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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琉君噔噔噔地跑过来,注意到那兰提花,随口感叹道:“这花和小玉好像,味道也很像。” 她不说则已,祝轻侯嗅了嗅自己的衣摆,发觉还真有几分相似。 “崔伯,”祝轻侯笑吟吟地看向崔伯,“难不成这花是献璞给我种的?” 崔伯回想起四年前,殿下日理万机,忙着接手雍州的政务,忙着和狼虎之臣互相算计,每次回殿时都是满身疲惫,却每日抽空料理这些紫色的花。 美丽,华而不实,不像是殿下会喜欢的东西,倒像是祝轻侯喜欢的。 他迟疑了一瞬,冷声道:“祝轻侯,还请摆正你的位置。” 来日王妃进门,这种话要是被王妃知道了,岂不是要闹得后宅鸡犬不宁? 祝轻侯和这小老头斗嘴难得占了上风,忍不住放声大笑,眼见对方面色越发铁青,他宽慰道:“好了好了,崔伯,我记住了。” 崔伯:“……” 完全没有被宽慰到。 祝琉君蹲在藤椅旁,望着紫色花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肯定道:“小玉,这花一定是殿下给你种的。”她继续道,“当年肃王殿下离京的时候,曾经找我要过花种。” 当年肃王失明后接连遭受重创,闭门不出,祝轻侯想要登门造访,屡屡被拒之门外,想尽办法最终只见了李禛一面——在崔妃的灵堂前。 此后李禛便去了雍州就藩,相隔千里,更是无缘相见。 那时祝家站队李玦,与李禛势同水火,他没想到,李禛临行前竟然会来祝家求花种。 风吹得花叶簌簌,祝轻侯眼睫微微一颤。 第39章 那兰提花翩跹浮动, 光影朦胧疏淡,洒落在庭中,花影落在祝轻侯的衣摆上。 掩住他殊绝明丽的眉眼,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旁的祝琉君发觉自己不太看得懂小玉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我去帮你问肃王殿下,问清楚问他究竟是不是要成亲。” 祝琉君见不得小玉沉寂的样子,气冲冲地抬脚往外走,身后祝轻侯骤然叫住她:“站住。” 祝琉君回过头,看见小玉静静坐在藤椅上,花影落了满身,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意,很平静。 “你好好待着, 我自会处理。”祝轻侯为此事烦了两日, 此刻忽然松快起来,李禛已经选择了权势,那便一刀两断, 用不着藕断丝连。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李禛口是心非,有意气他,但他仔细把相逢后的每时每刻都捋了一遍——李禛起先留他性命是为了祝家的白银。 白银没有着落,连个响也听不见,陈郡谢氏的门第以及在邺京的权势倒是实打实的,是个人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温香软玉, 滔天权势…… 祝轻侯笑了一下, 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那兰提花,任由花茎在半空中晃了晃,慢慢回归原来的位置。 他没再看上一眼,闭上眼, 细细思索来日。 李禛的生辰即将到来,肃王府却依旧寂静肃穆,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崔伯,何时才开始操办殿下的生辰宴?” 崔伯抬头,发觉是近来沉郁了不少的祝轻侯,难为他此刻还有心思还问这件事。 崔伯倒也没瞒中他,“殿下从来不过生辰。” 这四年来每逢生辰,殿下都会在书房忙碌,每每忙到月上梢头才归来,就连旁人送来的生辰礼单子都懒得看上一眼,更别提举办生辰宴了。 祝轻侯一愣,从小到大他每次过生辰都是大肆操办,提前数日宴请满邺京的狐朋狗友,过得张扬无比,以至于全然想不到有人会对生辰毫不在意。 从前李禛的生辰都是在宫中过的,一切都依照宫制来,参宴的也只有他和李禛以及崔妃三个人,晋顺帝也会过来待上一会儿。 人不多,但是也算其乐融融。 “既然这几年都没办过生辰宴,”祝轻侯轻声道,“今年更得办了。”他对崔伯道:“您想想,殿下四年都没有过过生辰,孤苦伶仃地待在雍州。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嘴上不在意,心里还是在乎的。” 说完这番话,祝轻侯自个先愣住了,这话本是随口一编用来劝说崔伯的,不知怎么,倒让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崔伯有些犹豫,祝轻侯这话似乎也并非毫无道理,更何况传闻天子不久便会赐婚,两桩事双喜临门,更该好好庆祝庆祝。 见他面色松动,祝轻侯趁热打铁:“崔伯,距离殿下的生辰也不剩几天了,还是快快准备起来为好。”他想了想,又道:“不妨把崔家的人请过来,怎么说也是殿下的亲人。” 崔伯目光复杂地盯着他,自从殿下失明后,清河崔氏和祝氏势同水火,只是从前两家相隔千里,眼不见心不烦。 祝轻侯如今只是一个罪囚,最下等的贱籍之流,若是没有殿下阻拦,崔家人碾死他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他倒好,不仅不躲,还主动把人请来。 “崔家的人前几日来送了贺礼,如今已经回去了。”崔伯淡淡道,这些事本不应和祝轻侯透露,但是若是不说,只怕他会追着问个不停。 祝轻侯微微一怔,人都来了,怎么不让他留下来陪李禛过完生辰再走,他分明记得李禛对崔家还是有些感情的。 “那……”祝轻侯思索片刻,“我陪他过。”他随口叮嘱崔伯一定记得做李禛爱吃的那几道菜,从菜式到味道,说得一清二楚。 仿佛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假思索。 崔伯目光古怪,有些菜式甚至连他都不知道,祝轻侯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对了,”祝轻侯不经意地问道,“到时候我想借用一下小厨房。” 闻言,崔伯脸上多了几分怀疑,且不说他会不会在菜里下药,他记得祝轻侯出身金枝玉叶,从前从未下过厨。 为免被他追着念叨,崔伯勉为其难点了头,大不了他亲自看着祝轻侯下厨,做完了再用银针试过,料他也不敢再对殿下下毒。 没过几日,李禛的生辰便到了。 李禛一如往年,在书房里待了一整日,一直待到黄昏时分。 见素和抱朴立在一旁,做好了殿下在此地待在深夜的准备,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禛一边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卷牍,一边问道。 抱朴看了一眼日晷,下意识答道:“回禀殿下,如今是酉时三刻。” 此时已经黄昏了,日落西山,没过多久便是用晚膳的时间。 抱朴正要命人将晚膳送进来,话还没出声,便听殿下冷淡道:“今日不在书房用膳了。” 这和往年不太一样,抱朴稍微有点惊讶,“殿下,下属这就命人将膳食送到堂屋。”堂屋位于书房附近,殿下有时也会在那里用膳。 李禛没有言语,取过手杖,站起身。 见素悄无声息肘了抱朴一下,后者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究竟又说错什么了,见素没理会他,恭敬道:“殿下既然要回寝殿,可要提前知会祝公子一声?” 李禛淡声道:“不必。” 等到殿下走后,抱朴在后头和见素说悄悄话,“你怎么知道殿下要回去?殿下往年都不回去……” 见素早已习惯了抱朴的迟钝,轻声道:“慎言。” 殿下的心思,岂是他们能够揣测议论的。 “小玉,肃王殿下他……”祝琉君望着眼前黑漆漆的点心,沉默了一瞬,挤出了一句:“他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祝轻侯用玉箸夹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变。 祝琉君睁大眼睛看着,也夹了一块,表情也跟着一变,忍了忍,咽了下去。 “小玉第一次下厨,已经很不错了!”祝琉君艰难咽下后,大声夸赞祝轻侯。 祝轻侯:“……” 要不我也尝了,我就信你了。 他望着眼前这碟东西发愁,这东西怎么呈到李禛面前?犹豫了半天,祝轻侯悄悄拿了块布将其盖上,准备毁尸灭迹。 目睹了一切的崔伯:“……” 他就知道,祝轻侯第一次下厨没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 “没事,还来得及。”祝轻侯语气轻松,按照李禛往年的习惯,他此刻应当还在书房,大不了等他做好了才送去给李禛。 “来不及了。”崔伯幽幽道。 祝轻侯:“?” 他转过身,远远看见外殿的灯火次第亮起,隐约可见人影——李禛在侍从的簇拥下回来了。 祝轻侯静了一瞬,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起乌漆嘛黑的点心,端起一旁色香味俱全的膳食糕点走了出去。 伙夫:“……” 崔伯:“……” 祝琉君:“……”不对,小玉你等等我! 她刚要追上去,陡然想起今日是肃王殿下的生辰,时隔多年,小玉给肃王过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生辰。 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没再追上去。 望着那盘被白布盖住的黑暗料理,伙夫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拿出去扔了?” “不必。” “不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率先出声的崔伯和祝琉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 这厢,祝轻侯端着菜肴走到寝殿,跟着布膳的侍从一起将膳食放在案几上,轻声道:“献璞,生辰快乐。” 李禛刚刚落座,身侧空无一人,满桌膳食和孤身一人对比起来,无端看上去有几分寂寥。 他抬起眉弓,朝祝轻侯“看”去,神色平静,“东宫的事,是你做的?” 这几日肃王府风平浪静,府外却不安生,凭空流传出一首诗词,大意是老神仙将死,小神仙继位,继承了老神仙所有的一切。 听上去不过是一首词藻脱俗,故事普通的诗句,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甚至有人私下揣测,皇帝是老神仙,太子是小神仙。 谁也不知道晋顺帝究竟有没有听闻这首诗,世人只知道,短时间内,东宫又被训斥了一通,因为一件小事,李玦被罚在东宫幽闭思过三日。 听完来由,祝轻侯轻轻笑了一下,“圣心莫测,老头生性多疑,一旦起疑,除了身败名裂,没有别的办法能打消他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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