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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之从门内走出来时,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身影已立在最高的玉阶上。 他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反而像雪山上的冰峰,寒得让人不敢直视。 功力大成后,他的一头青丝竟化作银发,松松地垂在肩后,发梢还沾着夜露,在月色里泛着冷光,血纹恰好落在他眉心,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白袍上的暗金纹路活了似的,随着他迈步在衣摆流动。 “恭喜国师出关。” 螣国国君微微躬身。 白简之没看他,目光掠过城下的城池。 有新入仕的官员忍不住抬眼,刚撞见他的目光就立马低下头,那双眼睛太利了,能刺见人心里的恐惧,却又傲得很,像装着整片荒原,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巡城。”他开口时,银发滑过颈侧,那声音清冽却带着种天生的傲慢,仿佛对这满城的跪拜,早已习以为常。 玉阶下的文武百官立刻俯身,万千百姓从家里涌出来,跪在街头,额头贴地,没人敢抬头,能遇到国师巡城,那是白简之给的“恩赐”。 整座螣都城已变了模样。 通天的石像从城中心拔地而起,神像双目嵌着明珠,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石像周身缠绕着锁链,锁链上挂满了风铃,风一吹,便齐齐摇晃,发出声响。 白简之沿着玉阶往下走,每一步落下,石像的眼睛就会亮一分,走到城门口时,他抬手,指尖对着石像的眉心,远远地一点。 那尊通天石像竟缓缓转动头颅,双目望向西方的边界线。 几乎是同时,千里之外的西戎边界响起鬼哭狼嚎。 无数披甲的身影从沙丘后涌出来,是西戎的鬼军,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脸上罩着骷髅面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他们唱起古老的战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像无数冤魂在风沙里哀嚎。 白简之站在城头,望着西方天际泛起的血色,嘴角带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景国。” 他吐出两个字。
第66章 景国边界的风沙已掀起腥气。 鬼军的先锋营像一道黑色潮水,漫过景国边境的界碑。 马踏在黄土上,马背上的骑士们戴着骷髅面具,手里的长刀拖过地面,寸草不生。 “快!快放箭!” 景国守将嘶吼着举起长弓,可箭矢刚飞到半空,就被鬼军阵前的黑雾吞噬。 黑雾里传来凄厉的尖啸,数不清的巫蛊虫从雾中钻出,像雨点般落在景国士兵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盔甲在虫群啃噬下迅速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 第一座城破时,最高烽火台的狼烟升起。 白简之银发垂落的弧度恰好遮住半只眼睛,露出来完美的下颌线,他问:“可有公子南的回信?” 国师的其中一名弟子从阴影里走出,躬身道:“回国师大人,尚无。” “继续。” 他声音平淡地命令道。 第三座城破时,烽火台的鼓擂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可有公子南的回信?”白简之拿着白色玉佩,在手里反复摩挲。 弟子伏地,声音发紧:“萧先生说仍无,鬼军统领问,是否屠城立威?” 白简之抬眼,银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再等等,” 他缓缓道,“做得太绝,他该不喜欢了。” 第五座城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白简之望着景国都城的方向,第三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沉:“可有公子南的回信?” 弟子伏地的动作更急了,慌忙答道:“回国师大人,尚无,是否要强行攻占骁国,抢骁王?” 白简之摇了摇头,“他会来的。” 五日后,景国都城的最后一面城墙轰然倒塌。 白简之望着那片化作火海的城池,银发被火光染成暗红,像落了场血色的雪。 他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银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像月光一般,“景王曾经要杀叶南,今天正好清算了,将景王的头悬挂在城墙,其余百姓圈在城东即可。” 属下得令。 “再让鬼军休整半月,下一个,是袁国。”白简之下令。 火海里的黑烟渐渐盘旋成柱,遮了半面天。 袁国国君收到军报时,正跪在祖庙的神像前。 他手里的求签断成两截,签文落在香灰里,沾着火星的部分恰好烧到 “大凶” 二字。 “快!备最快的马!”他连滚带爬地冲出祖庙,王袍的下摆被门槛勾破也顾不上,“去震国!给震王厉翎带话,只要他肯出兵,袁国愿世代称臣!” 同一时刻,虞国的使者已跪在震国宫门外。 “求震王开恩,只求军队能驻在边境,哪怕只守三个月也好!” 震国的朝堂上,地图被烛火映得发红。 厉翎的食指重重按在景国的位置,那里已被墨笔涂成一片漆黑,墨迹边缘还泛着新添的朱砂,那是他亲手圈出的防线。 “薛九歌,” 他声音沉稳如钟,有着金戈铁马的锐气,“东境铁骑即刻西下,接管虞国三座城关!传我令,震国境内凡十五岁以上男丁,皆可参军,粮饷加倍!” 薛九歌抱拳:“末将领命!”他眼底燃着战意,没有半分犹豫,“王上放心,末将定带铁骑踏平西戎鬼军!” “好!” 厉翎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提高了声音,“诸位以为,螣国要的是景国的土地?是袁国的臣服?” 他指着地图上被墨染的部分,“错了!他要的是整个中原!今日景国灭,明日便是袁国、虞国,后天 ——” 他顿了顿,握拳落在震国的版图上,“就轮到我们!”