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昀如坐针毡,戏文半句也未听进去。他清晰地感受着身旁太子心不在焉的紧绷,以及那努力克制却依旧流露出的关切与落寞。一颗心如同浸在醋海里,酸涩难言,委屈与不安几乎要将他淹没。 好不容易熬到戏散场,双方客气地告辞。 凌骁小心翼翼护着玉笙先行离去。 萧承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相携离去的身影,看着凌骁几乎将玉笙整个护在怀里的谨慎姿态,看着玉笙微微侧头与凌骁低语时那依赖信任的神情……他只觉得胸口闷痛,久久无法挪步。 “殿下……”卫昀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戏散了,我们……也该回宫了。” 萧承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惘。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卫昀,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嗯,回去吧。” 是夜,东宫揽昀阁。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卫昀背对着太子躺在榻上,身子微微蜷缩,肩头轻颤,压抑的、极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萧承璟本已阖眼,闻声立刻惊醒,忙将人揽入怀中,低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卫昀转过身来,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寝衣。他抽噎着,声音委屈至极,带着浓浓的鼻音:“殿下……你……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那位玉笙公子?” 萧承璟身体猛地一僵! “今日在锦梨园,你的眼睛……一直都在看他……”卫昀越说越伤心,“我知道……我知道他长得好看,从前……从前殿下也曾为他……可如今他已嫁为人夫,连孩子都快生了……殿下为何还是……还是……” 后面的话,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紧紧抓着太子的衣襟,哭得不能自已。 萧承璟搂着他,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唇紧抿,眼底情绪翻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寂静的夜里,只余卫昀伤心欲绝的哭泣声,以及萧承璟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窗外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无声无息。 今夜,注定无人能安眠。
第43章 下跪追夫 自那日锦梨园偶遇后,卫昀心中那根名为“玉笙”的刺便愈扎愈深,日夜折磨着他。虽则太子日常依旧待他体贴,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揽昀阁,夜间也多半歇在他处,种种行为皆显偏爱,然卫昀总忍不住去想—— 太子看着自己时,眼底深处可还藏着另一人的影子? 那些温柔的呵护、深情的低语,又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透过他在看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他数次于夜间依偎太子怀中时,状若无意地提起玉笙,语气酸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今日……可曾想起将军夫人?” “听闻将军夫人产期将近,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那日锦梨园见着,将军夫人容貌确似更胜从前,难怪殿下昔日……” 起初,萧承璟还耐着性子安抚几句:“孤如今有你在身边,还想他人作甚?”或佯装不悦:“好端端的,总提旁人岂非扫兴?” 然卫昀心结难解,屡屡提及,言语间酸意与不安几乎溢于言表。 次数一多,萧承璟心底那点因玉笙而起的、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躁与遗憾,被这般反复撕扯提醒,竟真真切切地恼了起来。 他贵为太子,何曾需要向任何人反复解释、剖白心迹?即便昔日对玉笙痴狂,也从未如此憋屈被动!如今肯给予卫昀这般体面与宠爱,他竟还不知足,终日纠缠于旧事! 这日夜间,卫昀又欲开口,话音未落,萧承璟骤然翻身坐起,面色沉郁,语气冷硬:“你究竟要问到几时?孤是否每日需向你禀报心中所思所想,你才满意?” 卫昀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住,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臣妾……臣妾只是心中不安……” “不安?”萧承璟冷笑一声,“孤予你良娣之位,予你宠爱尊荣,整个东宫谁不敬你三分?你却终日只因一个宫外之人惶惶不安,揣测孤心!你这般心性,如何担当得起孤的厚爱?” 说罢,他竟径直下榻,拂袖而去!当夜便宿在了书房。 翌日,萧承璟余怒未消,更兼一种“岂容一良娣拿捏”的赌气心思作祟,竟直接摆驾昭阳殿,宣布今夜宿于太子妃处。 消息传来,揽昀阁内卫昀正对镜梳妆,闻听此言,手中玉梳“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成两截。他脸色煞白,指尖冰凉,难以置信地喃喃:“他……他竟真的……” 昨日争吵后,他本以为太子只是一时气话,总会回来哄他……却不想,竟等来他宿于正妃处的消息! 昭阳殿内,太子妃沈清漪亦是惊疑不定。自上次侍茶风波后,太子再未踏足此地,今日突然前来,且神色冷淡,不似重修旧好之态。 夜间,萧承璟虽宿于昭阳殿,却与太子妃分榻而眠,毫无亲近之意。太子妃小心翼翼试图搭话,却只换来太子几句不咸不淡的回应,气氛比之外间秋风更冷上几分。 沈清漪心中了然,太子并非真心前来,不过是借此敲打、甚至羞辱那位揽昀阁的良娣罢了。思及此,她心中更是悲凉苦涩——自己这正妃之位,竟沦为他与妾室斗气的工具! 然她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冰冷的屈辱。 此后数日,萧承璟竟像是铁了心,日日宿于昭阳殿,虽仍不与太子妃亲近,但此举本身,已足以在东宫掀起轩然大波。 宫中上下皆知太子与良娣闹了别扭,竟以冷落良娣、宿于正宫的方式来“惩戒”。众人看待揽昀阁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份敬畏与热络,逐渐被审视与揣度取代。 卫昀初时还强自镇定,以为太子不过气头上,过一两日便会回来。