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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白缓慢收下弓,点了点头:“走,捡狐狸去。”
第60章 有个照应 草鞋踩过树枝子吱呀作响, 俩人走到近处,就见那只赤狐侧躺在枯枝败叶里,箭羽斜插在它颈处, 细密的血珠早浸透了赤褐色的皮毛, 湿得结作一绺一绺。 裴松蹲下身, 正欲伸手, 却被秦既白拦住了。 狐狸奸狡,即便射中颈子, 气息奄奄,也不能立刻上手去拎, 唯恐它会反头咬上一口, 那牙齿又尖又利,不只流血这般简单。 秦既白展开手臂,将裴松护在身后。 又就近捡起块儿大青石, 动手前先掩住了边上人的脸。 “哥不害怕。”裴松转头看向他, 眼底平静无波, “我看着你做, 下回便会了,到时也能帮着搭把手。” 秦既白眉目舒朗,他夫郎向来与众不同, 便是寻常汉子见了杀生都要怵上三分,他却这般镇静。 汉子微微颌首,反手将裴松的手握紧了,认真同他讲:“打到狐狸这类野物,最忌讳直接上手,你摸不准它是不是真的断了气。” 说着,他将手边的石块举到裴松眼前, 又抬手指向狐狸的头骨处:“若是有些时辰了,就找根木棍探探死活。若是刚猎到,照着这儿补一石头,既能保你安心,也能让它少遭些罪。” 裴松点了点头,就听“咚”的一声闷响,石块儿渐起血花,狐狸侧身一翻,厚实的皮毛翻起红浪,死透了。 饶是打猎多年,见到这般情形秦既白心里还是不由得抽紧,他眉间皱作一团,喉结不动声色地滑滚,却见裴松正在看他,那些细微神情全然无处遁行。 他抿了抿唇,解释说:“我不是害怕,是……” “不落忍。”裴松伸手抚上汉子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哥晓得的。” 他想起过年时候杀年猪,许多娃娃好奇去瞧,裴椿也想看,就央着他一道。 起初俩人还兴致勃勃,真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小姑娘吓得小脸儿白参参,拉紧他手急惶往家走。 猪叫声撕心裂肺,裴松心里也难受,忙将裴椿搂紧了,安慰道:“那咱晚上不吃猪肉了。” 小姑娘当时咋样来着?哭天抹泪地说不吃了、再不吃了,转头红烧肉上桌,塞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秦既白听得失笑:“把我当小娃娃哄。” “你可不就是哥的小娃娃。”裴松笑着看他,又抬手肘碰一碰,“接下来咋弄?” 这人真是,前脚才说完好听话儿,后脚就叫他干活儿,偏他还就美滋滋地乐意。 秦既白哼哼一声,拽住裴松衣襟狠亲他一口,这才继续手上动作。 皮毛得趁早扒,要么待血凉透了,皮肉凝固在一块儿,便不好分离。 汉子抓住狐狸后腿,一把提了起来。 这狐个头儿不小,快赶上只土狗大,成年汉子得两只手才能将它环紧。 皮毛尤其扎实,山风裹着土腥气吹来,针毛又密又挺,底绒厚得能攥出一把来。 担心血腥气会引来野兽,俩人又往林子深处行了小里地,才在棵老树边停下步子。 树根下铺满了落叶,踩过时吱嘎作响。 秦既白找了块儿大青石,将狐狸平放在上面,抽出薄刃锃亮的猎刀,蹲下身先按住了狐狸的后胯,见裴松跟着蹲过来,他缓声道:“狐狸、兔子要紧的就是这皮毛,最好是活时放血剥皮,有时赶不及,得趁着血还没凉透剥下来,要么皮肉一粘,准得扯坏了毛。” 裴松了然,帮着汉子一块儿按紧了。 刀刃贴着后爪的关节划开,刚断气没多久,温热的血顺着刀痕缓慢渗出来,刀尖自腿缝往上轻挑,指头使巧劲儿一扯,皮肉便分离开来。 他动作干净利落又细致耐心,生怕碰坏了一处,这样大小的一条狐,皮毛若是完整,能卖上大几百文,行情好时,能过一两。 裴松虽说着不害怕,可心里仍觉得难忍,汉子瞧出来了,温声道:“松哥,你去拾些大片的叶子吧,到时好裹皮毛。” 裴松窘迫地搓了把手:“哥也是不落忍。” “我又不会笑你。”秦既白垂下头继续做活儿,他沉声道,“确实残忍,要么总有人说猎户赚的是今世钱,身上业障太多,得下阿鼻地狱。” “胡说八道。”裴松啐他一口,“这辈子都活不好,还管下辈子?” 末了他轻叹了一气:“总归是哥陪你一道,黄泉路上都有个照应。” 刀尖划过皮肉,粘了血的指头轻轻颤了下,秦既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温声开口:“快去吧,待会儿日头下山该冷了。” “晓得晓得。”裴松麻利站起身,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背影渐远,秦既白忍不住喊他:“别往深里去!让我能瞧见你。” 瞧见你,心里就踏实。 裴松转头应声,随即缓下了步子。 日落西山,暮色沉沉,天地逐渐暗了下来。 不多时,裴松的身影自林子里钻了出来,他怀里拢着几片宽大的叶片,快步走到秦既白身旁,蹲下身将叶子在地上铺展平整。 汉子刀工娴熟,这时候已将狐皮完整剥了下来,拢在一边放好了。 就连狐肉也分段切开,内脏剥脱,大块儿的腿肉聚在一堆儿。 