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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流民!”沈拓补充道,思路愈发清晰,“可告示流民,一斗蝗虫换一升糙米!既能为灭蝗出力,也能让他们有条活路,免生事端!” “好!一举两得!”李惟清抚掌,“就这么办!立刻去办!” 另一边,秦小满依言站在那棵显眼的老柳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群麻鸭。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变得有些漫长。 阳光透过柳叶缝隙洒下光斑,微风拂过他微热的额角。 偶尔有田鼠从附近跑过,或是不知名的水鸟从河面掠过,都能让秦小满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更加贴紧树干几分。 他不停地向镇子方向张望,期盼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就在他感觉等待了许久,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放大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小满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沈拓一马当先,正策马疾驰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骑着马的赵奎,还有铁生和狗儿。 “沈大哥!”秦小满眼睛一亮,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迎上去。 沈拓勒住马缰,甚至没等马完全停稳便翻身而下,几个大步冲到秦小满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但语气仍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 “你怎么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我没乱走,我就是想……” “想什么?!” 沈拓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你想过万一吗?万一有流寇窜到这里!万一有什么毒蛇猛兽!万一……”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却狠狠刺痛了秦小满。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为短暂的等待,在沈拓看来是何等冒失和危险的举动。 秦小满眼圈一红:“对不起,沈大哥,我……” 沈拓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显示出他余怒未消。 他不再多言,一把将秦小满托上马背,动作甚至带着点不容反抗的粗暴,随即自己翻身上马,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一扯缰绳。 “回去再说!” 骏马奔驰起来,风声呼啸。 第六十章 秦小满靠在沈拓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过快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那里面蕴含的怒气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既内疚又莫名的心疼。 一路无话。 回到小院,沈拓勒住马,抱着秦小满翻身而下,径直走进屋内,反手就闩上了门。 “沈大哥……”秦小满脚刚沾地,就被沈拓按坐在床沿上。 沈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沉得吓人:“秦小满,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一个人待着?有没有告诉过你,外面很危险?” “有……”秦小满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为什么不听?”沈拓的声音压抑着,俯身逼近他,“你知不知道我听到铁生说你一个人留在河边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嗯?” 他捏住秦小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那未竟的话语里充满了太多的恐惧和假设,让秦小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到了沈拓眼中深藏的惊悸,那比任何斥责都让他难受。 “对不起,沈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主动伸手抱住沈拓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风尘气息的衣襟里:“我当时只想着鸭子能治蝗,怕耽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感受着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温热的泪水,沈拓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动了一丝,但那滔天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秦小满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深处。 秦小满惊愕地抬眼,泪眼朦胧中,看到沈拓眼底翻滚着浓稠的、他从未见过的暗沉情绪。 “既然知道错了,”沈拓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就要受罚。” …… 良久,云收雨歇。 秦小满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情动的绯红,蜷在沈拓怀里,小声地抽噎着,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沈拓紧紧抱着他,一下下轻吻着他的发顶和湿漉的眼角,之前的暴怒和恐惧早已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吓到了?”他低声问,指腹温柔地揩过秦小满微肿的唇瓣。 秦小满摇摇头,又点点头,更紧地偎进他怀里,声音哑哑的:“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下次再也不准这样了。”沈拓收紧了手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任何事,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记住了?” “嗯,记住了。”秦小满乖乖应道,心里又酸又软。 。 新的告示很快贴满了大街小巷。 