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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平顺的生命，总要燃烧一次。 步兵使用的盾牌抵挡不住，云梯凡架即倒，左云见状也不盲目进攻，下令步兵后撤，弓箭手准备。左风遥遥望见一排排的大弓被架起来，每座大弓旁边都有至少两名士兵，一人拉开弓弦，另一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拉弓的人全都是虎背熊腰的壮士，足见那大弓有多沉，想来射程也非同凡响。 左风久居江南泽国，不认识这些新型兵器，但直觉不妙。果然，他看清楚了左云的口型，说的是，点火。 道道烈焰冲天而起，焰心发紫。左风来不及多想，他身边的卫兵也立刻反应过来，举起竹排护住他。下一刻，箭如雨下，遮天蔽日，流星陨石似的瞬间降临在秦州守军的头顶。幸好左风的竹排防火，否则刀剑无眼、水火无情，活活烧死之人，他也是见过的。 “等等，不对！”左风突然惊觉那火箭一根都没落在竹排上，立刻回头吼道，“救火！” 城楼烧起来了！ “这小子还是太天真了。”左云骑在马上，对身边的左星说，“这可是攻城箭，哪里是用在人身上的？” 左星默默看着他，一言不发，想起秦六曾经提起过，攻城箭是燕军用东蒙古骑兵的大弓改制，射程控制极其精妙，最难得的是可以拆卸组装，便于携带。唯一的缺点是箭矢沉重，惯性大射速快，如果火燃的不够旺很容易中途熄灭掉，解决办法是使用凉州出产的高纯度火油。 然而也因此导致了另一个缺点。 “这东西不是很贵吗？”左星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左云仿佛没听出他弦外之音：“哪里，不如三哥。”左星图穷匕见：“还钱。”左云笑道：“知道知道，等我拿下天下，连本带利的还你就是。” 空头支票。左星半晌无言，突然看见左云脸色一变，向着秦州城楼望去。城楼上的瞭望塔被流火射中，正熊熊燃烧，眼看就要倒塌在左风身上。左云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收紧，却突然瞧见左风就地一个练滚，堪堪闪过那将要砸中他的木梁，紧接着快速站起身来。 左风虽然躲的及时，但还是被火燎了一下，扑灭了自己衣袍上的火苗，就要亲自上阵灭火。他的卫兵却马上阻止了他，急道：“殿下不可离开前线，交给属下吧！”左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统帅了，大局为重，只得咬牙看着城楼里的士兵在火海哀嚎，含泪转头吼道：“上投石车！” 左云看着一台台巨车出现，神色终于认真起来，左星淡然道：“他胆量倒是大了许多。”左云不答他话，厉声呵道：“众军散开！” 到底是不到十年就灭了东蒙古的虎狼之师，训练有素，毫不慌乱，井然有序地快速向后侧和外侧散开。 第一波投石滚滚落地，转瞬间声如落雷，黄沙漫天。 左风四下搜寻两个哥哥的身影。他们俩弓马娴熟，想来能轻易避过，但还是有些忐忑。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他们死，但也深知自己手下将士的命同样珍贵，唯有在这里拦下他们二人，才能不让战火继续向南蔓延。他心神大定，正欲乘胜追击，却突然感到脚下一阵不稳。 城墙在晃，如同地震一般。 攻城木！ 他早知道四哥勇猛，没想到他竟然趁着黄沙遮蔽视线，直接派了小队攻城门！ 左云和左星确实毫发无伤，燕军也退的及时，伤亡不算惨重。左云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锤声，神色肃然，上身伏低，右手已然放在刀把上。终于，听得城门大开之声，左云身后的燕军士兵立刻要跟着主帅冲锋，左云却猛然抬臂一拦，冷声道：“声音不对。” 城门不是从外面撞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左风竟敢出城？ 黄沙散尽，攻城小队视线顿清，有些茫然地看着城门缓缓开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左云的声音：“回来，他们有火铳！！” 城门内侧，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微抬，整整齐齐地对准了攻城小队。枪声大作，血肉飞溅，红雾散去之时，已无一人生还。 左风用袖子擦了擦被冷汗湿透的鬓角，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幸好我知道四哥喜欢用火器，特地备了火铳，没想到真用上了。” 可城楼上的火还在燃烧着，怎么扑都不灭，不断向墙垛蔓延，眼看守城兵已经快无立锥之地了。燕军一时受挫，并不气馁，左云敏锐地捕捉到战机，挥臂喝道：“云梯！”六架云梯早就待命，闻令立刻被运往城墙，成列的士兵飞快地向上攀缘。 左风心里凉透，抄了把长枪准备和哥哥拼命，却突然听到一声滚雷，紧接着暴雨如注，瞬息之间浇灭了大火。守军士气大振，左云见大势已去，下令暂时撤退。 左风看着左云和左星勒马回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昏黑的天空，雨水冲洗掉他脸上的灰烬，他缓缓闭上眼睛，忍不住放声长笑起来。 燕军大营。景琛那边，成显见攻势太猛、守城无望，带兵主动出城迎战，被她斩于马下。她正待冲进城里，天降大雨，城门趁机关上，她只得回来。许泰同时负责两个门，在青门设重兵而在步门设疑兵，一实一虚，赵胜判断错了形势，顾此失彼。青门将要失守之时，左风派人去救，于是没能攻下。因为木之远最擅长火器，从雍州剿来的四台火炮全都用在了章门，奈何秦州城墙太厚，还没轰塌，暴雨就淋的连火星都打不起来了。 暴雨下了一个月，这种僵持也维持了一个月之久。
