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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啊,我想了很多,都写在了信里,可你唯一给我的一封回信,又是在说四象营的事。” 哗啦!傅徵翻身坐起,拉开了床幔。 谢悬欣喜道:“阿徵,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吗?” 傅徵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陛下讲话可真好听,当初逼我娶金城郡主时,可有想过这些话?为了争夺皇位,往贤德太子的手下里安插刺客来杀我时,可有想过这些话?默许敦王勾结南越使臣给我下毒药时,可有想过这些话?拿我大印驱使四象营去饮冰峡迎战时,可有想过这些话?把我关在深宫里日日折磨,连件衣服都不许我穿,让我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时,可有想过这些话?如今陛下什么都有了,于是就开始反思起自己来。可惜,若是回头重过一遍,我猜陛下你还是要走同样的路。” “阿徵……” “在我告诉你寒衣指使子茂于我军中发展毕月乌一事后,你又做了什么?你把蛰伏在胡漠的封绛弄去给虎无双做狗头军师,由着他来攻打天奎城,就好顺理成章地让寒衣‘叛’去塞外。谢青极,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死心呢?你到底是有多魔怔,才会将那个预言信以为真?寒衣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却把他当成一把挑起乱世的杀人刀!”傅徵冷笑,“你说你悔不当初,你真是后悔自己做错了那些事吗?你只是后悔让我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 谢悬一把掐住了傅徵的脖子,咄咄逼人:“我那么做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十多年前,你为了救那个小畜生,差点死在察拉尔盐湖,还为此折了已归服我的三个十三羽。这是他该还的孽债,是他应得的。如果不是为了拿下胡漠和高车,当年他出生时,我就会把他溺死在水塘里,又怎会等到今天?况且他走之前,我可是把太子之位许给了他的!” 傅徵的颈骨被谢悬捏得嘎吱作响,可他浑然不觉,还有余力回嘴:“为了谁?你们一个个,打着我的旗号,为着自己的野心。做了皇帝还不够,还要普天之下都臣服于你。你真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吗?你真觉得寒衣会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带着高车挑衅胡漠、臣服大兴,让你坐收渔翁之利吗?谢寒衣他已经恨毒了你,也恨毒了大兴,一旦他得偿所愿,只会带着高车四十八部的兵南下踏平京梁!” “住嘴!”谢悬怒喝道。 “陛下还是离我远些吧,我见了你觉得恶心。你想要的,我永远都给不了你。”傅徵轻蔑一笑。 谢悬却掐着他的脖颈将人生生拽起:“傅徵,你别忘了,没有我,你也走不到今天。” 傅徵抬了抬嘴角:“陛下说得对,没您,我的确走不到今天。毕竟,我只是个杀猪的,比不上您,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出身不凡……” “啪”的一声,谢悬一巴掌抽在了傅徵的脸上。 傅徵被打得跌入被褥间,缓了半晌才能爬起身,可他却嗤嗤地笑了起来:“陛下,你看,你哪里有悔,你有的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谢悬眼神一暗,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傅徵擦去嘴角血迹。 “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呢?陛下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傅徵轻声说。 舱内昏暗,没人知道谢悬在里面和傅徵说了什么,只是这日之后,他再没进过傅徵的屋子,两人相安无事,一路直达京梁思云渡口。 渡口下,华盖金銮、仪仗长队已恭迎多时。 只听“当”的一声,宫船落锚,靠了岸。 傅徵坐在窗边,隔着朱红色的高高城墙,看到了远处那仿佛高耸于云端的栖凤楼。 楼顶立着一只镀了金身的凤凰,据说那是前朝大昭皇帝从蛮荒山里捕来的真神鸟,在用金箔镀其身后,又以梧桐木建造了一座宛如通天塔般的楼阁,将这凤凰拴在楼顶,永世不得回去故乡。 “这兴许就是大昭早亡的原因。”傅徵头一回见这栖凤楼时,骑着马跟在谢悬身后,啧啧叹道。 谢悬轻哼一声:“大昭皇帝都随云靳,脑子不好使,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就算不栓只凤凰在楼顶上蹲着,云家也长久不了。” 下船时,傅徵莫名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这段对话,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栖凤楼,默默收回了目光。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突然,许多天都不曾跟傅徵讲过话的谢悬皱着眉开了口。 傅徵也奇怪,他抬起袖子闻了闻:“丹霜的味道。” “不对。”谢悬忽地凑上前,当着底下恭迎圣驾的一众内臣,俯身趴到了傅徵耳边,仔细嗅了嗅,“不是丹霜。” 傅徵浑身紧绷,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面不改色道:“兴许是在船上时,让香喜熏了熏衣服,我嫌水气太重。” 谢悬直起身,狐疑地看了一眼香喜。 香喜忙上前答:“回禀陛下,小奴用白芷、薄荷还有艾草为将军熏的衣服。” 谢悬依旧皱着眉,对香喜的话也不甚相信。 傅徵却突然走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谢悬:“怎么,陛下难道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把我衣服扒开看看吗?” 