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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允杨听到景钰的名字，怒意更盛，立刻道：“宁王麾下，就没有能和杜潮生一战的将领吗！” 祁永元上前道：“皇上，与其现在让凉州对燕州用兵，不如暂时允许他们按兵不动，放松燕王的警惕之心，等到燕王后续受挫之时，再让凉州立刻攻燕州。” 左允杨点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精锐骑兵最需要无所不能的探马，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于是梅十三如愿以偿被调到景琛的燕山左护卫。她前几日收到燕王给的第一个任务——进江州城送信，琢磨了一会，就去找景琛。 她觉得自己这几天受了冷落。自从景钰回来，景琛分给她的眼神都少了。原本，每次她回燕州传递消息，景琛都主动来和她说话；景琛如果在前线作战，燕王就派人送她过去，她总能找到借口赖着不走。 果然，她在景钰的帐篷找到了景琛，看到她正端着一碗药喂给他。梅十三有点不高兴，面上不显，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把燕王让她送的信递给景钰看。景钰接过，大致一扫，问道：“梅姑娘，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还真有。燕王只说了要送信，没说怎么送、送的目的是什么，她只好来问景钰。 书信内容大致是要崔刺史在燕军取道秦州之前，拖住文东临，让他死守不出城。景钰看完，缓缓道：“看似是写给江州刺史的，实际是写给文东临的。梅姑娘只要想个办法让文东临看到，而不让崔久看到，就行了。” 梅十三了然，谢过景钰，又对景琛撒娇：“小女子一个人害怕，景将军陪小女子去嘛。” 景琛放下空了的药碗，无奈道：“十三，他们怕你才对吧。” 梅十三不依，又道：“江州城里桂花糖藕一绝，景公子养病本就清苦，我们去给他买点甜的吃。” 景琛果然有些动容，看了看景钰苍白的脸和削瘦的手腕，叹气道：“好吧。”
第四十五章 表白 景钰没想到时隔四年，如今这二人竟是这种相处模式，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不过转念一想，景琛平日尽是和军队里的糙汉子称兄道弟，梅十三若是愿意和景琛做朋友，他自然不遗余力的支持。 江州北边被围的水泄不通，唯独南边开了一座城门，门口盘查亦极其森严。卫兵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马虎，一一排查着来往行人的通关文牒，可疑者立即抓捕，合格者放行。 遥遥走来两个女子，一人白衣飘渺、凌波微步，一人紫带翩跹、行缓生风。卫兵有些看呆了，直至二人走到他眼前，一人水袖轻拢、皓腕递上文牒，他才回过神来，放了行。 “那是什么人？”另一个卫兵眼神移不开二人背影，喃喃问道，“仙子吗？”文牒上好像写着二人是京中来的，检查的那人恍惚道：“可能吧，这几天太累出现幻觉了。” 景琛眼见梅十三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什么东西塞到那两个卫兵身上，用眼神问她，她却笑而不答，只说：“好热闹呀。” 景琛这才抬眼看眼前的街道。 四月春深，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连战火都惊扰不了这里的繁华，城外大军压境，城内却一派祥和。 景琛想起从前在这里赏过歌舞，还揍过恶霸，不由在江边寻起曾经那艘戏舫来。 梅十三水袖被景琛拉着，边走边远望槐香阁的云顶。 一舞动江州，在他人眼里是风花雪月，在自己眼里不过是生活所迫。 景琛什么都没找到，索性也不再找，巡着梅十三的眼神望去，发现是她曾去过的楼台，便问道：“十三，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梅十三回头，笑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呀？好漂亮的飞檐。” 景琛便说起曾在那里看过水袖击鼓，摇了摇梅十三的水袖，问：“说起来，你这水袖是做什么的？你可也会跳舞吗？” 云树绕堤沙，烟柳扶江风。两弯水袖轻轻摇曳，好似水上白雾，又如往事生尘。 “小女子哪会这些。”梅十三温婉一笑，“用来取人性命罢了。” 梅七于她，何止知遇之恩。若没有他，她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梦里是哭不尽的亡魂，手上是洗不掉的鲜血，她偏要白的高洁，白的嚣张，风风光光地，走到她身旁。 景琛长眉如弓，挑起一边，道：“你那匕首，如今藏在哪呢？” 梅十三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猜猜嘛，不过今天不在袖子里。”她存心逗她：“景将军的话，搜身也可以的哦。” 景琛脸上薄红，顾左右而言他道：“现在别这么叫我，万一叫人听了去……” 梅十三水袖掩口，侧着弯下腰，歪头看她耳尖，红若桃李芳菲。她丹唇一勾，诚恳问道：“那小女子该怎么叫呢？”她说着，去牵景琛的手，笑意温柔：“琛儿？” 景琛正欲反驳，梅十三恍然大悟似的道：“要不叫宝贝？” 景琛作势要抽回手，羞恼道：“宝贝是什么鬼？！” 梅十三有理有据：“‘琛’不就是珠宝的意思嘛，莫不是你小名叫我猜中了？” 景琛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琛儿就琛儿吧。” 梅十三白蝴蝶似的绕着她转，一口一个“琛儿”，景琛不看不听，只管红着脸、埋着头，往人多的地方走。 果然有好几家在卖桂花糖藕，两人找了家声称是“老字号”的，买了很多，留出景钰的份，边吃边逛起来。 