可一连三四日过去,非但未见太子人影,反而听闻太子妃宫中连日备下太子喜爱的膳食,俨然一副“重获圣心”的模样(实则太子一次也未用过)。 卫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自己在太子心中,不过如此。一点不如意,便可轻易抛却。那些往日温情,竟薄脆如纸! 强烈的失望与伤心过后,一股倔强之气陡然升起。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摇尾乞怜、痴缠追问了! 他索性也冷了心肠,紧闭揽昀阁大门,称病不出,对太子的一切消息置若罔闻。太子遣人送来的赏赐,他看也不看便让人收入库房;太子传话问候,他也只让宫人回一句“良娣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竟是真真切切地不再理会太子了。 萧承璟起初还自觉手段高明,料定卫昀不出两日便会忍耐不住,前来认错求和。他甚至想好了届时该如何拿捏姿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日后不敢再胡乱吃醋纠缠。 然日子一天天过去,揽昀阁那边非但毫无动静,反而愈发安静,宫人回报时语气也越发小心翼翼。 萧承璟终于坐不住了。 他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政务,径直前往揽昀阁。却见宫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 他命人叩门,里头良久才传来宫人怯生生的回应:“殿下恕罪……良娣身子未愈,已经睡下了,不便见驾……” 萧承璟眉头紧蹙:“白日里便睡下了?孤进去瞧瞧。” “殿下!”宫人声音带着哭腔,“良娣吩咐了……谁、谁也不见……尤其是……尤其是殿下您……求殿下别让奴婢为难……” 萧承璟愣在当场! 卫昀竟敢……竟敢将他拒之门外?! 还特意强调“尤其是殿下您”! 一股混杂着错愕、恼怒、以及隐隐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拂袖而去,脸色铁青。 是夜,他再次宿于昭阳殿,心中却烦躁异常,辗转难眠。身侧太子妃轻微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无比刺耳。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卫昀或嗔或笑、或泪眼朦胧的模样。 翌日,他又去揽昀阁,依旧吃了闭门羹。 第三日,依旧如此。 萧承璟这才真正慌了神。 他原以为卫昀只是耍耍小性子,却不想他竟如此决绝!那往日里柔情似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竟连面都不愿让他见了! 失去的恐慌迅速攫住了他的心!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卫昀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温柔依赖,习惯了他满心满眼的爱慕!若他真的就此冷淡下去……萧承璟简直不敢想象! 什么太子威仪、什么赌气拿捏,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着如何能让他的阿昀回心转意,再对他展露笑颜! 这日傍晚,萧承璟再度来到揽昀阁院门外。 依旧宫门深锁。 夕阳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几分孤寂寥落。 院内隐约传来卫昀轻微的咳嗽声,以及宫人担忧的劝慰声:“良娣,您就开开门,让太医瞧瞧吧,或者……或者让殿下进来……” “不必多言。”卫昀的声音冷淡而虚弱,清晰地透过门扉传来,“我谁也不想见。” 萧承璟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心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下一瞬,在身后随行内侍与院内宫人惊恐万状、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膝下只跪天地君亲的尊贵太子,竟撩起袍角,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殿下!”左右内侍惊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连连叩首,“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萧承璟却恍若未闻,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提高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懊悔: “阿昀!孤知道错了!孤不该冷落你,不该去昭阳殿气你,更不该……不耐烦你的心意!” “孤今日在此起誓,你若再不理我,孤便在此长跪不起!直至你愿意见孤为止!” “夫人!开开门吧,看看孤,好不好?”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传入院内。 院内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宫人皆被太子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骇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跪地?太子殿下竟下跪了?还是跪在良娣的院门外?!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门内,卫昀正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听得门外太子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尤其是那一声“夫人”和清晰的跪地声,他猛地坐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他怎可……怎可如此?! 他是太子啊!万金之躯,怎能跪于妾室门前?! 剧烈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酸楚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击溃了他连日来用冰冷筑起的心防!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门外,萧承璟依旧跪得笔直,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沙哑与哀求:“阿昀……夫人……理一理孤吧……孤真的……知错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