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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大钊传》郭德宏、张明林著 红旗出版社
第32章 再见戎叔晚时, 徐正凛正与庄知南等人吃酒,他热络地去拉人手臂:“戎大人,我的信物, 你可……诶?戎大人, 您脸上这是怎么了?” “哦,眼睛好像也肿了——”徐正凛惊讶道:“连脖子也破皮了。” 戎叔晚朝他拱手:“……” 肚皮里那点委屈不好意思说, 眼下, 这位外头风光的国尉,只想对他敬而远之。 待他匆匆话别, 徐正凛才盯着人背影,自个儿纳闷嘀咕道:“瞧着戎大人有心事,怎的也不说呢……” 戎叔晚一日三趟地去徐府,都叫人撵出来了。 仆子叹气:“大人, 不是我们不放您进去,而是公子近来心情不好。连饭水都不进, 更别说见客了,恐怕没有兴致, 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戎叔晚听见这话,也不客套了。 既不叫他自大门进,他便攀个高墙,飞檐走壁去探望。 ——徐正扉靠在桌前不停地写, 不停地写,那笔触流的飞快,直教人眼花缭乱,仿佛心中有许多亟待宣泄的政治理想,要借只言片语,飞跃千山万水, 催促圣贤回转。 前来送饭的仆子吓了一跳。 “戎大人,您怎么在这……” 戎叔晚抱胸靠在窗前,被细雨淋了个透湿,他没处躲,就站在那儿望着——见人端进热汤饭,没大会儿又收拾出全然没动过的冷羹食,不由得皱眉。 “去热,拿给我。” 仆子抬眼看他,心道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公子的脾气哟。但他也不好拦着,再不吃饭怕是身体要垮,便只得叹口气快步去了。 戎叔晚叩门进。 徐正扉脸都没抬。 ——那声音响起来:“仲修,吃些吧。” 徐正扉顿住笔,片刻后复又写起来,分毫不受他影响,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过。 戎叔晚快步走近前:“大人不理,还在怪我是吗?——我果真不知情。他们是自戕,并非是受人胁迫,就连钟离策等人都不知情。” 徐正扉摆摆手,并不理会他。 戎叔晚俯下身去,强硬钳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掰开他的手指,抽出那支笔来,他道:“若是怪我,为何不向我生气,你不若再打我一顿好了。若是不怪我,又为何不吃饭——我知道大人心里怎么想的。” “大人不是怪我,是怪自己。” 戎叔晚道:“若没有你呢?——以你父兄之性格,必也免不得罪罚。难道大公子不够谨小慎微?难道叶司会不够长袖善舞?亏得我是个孤家寡人,如若不然,族中亲友必也难逃一劫。” “他再不济,也是正经的皇族,既已继位,你又能如何?难道主子不回来,你便要以死明志吗?” 徐正扉看他:“以死明志?” “笑话,扉的千古雄心、昆仑大志,岂是一条命可明的?”徐正扉道:“莫要烦我,扉忙着呢。” 戎叔晚凑近去看,见他写些幽涩难懂的东西,自个儿字也认不全——“遗……什么命?” 他蹙着眉,强箍住人不放手:“难道不是以死明志?” 徐正扉睨着他:“……” “戎叔晚,你不识字就不要添乱。扉在写治国之良策,岂是你能懂的?”徐正扉道:“今日之祸,在之于人治,而非法理治。” “法理治?” “终黎之治,赖于明君;八州之治,在于贤臣。若有一套通行四海八州之法理、伦常纲要,必少人祸。”徐正扉道:“钟离策肆意横行,放任权贵、猛将屠戮忠臣、查抄商贾之家,凭一己恩怨捉人下狱,全无法理依据。若是以之权势、门庭、族望,便可定论世间黑白道理,岂非人祸?覆巢安有完卵,此弊绝非一代。” “若有法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终黎早有律法……” “陈旧!迂腐!——只治庶民,法不责权贵、不责天子。”徐正扉看他,带有两分倦意似的,唇色苍白,然而气力充足:“敢问国尉之命,可贵于草芥之命?敢问杀人者以银钱赎之岂可?就算钟离策作天子又如何?虽无强权相搏,自有法理问罪。” “再有为官任贤之道,赖于法理,选调凭依,自有考核,或论于殿,或誊于册,人事法理、事事乃至物事法理,有明君则锦上添花,无明君也未尝不可——此法理若行于正轨,必有终黎百代光辉。” 戎叔晚扯开他,拧着眉好了他好大一会儿,才从大论里脱出意识来:“大人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那也得先吃过饭再谈……” 徐正扉扶着太阳穴,头疼似的看他,“我还没问,你来做什么?” 戎叔晚左右扫了一眼,声音极轻:“我想大人了。” 徐正扉没听清,“什么?” 戎叔晚不好意思再说,便改口道:“没什么。大人生我的气,这一走便闭门谢客;我只是怕大人饿坏了身子,或气出个好歹来,故而,来瞧一瞧。” 徐正扉哼声道:“徐府闭门谢客,却拦不住翻墙飞檐的贼子,大人也忒的厚脸皮,旁人若不见,便是狗洞也得钻——这样不择手段,实在下作。眼下瞧过了,扉一切安好,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戎叔晚吃瘪,抱胸站那儿,冷眼瞧他:“碍不住。” 徐正扉扫过一个眼刀:“?” “飞檐走壁、纵是钻狗洞,又如何?碍不住我来见大人。”