两人都曾落魄过，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但奈何江州街市林立，销金窟一般，很快荷包就都瘪了。梅十三手里捧着各式钗子，景琛买的全是点心吃食，两人从头逛到尾又逛回来，有些无聊，便找了家茶楼坐着说话。 刚才超支，现在两人手头的钱合在一起也买不起一壶龙井，只好将就着喝粗茶。梅十三随遇而安，看着清水中立起的茶叶梗，悠闲道：“哪怕是燕州边市，也不及这里有趣呢。” “还真是。”景琛拿起一块枣糕，边吃边道，“不过那里倒是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而且流水大，来钱快，不像这里似的一件一件地卖。” “来钱很快吗？”梅十三也拿了一块，“起初四殿下刚刚就藩，似乎还一度很缺钱来着。” 景琛想了想，道：“还真是。头一年边市还没建起来，义父哪来的钱发军饷？” 梅十三也想起来什么，皱眉道：“我刚到凉州时，师父老是抱怨三殿下克扣他薪水……”心念如电，她眨眼间全明白了，景琛却一知半解：“你是说，宁王给义父送钱？为什么啊？” 梅十三笑意盈盈：“嘛，谁知道呢。” 茶喝完，也歇够了，两人盘算着出城。梅十三来去如风，景琛身手矫健，自然不愁出不去，问题是何时出。 景琛有些不想走，梅十三也不催她，只要不去槐香阁就好。谁知景琛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十三，你刚才不是说起槐香阁吗，可要去看看？” 梅十三动作微微一滞。 不能去，绝对不行。 时过境迁，江州百姓已没人认得她，槐香阁却不一样。为时已晚，寻不到借口易容了，被老鸨认出她是陈燕，景琛说不定会与她不辞而别。 灭门之仇，断不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她自己何尝没体会过那种痛彻心扉。若非这般珍视景琛，她或许也是放不下的。景琛对她之心如何，足不足够放下旧恨，她赌不起。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不去那里嘛。”梅十三撒娇道，“勾栏一曲千金，琛儿不缺钱，小女子可要揭不开锅了。” 景琛才想起来自己荷包也快见底，叹息道：“也是，我回去就求义父给你加军饷。”她转念一想，欣喜道：“不对，你现在在我麾下，我可以直接发给你的！”说着，冲梅十三明媚一笑：“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了，不用和我客气！” 梅十三听的喜忧参半，喜的是景琛对她这般剔透肺腑，忧的是这借口眼看要派不上用场了。她索性放手一搏，调笑道：“琛儿对小女子这般好，叫小女子何以为报呢？” 景琛刚要说话，梅十三抢先道：“不如以身相许吧？” 窗外残阳如火，映得景琛脸颊红如霞帔。梅十三看的分明，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太自私了。明明不知道她的琛儿究竟恨不恨她，还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倘若她亦心悦于她，来日识破她真身，岂不是要白白辜负、生生错过。 她可是她的命啊。
第四十六章 齐王 自从燕王兵临城下，刺史崔久日日心神不宁，连续三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燕王攻破城池。燕王从来心狠手辣，身边还有个以狡诈多谋著称的宁王，谁知道宁王是不是假作被胁迫，实际投了燕王？ 天下第一名将，和天下第一谋士联手，岂有不胜之理！ 已经守了三天了。崔久在刺史府中坐立不安，一抬头，仿佛看见自己的人头被挂在房梁上，血淋淋的。他惊的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是照明的红色灯笼。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定了定神，安慰自己，没事的，文东临是老将了，当年和燕王一起守了通州整整两个月，愣是把吴王的围城军都拖垮了。 要不，还是去城墙上看看吧。看看固若金汤的城防，自己心里也安生一点。 此时，文东临的手下突然密报，说从入城的卫兵身上发现了几个特殊的蜡丸，内有机密信件。文东临打开书信，却吓了一大跳。 文东临一愣，燕王取道秦州？那不是去夺粮草的吗！没了粮草，还怎么守城？ 他此时有些动摇，在城墙上反复徘徊，思索这是否是燕王的反间计。就在此时，崔刺史也到了城墙之下，抬头看了看，不由放心不少。 他正准备走，文东临看见了，让士兵叫他上来。 上次被文东临叫来时惊慌失措，他自觉大失面子。如今心定了不少，上城楼时都显得胸有成竹。见文东临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质疑，崔久很是不满。 文东临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刺史大人，我有意出城与燕王一战，刺史大人意下如何？”崔久立刻慌了，这人是不是疯了，他怎么打得过如狼似虎的燕王？他几乎是恳求一般对文东临道：“文将军，不可啊！必须死守！” 文东临鄙夷的看着这个懦夫，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左云大败文东临于江州城下，势如破竹，挥师直奔秦州。左允杨得到消息时，极怒攻心，吐了一口血。侯国显连忙传太医，却被左允杨死死拉住了袖子。 左允杨嘴唇和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一双凤目中满是血丝，面容狰狞，怒视着侯国显：“让齐王，死守秦州！燕王，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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