第四十九章 阴谋 首攻秦州一个月后，江州。 朝廷的守城兵早已被燕军替代，整个江州城中处处都飘扬着“燕”字旗帜。不过好在燕王过境、秋毫无犯，城中百姓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由于崔久和他的恶霸儿子被杀，城中的治安都好了许多。 城防也严格了许多。来往客商必须持有燕州或者凉州的官文，才能进城。排队进城的人中有一只马队，为首的是个年轻商人，身后跟着不少壮汉。他们拿的是凉州的文牒，说是卖凉州马的，要往秦州去。 “秦州正打仗呢，去那干嘛？”守城兵看文牒没问题，随口问道，“直接在咱江州卖了就是，还跑那么远。” 为首的商人摘了兜帽，露出一张斯文俊雅的脸，笑道：“大客户都在前线呢，有仗可打才卖的出价格嘛。”守城兵觉得有道理，既然是去给自家殿下提供马匹的，也没必要耽误人家时间，挥手放行了。最近这样的马队特别多，今天已经是第三批了。 一行人进了江州城，找了家茶楼坐下歇脚。一个壮汉也把兜帽摘下来，却立刻被那年轻商人拉住，不让他露出面孔来。 “这都六月份了，穿这么严实，你想热死我啊？”壮汉边拿手扇风，边粗声粗气抱怨道，“南方真够热的。” “你可有点儿数吧，老秦。你们几个模样太显眼了，不像中原人，会叫人起疑心的。”年轻商人端起茶盏，慢慢喝着杯中龙井，心满意足道，“还是江南的茶好水好。” 旁边有一群人正在闲聊，他凑过去，听到他们在谈论北方和南方的战事。 “燕王已经在秦州城围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打下来？” “谁知道呢，齐王还真有两下子，我一直以为他就会写诗呢！” “不过说起来，这齐王运气真够可以的。往年五月份秦州都旱，今年倒好，一个月里头半个月都在下雨，燕王再厉害，这仗也没法儿打啊！” “宁王不也和他在一块儿么？他也没办法啊？” “嘿，谁知道宁王到底怎么回事！十几年前他俩一块打下咱大栾半壁江山，虽然听说一直关系恶劣，但也不至于连个主意都不给出。现在倒好，比原来齐王过得还悠闲，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啥？他不是被挟持的么？” “呦，还真不好说。燕王也没怎么着他不是？” “我听说宁王有支特别厉害的骑兵，叫朵什么三卫，没一块儿带去？” 那壮汉听得眼皮一跳，要开口说话，被年轻商人捂上了嘴，不吱声了。但他掀桌子动静实在大了点，那帮人闻声回头，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不好意思，舍弟笨手笨脚的，搅扰各位说话了。”那商人彬彬有礼道，“在下钟九，凉州人氏。” 听说是凉州来的，那几人注意力都被转移了，有人热情道：“没事儿，客气，来来来，坐！”钟九笑眯眯地走过去坐下，听得另一个人问道：“你们凉州仗打的如何了，今年能不能把蒙古人灭了？” 钟九请客给几人叫了壶好茶，叹气道：“唉，难说啊。宁王不在，这仗可怎么打？实不相瞒，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怕哪天蒙古人打进关来，都琢磨着往南方躲躲呢。” 这话说的耸人听闻，那几个人忙问道：“东蒙古不是都给灭国了么，西蒙古怎么还在啊？” 秦六一脸不屑，抱臂听着钟九信口开河，胡诌着什么西蒙古死灰复燃、眼看着又要南下之类的。过了许久，钟九才和那几人依依不舍似的道别，坐回他们自己的桌边。 “老钟，你这张嘴真是可以，一路逢人就说胡话，信的人还挺多。”秦六毫不留情嘲讽道，“你们中原人都这么狡猾吗？” “受之有愧，比起狡猾，我和殿下还差一大截。只是他话少，我话多罢了。”钟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老秦，你还是别老把‘你们中原人’挂在嘴边上了，听着就可疑。你对蒙古也没什么归属感吧，何必呢。” 秦六给自己倒了杯茶，觉得淡得像清水，喝不惯，咂咂嘴道：“也不能说没有。我娘是中原人，我爹是朵颜部的首领，我长得又五大三粗的，果然还是更像老家那边的人吧。” “可这似乎并不妨碍你把西蒙古灭掉，不是吗？”钟九把茶盏放回桌上，轻声道，“也不妨碍你对殿下忠心耿耿。” 秦六眼神冷下来：“那自然。没有殿下，我早被几个哥哥杀了，哪还有今天？我爹要钱才给殿下办事，我可不一样。” 钟九笑了笑：“确实。”说着，话锋一转：“你那另外几波弟兄，都到什么地方了？” “最早出发的已经到秦州附近，咱们是最后一波了。”秦六道，“至于我们的装备，也快到江州了。” 钟九叹道：“他们才是真辛苦，不能进城，只能走山路，还只能半夜走路白天休息，生怕叫人发现走漏风声。回头要好好犒劳他们才是。”随后边喝茶边道：“正好敲殿下一笔。” 秦六撇撇嘴道：“你怎么老这样啊？殿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钟九苦笑道：“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可上有老下有小的。刺史那点俸禄，你觉得够么？” 秦六说不过他，只得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燕州那边什么情况？出不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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