谢悬面沉似水,听到这话,忽而绽开一个笑容,他摸了一把傅徵的下巴:“不急,我送你去行宫。” 思云行宫,就建在始固山上,临着西江下的思云市集,往日间旅人如织,水面上游船相映,能将那行宫的红墙金瓦照得流光琳琳。 在行宫内,等应付完谢悬,傅徵早已困得睁不开眼,他半躺在床上,等着那人离开。 谁知谢悬不走,靠在一旁拨弄傅徵散在枕上的头发。 “阿徵,我原谅你了。”过了一会,这人忽然说道。 傅徵斜了他一眼,转过身就要睡觉。 “那日的事,我不怪你了。”谢悬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但你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听到了没有?” 傅徵听而不闻。 “今晚我就得回宫了,若是让前朝那帮老臣知道我在外跑了这么久,用个宫伶当上朝的傀儡,他们怕是要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了。”谢悬亲了亲傅徵的脸颊,“你也不心疼我,每日要处理那么多政务。” 傅徵实在困得睁不开眼:“陛下自己要做皇帝,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自认为傅徵贴上自己是为道歉的谢悬心情大好,他摸了摸傅徵的头发,愉悦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到时候可不要再带一身奇奇怪怪的味道了。” 说完,他唤来香喜为自己更衣。 等谢悬走了,昏昏欲睡的傅徵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就见香喜冲他轻轻摇头。 傅徵松了口气,倒头歪在床上,从袖口的小袋里翻出了一个精巧雅致的小盒。 打开小盒,一股幽幽清香传出,正是谢悬所说的那“奇奇怪怪的味道”。 傅徵将有着奇奇怪怪味道的小盒子放在窗边,又用一根银针扎破了手指。大约半刻钟后,一只通体粉红、翅尖有一点朱砂色的小鸟落在了傅徵的手边。 这小鸟啄来啄去,循着一丝微弱的血腥味,跳到了傅徵的掌心。 香喜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傅徵的身后,他好奇地问道:“大司马,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祁家小香鸟吗?居然是这样认主的。” 傅徵笑了一下:“我也是头回见呢。” 香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这小鸟的羽毛:“大司马是要给谁写信呢?祁大夫人吗?” 傅徵没答,他捧着小鸟跳下床榻,走到桌边,铺开张纸:“来,香喜,你来替我写。” 香喜笑道:“祁大姑娘认得大司马的字,我来写像什么样子?” 傅徵推他:“快写快写。” 香喜只好拿起笔:“写什么呢?” 傅徵支着头思考了一会,答道:“就写……小心封绛。” 祁禛之这日是被一只鸟啄醒的。 白银正蹲在门槛上搓衣裳,楼下乌孙姑好像准备剁肉馅,嘴里哼了首没人听得懂的胡漠小调,氛围欢快,全然不似个昨夜刚刚杀过人的黑店。 睡得四仰八叉的祁二郎迷迷瞪瞪地盯着床帐顶,后知后觉地一骨碌起身,揪住小香鸟。 祁敬明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祁禛之只当又是封唠闲话的家书。他打着哈欠抽出字条,眯着眼睛只瞧了一下,便瞬间从梦中清醒,半秒钟内,神魂归位。 “二哥,怎么了?”给衣服拧完水的白银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谁给你寄的……” “嘘!”祁禛之瞪了白银一眼,“把门关上。” 白银被他吓了一跳,赶紧端起水盆,关上房门,凑到祁禛之身边:“出什么事了?” 祁禛之指了指桌上的烛灯:“烧了。” 白银立刻照做。 小香鸟送来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小心封绛。 字迹陌生,绝不是出自祁敬明之手。 祁禛之胸中心跳如雷,头皮阵阵发紧。 这香鸟唯有祁家人才有,如今能行动自如的祁家人,除了几个嫁出去的女儿外再无旁人。 祁禛之将她们捋了一个遍,完全想不出,到底是哪位巾帼给自己送来了这封信。他更想不出,祁家的哪位女子能知晓自己在哨城遇到了封绛。 前情往事在祁禛之脑中如流灯般闪过,而就在某一个霎那间,他灵光乍现,福至心灵,恍然意识到,这是傅徵送来的。 傅徵…… 只有他,能同时从祁敬明的手中拿到联系自己的香鸟,并猜测到封绛接近了自己这事。 祁禛之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看了看扎着翅膀立在桌上的小香鸟,半嗔半笑道:“小叛徒!” 小鸟转了个圈,扑了扑羽毛,似乎在等祁禛之给个回信。 祁禛之想了想,翻出纸笔,写了两个字:多谢。
第61章 皇帝的阴谋 乌孙姑喊两人下楼吃饭时,祁禛之还在屋里踱步。 大半天过去,祁二郎思来想去,依旧拿不定傅徵为何要送这样一封信来。 他是料定了离开四象营后,自己会想方设法给白银解蛊,还是知道了什么? 可他不是回京了吗? 祁禛之忽地忆起封绛的那句话,他说,我家主子手握天下万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什么人能手握天下万民? 自认为自己能在塞外如鱼得水的祁二郎一震。 大兴皇帝,谢青极。 “嘶!”祁禛之按住额头,一时只觉太阳穴狂跳。 封绛怎么可能是谢悬的人? 他不是北卫旧臣十三羽吗?北卫…… 祁禛之心底一动,此人称,敦王生母是罗日玛皇后身边的侍女阿央措,这不恰恰说明,当年在北卫为质的谢悬和那从高车来的皇后之间也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可若是如此,封绛又怎会跑到虎无双身边?难道,也是为了那北卫传国玉玺吗? 是谢悬想要传国玉玺?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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