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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九瞪他:“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何况燕州那几个守将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可能悄么声的解决掉。” 秦六不解:“说到底,我们到底来干嘛的?蛇又是谁啊?” 京城,燕云宫。左允杨看着兵部的奏报,唇边泛起笑意。 好极了。四叔、景钰,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牢笼中来。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华美宫殿中,对着死寂的黑暗和空旷,笑的很幸福。 “侯国显,进来。” 侯国显一直侯在门外,听到召唤,忙不迭的进去了。一进门,他就对上了左允杨堪称灿烂的笑容,瞬间感到极其诡异。他强忍着想要立刻逃走的冲动,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左允杨慢慢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之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荡。 “现在、马上、立刻,告诉宁王,该他动手了。”
第五十章 惊变 ====== 秦州城下,燕军大营。接连几日暴雨,秦州城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两方兵马却都动弹不得。秦州守军背靠江南腹地,可以一直撑下去,燕军却不行。 主将军帐里,左云一边推演沙盘,一边道:“攻城行不通,就另寻出路,把左风引出来,或者逼出来。” 左星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从北划到南,喉结微动,随后抬头道:“怎么引,怎么逼?” “你在这是白吃白住的吗?”左云笑意和蔼,语气冰凉,“该你出主意了,说吧。” 左星语气如常道:“还可以白……”左云立刻打断他:“景钰有什么要说的吗?” 景钰原本坐在一边看沙盘,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点名,但还是道:“义父,现在皇帝应该很着急,想让齐王尽早收复失地吧。” 左云点头道:“对,所以他下一道旨意,必定是让齐王进攻,随后一路往北,直抵燕州。” 景钰微一沉吟,又道:“齐王进攻,对我们有利吗?” 左云道:“自然。他只要出了城,我就有办法拿下他。” 景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应该静观其变,还是主动诱齐王出击?我倾向后者,毕竟时间紧迫。这几日虽然还是暴雨,但晴天时间在变长,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左星却突然开口:“没有必要。” 左云和景钰都看向他,只听他接着说:“你不需要诱齐王,是齐王该来诱你。”说着,他拿起沙盘上象征齐王的蓝色旗帜,绕过象征燕王的红色旗帜,从秦州移动到北边的江州。 “他不会想要和我正面交锋。”左云双目微微眯起,“原来如此。” 景钰也明白过来:“没错,是这样。如果齐王一边牵制住我们的大军,一边去进攻我们留在江州的守军,就会让我们顾此失彼。” 左星看着景钰的眼光里带了一点欣赏,问他:“你觉得,应该救江州,还是该留在秦州?” 景钰是第一次见左星主动和他说话,微微一愣,有些犹豫。 这时有人在帐外禀报道:“殿下,齐王派了使者来。”左云眼神一凛,扬声问道:“来做什么?”那人道:“回殿下,劝降。” 左云挥退来人,让使者先候着,转头对景钰道:“来的真是时候。你现在可以回答你三叔的问题了。”景钰果断道:“攻秦州。” 左云有意考他,笑问道:“为什么?大军粮草现在可都指望江州,一旦有失,无论是江州,还是燕州,都会腹背受敌。”左星瞥了左云一眼,也道:“秦州守备严密,贸然攻城很难攻下。如果抄他后路,与江州守军前后夹击,或可一举击溃。” 景钰却眼神坚定道:“齐王是在虚张声势,故意想让我们认为秦州此刻难以攻下,然后转头去救江州。实际上,他倾巢而出,秦州空虚,此时进攻,齐王必定回救,首尾不相顾,必败!” “很好。”左云颔首笑道,“左风刚刚走了步错棋。” 片刻后,他和景钰一道去见来使。去的路上,他问:“你觉得,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景钰想了想,才道:“我看不透他。我只是勉强能猜到,他对义父你很感兴趣。”左云漠然半晌,随后说:“可以这么理解。他这个人,不能相信,但可以合作。” “师父也曾如此说过。”景钰点点头,“他还说过,我和宁王有些相似,但又本质不同,是这样吗?”左云笑了笑:“杜少师看的透彻。你确实有些宁王年轻时的影子,但你终归是个本性纯善之人。” 辞别来使,左云回到自己的营帐,看见书桌上放了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来自京城宫中,便知是侯国显的消息。他愈看,愈发神色凝重,粉碎信纸,当即让人把景钰叫回来,严肃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关宁王,你务必记住。” 景钰很少见他这般,不由一愣,随即道:“自然,义父请说。” “你刚才说宁王对我很感兴趣,非常正确。”左云微微阖眼,双手扶在景钰的肩膀上,轻轻压下去,“他会害我,但绝对不会杀我。如果今后有一日,我落入宁王之手,除非我主动求救,否则,不要来救我,只管保全自身。” 景钰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仿佛是左云在把什么担子交到他肩上一样。他不解,问道:“义父,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无须知道。刚才我们商定的计划,依旧执行,但有一点补充。”左云沉声道,“攻秦州,交给你、景琛、宏鸣、仲遥。杀齐王,交给我和宁王。 ” 景钰走后,左云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静静思考着,直到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左云没有回头,眼神冰冷,声音却满是笑意。 “三哥,可要和我一起,去给左风践行?” 秦州城中,梅十三站在鹤仙楼的琉璃瓦飞檐上,凝望着雨后水汽弥漫的秦河和遥远的落日余晖。清风拂过,白衣如雾,乌发镂金,她仿佛要撑着霞光而去。 左风没有她那样的身手,只好站在顶楼的雕栏边,静静地看着她。 “燕姑娘。”左风摇着扇子,“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鹤仙楼上看到真正的白鹤呢。” 梅十三回过头,对离她一丈之远的左风莞尔一笑:“小女子,见过齐王殿下。” “槐香阁的事,是我对不起姑娘。”“殿下说哪里话,您当时只知道小女子姓陈,却不知是陈王的陈吧。” 左风微微摇头,梅十三又道:“那殿下也不必愧疚。您的诗,反而在我孤木难支之时改变了我的命运呢。” 左风笑道:“看来姑娘之后另有奇遇,可愿与我说说吗?” 梅十三沉吟片刻,抬手,水袖遮住过于耀眼的金色日光,才道:“一个人给了我新生,一个人给了我余生。 ” “其中有一个是我三哥吗?” 梅十三微微一笑,果断道:“没有。” 左风大笑,合上扇子,抚掌道:“燕姑娘果然是个真性情的人啊!”说罢,他转而又问:“那燕姑娘的余生,是系在谁身上呢?” “是殿下曾经见过的人。”她温婉笑道,“燕王的义女。” 左风有些吃惊:“景琛吗?” 梅十三点点头:“小女子想替我祖父,还一点点欠湖州故人的情。” “世间像燕姑娘这样的人当真可遇不可求。不计与左家的血海深仇,反而为了报梅七的恩去帮我三哥做事,如今又要为了还情,去陪我那四哥出生入死。” 左风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这世间当真没有一丝黑暗,能在姑娘眼中投下阴影。” 梅十三眺望着浩浩荡荡的秦江,从容笑道:“如果一生活在恨里,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左风诚恳道:“但愿燕姑娘余生一路坦荡,你我来生还能再见。” 梅十三微微叹气:“齐王殿下,猜到小女子来意了是吗。” “我一直知道,燕姑娘若不以化装示我,便是我与姑娘诀别之期已到。” 梅十三翩然转身,垂眸道:“齐王殿下,总是一边醉着,一边清醒着呢。” 左风爽朗道:“燕姑娘说笑了,我大多数时候都醉的厉害。” 梅十三不禁笑出了声:“齐王殿下是小女子认识的人里面最有趣的。” 左风右手微微一晃,折扇应声而开:“荣幸之至。”最后,他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梅十三的背影,离开了。 燕王的拒降信和皇帝的催战诏书一起送达了秦州城。左风站在城楼上,看着皇帝亲笔所书“速取雍江”四字,神色肃然。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众人,此时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看着闲散王爷的怀疑,而是在看着万军之将的崇拜。 左风心想,他们,真的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 那我,若不舍生取义,便是辜负他们了。
第五十一章 独占 甲光向日金鳞开。 左风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然后带领主要部队从南门出城,绕过秦州地界,向北突袭江州。左云佯作中计,亲自率军去追赶齐军,实际却偷偷驻扎在了江州和秦州之间的龙山关。当左风反应过来左云其实没有中计时,秦州城已经快要被攻下了。他连忙命大军掉头,正好遇上以逸待劳的燕军。 晨光熹微中,左风全身披甲、手握长枪,苦笑道:“时隔多年,再见三哥和四哥,竟然是这幅光景了。我第一次自己带兵,就遇到你俩联手,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更倒霉还不一定吧。”左云感慨良多,“被自己的半个学生拖了这么久,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教人了。” “别吧,你真的教挺好的。”“是吗,多谢夸奖。” 左风迎着拂晓的阳光,扫视着面前乌压压的燕军,良久不语,却未退半步。仿佛过了很久,他才道:“不知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我们。” 左云逆光,神色晦暗不明,唯有语气带笑:“身死魂销,史笔如何,你我是不得而知了,又何必去管怎么写呢?”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左风,问道:“你阻拦我,是想要青史留名?千古传颂?”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太阳一点点升起,左风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金边,“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时候会良心不安的。” 说着,他从甲胄里掏出素日常用的折扇,遥遥向对面一抛,左云抬手接过,展开一看。一面画着九州山河,另一面题的是“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还有“洪信二十八年左重赠五弟风”。 “这是咱俩在秦州那年大哥所赠之物,我爱惜的很。”左风缓缓抬起长枪,枪尖指着左云,还隔空点了点他,语气故作强硬,“收好,我怕一会搞掉了。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明年这个时候烧给我,听到没有!” “翅膀硬了,谁教你这么和你四哥说话的?”左云挑眉,把扇子收进护臂里,拔刀笑道,“简直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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