裴松先把狐皮轻轻卷了卷,小心放在叶片上,赤褐皮毛沾着点残血,衬得绿叶愈发湿润。 随后又拿了两片宽叶叠放在一起,将分好的狐肉块一一摆了上去,腿肉沉实,搁在叶片中央,零碎些的肉段则码在旁边,怕叶片兜不住,还特意把叶子边缘往中间拢了拢。 刚摆好,一股秽臭就飘了过来,冲得裴松直皱眉。 狐肉的腥气和寻常野物不同,带着股冲鼻的腥膻,闻着让人直犯呕,秦既白道:“狐肉味重,不好下口,倒也不是不能吃。” 闹灾那几年,别说狐狸,就是蛇鼠都逃不脱。 而这狐肉虽然味秽,却是味性甘温的药材,能补虚暖中、镇静安神,只处理起来颇多麻烦,这回出来没带够香料,眼下气候又不足以存上几日拿回家拾掇,怕是多难下锅。 “腋下、腿根带着腥腺,味道重,还有这裹着内脏的白油也吃不得。” “我还惦记着熬个油的。” 秦既白瞧着裴松笑:“那咱锅子都不能要了。” 裴松又抠搜起来,他苦下脸:“可咋整,就扔了?” “腿肉过水可食,其余的留着下陷阱。”秦既白伸手将裹着狐肉的叶片包好,站起身,“走了回去了。” 日头已落尽,山间风起,霎时冷了下来。 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出来这般久,腿脚都累得慌,肚子早便饿了。 才杀好的狐狸血腥气重,得好好清洗过才成。 余下的事儿不需俩人一道做,裴松便先回去做饭,秦既白则拎着狐皮和肉块儿到溪水下游去清洗。 留着下陷阱的白油、腥腺不需管,他将这物什压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下,既防夜风刮跑,又能压住腥气,免得野兽突然来犯。 处理完这些,他才把狐腿肉和皮子浸到水里。 溪水冰凉,刚触到指尖就打了个寒战,他却没停,反复揉搓着肉块,把残留的血水一点点冲净,又捡了块光滑的石子,仔细刮掉肉上没剔干净的细筋。 水面泛着细碎的血沫,顺着水流漂远,直到肉块摸起来只剩紧实的肌理,他才拎起肉,在水里晃了晃,甩去水珠,裹进叶片中。 夜色漫进林间,山野一片寂寂,汉子蹲在溪水边静静听了片刻,风过时叶片沙沙。 不止、不止…… 他屏息,目光如寒天冷刃,泛着幽幽的光。 昨儿个守夜他便觉出不对劲儿,许是篝火燃得炽热,野兽不敢靠近,整夜还算安稳。 今日晨间他又在周遭仔细探寻过几遍,野鹿、獐子最好,若是马熊只要不靠近也能应付,就怕成群的野狼。 这畜生最是记仇,一旦被盯上,白日里躲在林子里窥探,夜里就成群结队围过来,绕着篝火打转,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晃,那动静能让人一夜都不敢合眼。 他留心听了片晌,不像,脚步轻而缓慢,倒似那兔儿狲、猞猁,这类野物最喜暗时在密林里晃荡,叫声又细又轻,实难分辨。 秦既白心中燥起来,大猫最是凶性狡诈,可那皮毛细密厚实的能抵几件暖袄,拿到皮货铺子里少说四五两银,这趟下来就够本了,别说给裴松做双棉鞋,就是扯布制件袄子都足够。 他越想心里越热,攥紧弓箭往密林深处挪了几步,得想法子给它引过来。 山穴外的空地上,裴松已将火生好,赤红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颊暖融融的。 晨里留下半盆水,不需再到溪边打了,他从筐子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咸肉,细细洗过后,切成薄片扔进锅中,油花“滋啦”冒出来,混着咸香漫开。 他又从筐子底层翻出牛肝菌,菌盖饱满厚实,还带着水汽。 裴松坐在火边,指尖捏着菌柄轻轻掰成小块,挑去沾着的细泥,再放进剩水的盆里晃了晃,这水虽不算清亮,却足够洗去泥灰。 待到锅里的咸肉煎得微微泛黄时,他便将菌块倒了进去,“呲啦”一声,菌子在热锅里慢慢析出汁水,和肉干混在一处,一股子沁人的咸香。 木铲轻轻翻搅两下,裴松又往锅里添了两碗清水,掩上木盖,只留下条缝让热气往外散。 天色愈来愈黑,裴松往溪水方向望了几眼,心里火急火燎,不就洗个鲜肉,咋还不回来。 他狠搓了把手,弯腰将柴火扒拉开,让小火慢烧,起身去寻人。 走了没几步,蓦地想起什么来,忙返回山穴提上根趁手的木棍子,这才继续往溪边行去。 水声潺潺,将才染了血污的下游水冲得浅淡,只留下一片胭红。
第61章 一只山鸡 蔓伸而出的枝条擦腿而过, 扎在单薄的裤衫上钻心的疼。 裴松屏着呼吸,就听林深处猝然响起刺耳鸣叫,紧接着“扑啦”一声响, 群鸟振翅惊飞。 他心口一凛, 再管不了其他, 握紧手中木棍, 循声拔腿狂奔而去,那身姿矫健, 疾如奔狼。 跑了快有二里地,拨开半人来高的灌木丛, 就见前方空地上, 月光倾泻如水,汉子正单膝压着只扑腾的山野鸡,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野鸡翅膀, 身上满是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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