,一条赤褐色狐狸猛地腾空蹿起,在枯草丛中划出一道残影,可那羽箭早已精准地扎在它颈间,微微震颤。 狐狸重重摔在地上,几声短促而嘶哑的叫声后,逐渐没了声息。 裴松这才跟着站起身,电光火石之间尘埃落定,他定定瞧着十来丈外的林地,转头看去秦既白:“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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