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必本王多说。” 厉翎的声音掷地有声,“东境的铁骑守了震国十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鬼军面前屈膝!传我令,城墙上的战鼓即刻擂响,让螣国看看!中原人的骨头,是硬的!” 满朝文武齐齐抱拳,声音震得响彻梁霄:“臣等遵令!” 几日后,骁国的朝堂,内侍捧着个一封震国的信进来。 叶南拆开时,一片干燥的桃花瓣先飘出来。 花瓣下是张素笺,什么都没写,只画了朵桃花,写着个 “安” 字,字迹力透纸背。 那朵桃花逐渐模糊起来。 叶南将素笺按在胸口,能感受到布帛下那点残存的温度,像厉翎站在他面前,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远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战鼓声,是震国的方向,震国雄师已经迈出了国境线。 而最高烽火台上的白简之,正远远地望着边境燃起的烽火。 他笑了:“师兄,你还不做决定吗?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阶下的黑雾里,传来鬼军低沉的嘶吼,像在应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王上,震国薛将军的八十万铁骑已出景国边境,往虞国赶,薛将军虽骁勇善战,可鬼军的巫蛊之术太过诡异,恐……”朝堂上,安天遥的声音发紧,带着难掩的忧虑,“若薛将军兵败,以震王的性子,定是要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 兵部尚书抹了把额头的汗:“王上,螣国的鬼军实在邪门!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中了他们的蛊,尸身会被虫子蚕食,连收尸都做不到啊!” 底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官员急得直跺脚:“震国若挡不住,下一个就是咱们骁国!” “可咱们的兵力刚够守境,哪有余力支援?” 叶南抬手,殿里霎时静了。 他望着案上新摊开的地图,景国的位置已被墨笔涂死,边缘的朱砂正一点点往中原的方向晕开,像蔓延的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丞相,帮我写一封信给薛将军。” 安天遥一愣:“王上要……” “让他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叶南语气很淡,“我与白简之有旧,或许……或许我能劝说他退兵。” 安天遥的手在抖:“王上,您……” “照做吧。” 叶南别开眼,“其他国事,请丞相代为统筹,我先回书房了。” 他回到书房时,烛火已燃过半。 案上的狼毫饱蘸浓墨,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才落下一笔:“知君意,一月后,相见。”随后,他加了一句 “苍生无罪。” 字迹抖得厉害,末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个深色的墨点…… 萧庚捧着封信冲进了观星台。 白简之正坐在骨椅上。 “国师大人,公子南的回信!” 萧庚的声音发颤,他从未见白简之如此安静,安静得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白简之抬眼时,银发滑落肩头,他没接信,只盯着萧庚手里的信纸。 “念!” 半晌,他似乎才确信了,声音哑得厉害。 萧庚展开信纸,念了 “知君意,一月后,相见。” 白简之一把把信夺了过去了,他捧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苍生无罪” 上,随即定格在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墨点。 他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他哭了……” 手指轻抚过那个墨点,像是在确认什么,“苍生无罪,师兄,我答应你!” 萧庚看得清楚,白简之将信纸按在眉心,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那里绷得更紧了。 “一月……” 他喃喃自语,将信复拿在手中,指腹一遍遍抚过信纸,像是在丈量这段等待的距离,“我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月。” 他转头看向萧庚,眼底的偏执还没褪去,却多了层威严:“传令下去,一月内,鬼军不得越景国旧地半步。” 他顿了顿,将信纸折成方胜:“谁若敢伤辖地的百姓……” “弟子明白!” 萧庚低头回应。 他看到白简之将折好的信纸贴身藏进衣襟,那里正对着心口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是怕那封信会飞走。 萧庚想起几年前,白简之捡到了叶南的玉佩,日日摩挲,后来玉上突然裂了道缝,他四处去补,竟因为补得不如意,亲手毁了螣国一座玉雕工坊。 国师大人是怎么敢逼叶南的,若叶南真不妥协,玉石俱焚了呢? 萧庚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国师大人也在赌,怀里的那封信,不是和解的契约,是给中原系上的绳索。 只要白简之握着这根绳,叶南就永远逃不掉,而整个中原,都得陪着他,在这场疯狂的执念里,一起沉沦。 白简之低头望着衣襟,手指轻轻敲着心口的位置,正对着信纸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恋人:“师兄,你看,我听话了……你可不能骗我。”
第67章 “王上,粮仓真的空了。”戊国粮官跪在王府的砖上,“城外的田全荒了,百姓都去挖乌金了,哪还有人种地?农户们把仅有的耕牛杀了,小农户更是早就断了粮,这几日树皮都快扒光了,今早发现有户人家……吃观音土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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