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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萧豫欣喜若狂,想要奔过去。然而,他的脚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沉重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 祈桉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却睁开了,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萧豫从未见过的……释然?他对着萧豫,极淡、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却让萧豫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祈桉!”萧豫嘶喊,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庄严而冷漠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星河都在颤抖: “时辰已至,因果已了。祈桉,汝之羁绊已断,尘缘已尽。随吾归去。” 随着这声音,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柱自无尽黑暗中降下,精准地笼罩在祈桉身上。那光芒神圣而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祈桉的身影在光柱中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萧豫一眼,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那光柱的源头,仿佛在迎接某种宿命的解脱。他的银发在光芒中仿佛要消散成点点星尘。 萧豫醒来满头是汗,以为睡在自己寝殿,转头看到依旧沉睡的祈桉,不禁懊恼。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极轻地探向鼻下,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猛地缩回,仿佛被那永恒的沉寂烫伤。 “呼吸还在……”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反复确认,指尖却不受控地滑向祈桉的颈侧脉搏。皮肤下的跳动微弱而迟缓,如同风中残烛。 “求您,别离开我。” 八百里加急军报在紫宸殿激起暗涌时,北境苍茫的草原上,玄甲铁骑的黑色旌旗正猎猎作响。 军帐内,气氛凝重。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柔然游骑的小旗,其活动范围已逼近边境线百里之内。 谢藏一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刚从巡边哨骑处归来。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盘边缘,声音冷硬如铁:“斥候回报,柔然左贤王部前锋三千骑,已抵黑水河畔。游骑四出,劫掠边民,试探我防线虚实。” 帐下几位老将眉头紧锁。副将赵老将军捋须道:“少将军,柔然此举,无非是欺我国君年幼,又闻南梁有变,想趁火打劫,捞些好处。 他们不敢真的大举进犯,怕的就是祈大人的雷霆手段。依我看,固守关隘,增派斥候,示之以强即可。他们抢不到东西,自然退去。” 另一位偏将接口:“赵老将军所言极是。玄甲铁骑乃国之重器,轻易不可浪战。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年轻的主帅,“我军新编,尚需磨合。贸然出击,若有不测,恐损军威,也……有负老将军重托。”这话里话外,透着对谢藏资历和能力的隐忧。 谢藏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太熟悉这种论调了。十六岁夜袭柔然粮仓,一战成名,却也落下了“莽撞”的名声。 这些老将,一方面承认他的勇武和谢家继承人的身份,另一方面又总想用“稳重”的框子把他套住,仿佛他所有的成功都只是侥幸和家世的加成。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玄甲铁骑主力的赤色令旗,却没有插在关隘上,而是猛地插向黑水河以北一片标注为“鹰愁涧”的谷地。 “固守?示强?”谢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锐气,“柔然狼子野心,视我边民如草芥。今日退三百骑,明日便敢来五百骑。 国师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我玄甲铁骑的军威,更不是靠关墙高耸就能立住的!” 他环视帐中诸将,目光如电:“他们不敢大举进犯,是怕祈桉。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觉得我南梁边军软弱可欺!若不能打疼他们,让他们记住教训,这种骚扰便会永无止境,徒耗国力,寒了边民之心。” 赵老将军皱眉:“少将军之意是……出击?鹰愁涧地形险要,恐有埋伏。且我军主力一动,关防空虚……” “谁说我要用主力?”谢藏打断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几处柔然游骑活动的区域,“他们化整为零,四处劫掠,看似分散,实则必有首领居中调度,其辎重、掠获也需汇集。我料其主力前锋,必在鹰愁涧附近休整,以观我动向。” 他拿起几支代表精锐小队的小旗:“这次我不是要烧他们的粮草,我要的是吓破他们的胆!传我将令: 赵老将军坐镇中军,大张旗鼓,整军备战,做出主力欲出的姿态,吸引柔然注意力。 精选三百玄甲锐卒,一人双马,由我亲自率领。不带辎重,只携三日干粮、强弩劲矢。 昼伏夜行,潜行至其前锋主力营地附近。 待其凌晨人马最疲、戒备最松之时,以雷霆之势突袭其核心营帐!不恋战,不追击,只求斩杀其统兵将领,焚毁其帅旗,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同时,派出数支百人轻骑队,于其他方向袭扰其分散的游骑,制造混乱,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帐内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大胆、冒险,完全不符合“稳重”的用兵之道。但细细想来,却又精准地抓住了柔然试探、分散的特点,直指其指挥核心。 不烧粮草,却要斩首夺旗,这比烧粮草更能打击士气,更能彰显武力,也更符合“玄甲铁骑”迅疾如风、一击致命的风格。 谢藏看着沉默的众人,尤其是赵老将军复杂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又在想“年轻气盛”、“太过行险”。他挺直脊背,玄甲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诸位,”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请记住,我谢藏十六岁上战场,靠的不是谢家的名头,是手里的刀,是麾下兄弟的血! 此战,我要让柔然人记住,就算祈桉远在庙堂,这北境边关,还有我谢藏和玄甲铁骑!我要让他们知道,敢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其首必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所有战况已上报陛下,此战若败,我谢藏一力承担,自会向朝廷请罪,向父亲请罪!但此战若胜……” 他扫视全场,“这北境,至少换来五年太平!让那些质疑我玄甲铁骑、质疑我谢藏的人,闭嘴!” “执行命令!”