起初,百姓们还将信将疑,鸭子下田,不会糟蹋庄稼吗? 但看到官府真金白银地收购鸭子、以虫换粮,有几户胆大的率先将鸭子赶入稻田,那景象让人目瞪口呆——鸭子们对绿油油的稻苗兴趣缺缺,反而对那些蹦跶的蝗虫展开了疯狂的追剿! 鸭群的效率远超人工扑打,立刻引发了效仿热潮! 家家户户都把鸭子赶了出来,河湾里、稻田边,到处是摇摇摆摆的鸭群和它们欢快啄食的身影。 而“一斗蝗换一升米”的告示,则在流民中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一开始,人们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等好事,那祸害庄稼的虫子,居然能换救命的粮食? 直到第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抱着试试的心态,颤巍巍地捧着他和孙子辛苦捉了大半天的,满满一麻袋的蝗虫,走到镇公所旁的临时兑换点。 负责的衙役当着众人的面,将蝗虫倒入官定的斗中刮平,确认无误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木升,从身后的米袋里舀出满满一升糙米,倒进了老汉带来的布袋里。 “下一个!”衙役高声喊道。 老汉捧着那实实在在的一升米,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跪下去:“青天大老爷!活菩萨啊!” 这一幕,像火种落入了干柴堆,在场所有流民的眼睛都红了! 众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男女老少齐上阵,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捕捉蝗虫的身影。手指抓、破布扑、甚至有人连夜编起了简陋的网罩。 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龙,人人手里都抱着各式各样的容器,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蝗虫。 衙役们大声维持秩序,熟练地过斗、发米。一斗斗蝗虫被倒入集中堆放的大麻袋中,随后运到远离农田的空旷处挖深坑焚烧掩埋,一升升救命的米粮则流入那些枯瘦的手中。 一时间,清河镇周边田野里,竟形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灭蝗大战! 鸭群剿杀,流民围捕,蝗虫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李惟清镇长更是亲自到田头视察,看到这景象,激动得连连称好,对沈拓和提出此法的秦小满更是赞不绝口。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甚至还有人恨得牙痒痒。 第六十一章 就在镇外灭蝗大战如火如荼之际,镇内,那几家被查封的粮行大门紧闭,贴着刺眼的官封。 钱胖子和刘老板等一干粮商,此刻正灰头土脸地被拘押在镇公所后院临时看管的厢房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 听着外面传来的关于“鸭子灭蝗”、“以虫换米”的阵阵喧嚣,以及百姓们对镇长李惟清的交口称赞,几人面色铁青,心中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的家产,他牟取暴利的美梦,一夜之间竟被这些人彻底粉碎! 囤积的粮食已被充公,成了平定粮价、赈济流民、换取蝗虫的资本,这无异于用他们的刀,破了他们的局。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被如此“糟蹋”,几人就心痛得几乎滴血。 “完了……全完了……”刘老板瘫坐在草堆上,喃喃自语。 钱胖子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别急……李惟清!沈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私自抄没民产,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你们算!等老子出去了,定要上告府衙,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肥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草垫,仿佛那是李惟清和沈拓的喉咙。 他就不信,这官场上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他这些年上下打点的银子,也不是白花的! 。 相较于镇公所后院的阴冷怨毒,镇子内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鸭群依旧在田间尽职尽责地巡弋,它们似乎也爱上了这种无需争抢,管饱管够的“美差”,一只只吃得油光水滑,连下蛋都勤快了许多。 而以虫换米的政策,更是将流民和部分本地贫苦百姓的积极性调动到了极致。 田埂边,河滩上,随处可见埋头捉虫的身影。一袋袋令人头皮发麻的蝗虫被运走,化作升升活命的米粮,流入千家万户。 肆虐的蝗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岌岌可危的稻田保住了大半,虽然减产已成定局,但至少避免了颗粒无收的绝境。 清河镇,竟真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硬生生抢回了一线生机。 镇长李惟清几日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他看着镇公所前井然有序排队购粮的百姓,看着远处田野里摇曳的绿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初步清点,此次共查封各类粮食……”张书吏捧着账册,低声禀报。 李惟清摆摆手,打断了他:“具体数目不必念了。眼下蝗灾暂缓,接下来有两件事要紧。其一,这些被拘押的粮商,他们的罪名,本官会详细呈文上报县衙及府衙,请求定夺。其二,也是最重要的,灾后重建,百姓生计如何维持?” 他沉吟片刻,道:“被蛀蚀过的田地需尽快补种些生长期短的菜蔬豆薯,好歹能弥补些收成。官仓粮秣,除去平价售卖的和平日粥棚所需,还可借贷给确有困难的农户作为种子,待来年收成后再缓缓归还。” “大人英明!”张书吏连忙记下。 “还有,”李惟清目光扫过窗外,“此次危机,沈镖头及其夫郎,还有威远镖局上下,居功至伟。待事情稍定,本官必当上书,为他们请功!” 。 小院内,这几日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秦小满的身体还未好全,沈拓看得紧,几乎不许他再操心外事,只让他在家安心静养,和狗儿照料那些桑蚕。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秦小满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看着已经蜕了几次皮,长得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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