戎叔晚撇着嘴,越是不想显得热切,那目光黏着人越是挪不开:“大人若是骂痛快了,还请吃饭吧。今日不见你吃罢,我必是不会走的——既是下作,那便下作到底。” 徐正扉无法,便坐回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戎叔晚眼见着他的意气风发被这个厉冬磋磨得成了哀伤与悲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他伸手去拿酒壶,被人摁住了手腕:“扉没说请你喝酒。” 戎叔晚:“……” “如今生气,竟连吃大人一壶酒都不能了?” 徐正扉抬眼,用那种略带挑衅的失望目光看他。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松开手:“这些日子,我细想一想,确实怪不得你。” “若你真的想图谋权柄,也不必拿我当诱饵换,费了许多事,还专意得罪他。”徐正扉道:“最要紧的是……就算为了让我筹划、夺得十万兵马,也不必等到君主要回转的日子再动手——半月风光有什么用?” 那句话后头,跟着叹了口气。 戎叔晚真想全招了…… 他叫那失落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分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哪哪都做错了。戎叔晚愚钝,他不知道,这是何来的情肠。 “我……大人还是怨我吧。” 戎叔晚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干脆的豪饮下肚,轻声道:“我可以给大人赔罪,叫大人出气,但人死不能复生,大人再怨也没用了。你我有约定,是我承诺了,却不曾做到……” 戎叔晚说到一半儿,忽然想到那个诺言背后的筹码是眼前之人。他怔住,想要改口,再对上人眼睛,却发觉为时已晚:“……” “我不是那个意思。” “?” “我只有这一样没做到,也不行吗?” “……” 徐正扉就这么看着他,也没说话。 戎叔晚急了,当即摸着酒杯问:“大人什么意思?要反悔不成?” 徐正扉道:“是你说的。”见戎叔晚挑起眉来,脸色都闪烁着,徐正扉又补充了一句:“你我有言在先,愿赌服输,不是吗?” “那、那大人难道没有一丝真情?大人不是说,待君主回来,便要面圣言明你我之事吗?——”戎叔晚嗓息干涩,不知所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说:“说到底,大人还是怨我。难保不是见君主回来了,觉得戎某连跑腿的用处都没了。” 徐正扉将筷子重重一放,冷哼。 戎叔晚盯着那筷子,勾唇冷笑:“兴许大人早便心生厌烦,借着这个机会才说。大人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哪里能配一个瘸子?别说你了,就是我,都觉得砢碜。” “不过,大人倒真是为了终黎鞠躬尽瘁,竟连这等心肝都能剖出来哄人,与我逢场作戏,竟只为了护照这江山平安。” “偏偏,我一个人信了。” 戎叔晚情事混沌,心底熟悉的恨意懵懂发芽,与其……相守亲近时仔细揣摩、提心吊胆,还不如彻底叫人唾弃到底、一脚踢开来的痛快。 此刻,反倒叫他觉得安全——仿佛本就该这样。 他表情变得明显,神色顿时恢复旧日里的尖锐模样儿,那句“看吧,大人对我本就是虚情假意”就差脱口,狠甩在桌面上了。 徐正扉嘴角一撇:“你信什么了?” “我……” 方才那几句,已经是他心窝里最烫的实心话了。再肉麻的,却一句说不上来。他轻轻哼气,却没好意思开口,只得冷着脸站起身来…… “啪。” 那酒杯重重一放,徐正扉道:“坐下。” 那话,就差是个命令了! ——戎叔晚何曾受人支使?分明眉眼震惊,不敢置信。两人对上视线,在徐正扉开口前,他竟真的折身,复又坐下去了。 “……” 戎叔晚坐下,捻着酒杯吃酒,脸色比酒水还辣,仿佛有点下不来台,不耐烦似的轻“啧”一声,便再不开口了。 徐正扉又问:“说啊。” 戎叔晚抿唇:“说什么?” “扉问你,你一个人信什么了?” “是信扉与你互诉衷肠许终身,白头偕老,此生不二?还是信了扉心中有你,定要将这筹码挂在你身上?抑或信了扉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竟不肯放手了?” 好么! 那三句话,都是戎叔晚最想听的。 但被徐正扉这样说出来,好像带点嘲讽似的,戎叔晚激动的舌头发麻,开口竟打磕巴:“什么、我何时说过?” 徐正扉逼问:“你虽没说,竟也没想吗?” 不耐烦似的,他又问:“哑巴了?说话。” 戎叔晚被人逼问到绝境,理不直气不壮地看他,一时头脑发热,略带羞恼地回道:“是,是!我承认。我就是想了——那又怎样?”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哑巴了?啊? 戎叔晚:他什么时候这么凶([捂脸笑哭]) 谢祯:不是啊戎督军,你上次还说徐郎温柔来着……[星星眼] 徐正扉:? 戎叔晚:对不起[求你了]
第33章 闻言, 徐正扉淡定一笑:“哦,想了就想了呗。脑袋长在你身上,你想什么, 扉还能管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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