第26章 同病相怜 捷报传回都城那日,北境落了初雪。谢藏独坐城楼,鎏金扇在指间开合,扇骨裂痕刺目。 怀中一支白玉兰簪冰凉——这是离开前,祈桉非得还与他的,如今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祈桉。”他对着虚空喃喃,风雪灌进袖口,“这簪子我死了也是要带进墓里的。”玩笑话淹没在风里,眼底却是一片赤红。 远处,幸存的柔然俘虏被押解过境,首领忽而抬头嘶吼:“谢藏!你不过是祈桉养在边境的看门狗!等他死了,北境就是柔然的猎场——” 刀光一闪。谢藏甩去刀上血珠,看也不看滚落沙地的头颅。 “聒噪。”他收刀入鞘,指尖抚过玉簪上的兰花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的大人……可是要长命千岁的。” 万寿节在即,边关将领唯有谢藏一人被召回京中述职,小蒋参谋使眼色拉着谢藏去到无人角落“将军!您糊涂了!” 他急促地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兵卒,目光最终死死钉在谢藏沾染血渍的刀鞘和那只紧握玉簪的手上,“那是柔然的左谷蠡王!杀俘本就犯忌,您还当着三军的面……” “将军,您这次回京述职,陛下若借此发难,扣您个‘擅杀显贵、激化边衅’的帽子,再被那些早就眼红您军功、忌惮您兵权的贺家臣一煽动……末将只怕,陛下等的就是这个由头啊!” “贺家臣?这朝廷哪有贺家臣,大家吃的都是萧家给的俸禄,你也莫把陛下想作这般小心眼。”谢藏笑着挥手,就算萧豫要杀他,祈桉也会拦着。 不日后就整装出发回京,虽早知祈桉相貌经年不变却依旧想着他如今何样? 谢藏洗净手,又拿出块白色的丝绸帕子,细细擦拭玉簪,连雕刻的花瓣也缓缓摩挲过去。 谢藏风尘仆仆踏入国师府时,庭中树木又落下一片叶子。他玄甲未卸,指尖还带着北境风沙的粗粝,腰间却珍重地系着一个锦囊——里面是那支白玉兰簪。 戍边两年,玉簪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唯有关乎那人的消息,是支撑他横刀大漠的星火。 “本将述职归京,特来拜会国师。”他对迎上前的侍女开口,嗓音沙哑却难掩一丝鲜活的期待。 侍女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大人恕罪。国师半年前已离府云游,归期未定。” “云游?”谢藏唇边的笑意骤然冻结,指骨捏得扇柄咯吱作响。北境刀光剑影中,他无数次推演过与祈桉的重逢——或许是冷言讥讽,或许是针锋相对,甚至是被那七彩流光再度逼退…… 却唯独没想过,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的空茫。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刺向祈桉常年起居的东偏殿:“陛下可知?” “陛下自是知晓的。”回话的是花晶簇。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柱阴影下,七彩流光在袖口若隐若现,冰晶似的眸子毫无波澜,“大人行踪,岂是我等能置喙?将军若无要事,便请回吧。府中清寂,不留外客。” 她指尖一弹,当年那盒被嫌弃的“百年老参”竟从袋中飞出,不偏不倚飞到谢藏怀里。大人如今昏睡,这些劳什子人参无用至极,放在她这还占地方,徒惹她伤心。 “将军在边境风吹日晒,憔悴许多,这人参给大人补补。”所有和谢藏有关的都别想呆在府里,晶簇看看周围侍女小厮,见皆无异色,心中满意准备离开。 谢藏看也不看那盒子,只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门扉,看到那人曾卧过的软榻、翻过的闲书。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祈桉的冷香,混合着药味,与他记忆深处严丝合缝。这气息比北境的朔风更利,瞬间剖开了他强撑的镇定。 “好……好一个‘云游四方’!”他忽地低笑出声,笑声里淬满自嘲的冰碴,狐狸眼深处翻涌着被彻底愚弄的赤红,“他倒是潇洒!撂下这烂摊子,一走了之……”离开不肯送就罢了,回来竟也不肯相见,他近乎失态地向前一步,玄甲撞上廊柱发出闷响,惊飞了檐下栖鸟。“他连一句话……都不屑给我留?” 晶簇指尖流光暴涨,如一道七彩壁障横亘身前,声音寒彻骨髓:“将军慎言!大人行止,自有其道理。您若再近一步,休怪我不念旧情。” 今日能放他进来已是破例,虽也有不想在门口闹得难堪的心思吧。 旧情?谢藏像是被这二字烫到,踉跄后退。鎏金扇“唰”地展开,勉强维持住他摇摇欲坠的风流表象。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如刀割肺腑。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死寂的偏殿,仿佛要将这空庭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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