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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线索缠做一团,祁禛之坐在案前,无论如何都整理不清。 但唯有一件事,祁禛之很明白,那就是他不入局,局赶着他来,谢悬,应该已经知道他身在何处了。 “二哥,”白银注意到了祁禛之变化莫测的表情,他试探道,“你也不愿意吃那女人做的饭吗?” 祁禛之抬起头:“什么?” 白银兴高采烈道:“我知道集子上有家卖驴肉火烧的不错,咱们不要留在这里吃午饭了。” 祁禛之倏地站起身:“吃什么驴肉火烧?下楼。” 封绛是谢悬的人,谁知道他老婆乌孙姑又是谁的人? 可谁知刚下一楼,就见几个大汉围在门边,乌孙姑笑盈盈地冲祁禛之招手:“快来快来,让这几位壮士瞧瞧,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祁禛之脚步一滞,呆在了楼上。 因为,就在那群壮汉之间,站着个小姑娘,正是那所谓的“赤练郡主”,阿纨。 “白公子?”阿纨轻声唤道。 祁禛之张了张嘴,先喷出一串咳嗽来,他摆了摆手,结结巴巴道:“真是,咳咳,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阿纨的耳朵何等灵敏,只消这一句话,她便立刻听出,对面所站之人就是通天山上的“白公子”。 祁禛之苦着脸上前,强挤出一个笑容:“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阿纨姑娘。” “巧什么巧?”乌孙姑笑得花枝乱颤,“那日我一见这位漂亮的小郎君,就觉得他长得好像郡主您要找的人儿,所以特地留他在此处住了好久。” 赤练郡主阿纨冲乌孙姑的方向福了又福:“多谢老板娘。”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圆滚滚的金锭,递到了乌孙姑的手上:“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乌孙姑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哎呀,郡主真是客气,一点小忙而已。” 祁禛之在心里把封绛乌孙姑这对贼男贼女骂了一个遍,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日子,这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把阿纨引了来。 乌孙姑打量着祁二郎的脸色,何尝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赶紧说道:“要不是今日郡主凑巧从门前路过,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位白公子送到郡主面前呢。” 说着话,乌孙姑一推祁禛之:“还不快给郡主见礼。” “啊?”祁禛之面露难色。 “不必多礼,”阿纨谦谦笑道,“上次与白公子只匆匆见了一面,如今我执意要寻白公子,是我唐突,也请白公子别见怪。” “不怪不怪,”祁禛之尴尬摆手,“只是不知,阿纨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人家当然是瞧上你了。 阿纨随和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兄长临走前,把你许给了我,许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郎君?” “我,我……”祁禛之故意觑了一眼那几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一时气虚,“阿纨姑娘……何时成了郡主?” 阿纨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看上去似乎比那真郡主还要像郡主,她泰然回答:“我兄长是定波王,我自然就是郡主。按照我大卫之制,封号‘赤练’,也没有毛病。” 祁禛之心里发笑,面上唯唯诺诺:“说得正是。” “先前,我兄长不幸落入‘鬼将军’手中,而我脱逃,在苏勒峡、哨城一带重新收整了我兄长的旧部,如今就安家在峡口。若是白公子愿意,我可以在行宫为白公子留个位置。”阿纨浅浅一笑,“若是白公子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祁禛之忙后撤一步,拱手道:“郡主,小人离开通天山后,流落各地,居无定所。在来哨城前,就已花光了身上的银钱。若不是乌孙老板娘接济,恐怕就要露宿街头,成那驭兽营的粮食了。要是郡主肯赏口饭吃,小人感激不尽。” 阿纨满意道:“如此就太好了,额风,请白公子上车。” 话音未落,一个身高足足九尺但身条却细如麻杆的“巨人”走了出来,弯腰冲祁禛之行了个北卫旧礼——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跟着一群或瞎或哑或没了手脚的人,祁禛之走出了黑店。 白银慌慌张张收拾好东西,像个鸭子似的挤在人群之后左摇右摆。 祁禛之回头瞪了一眼正靠在柜台后欣赏金锭的乌孙姑,乌孙姑赶忙回赏了他一个媚眼。 “二哥,你真要去做那压寨夫婿吗?”白银小声问道。 祁禛之扫了白银一眼,白银赶紧闭嘴,不敢再当着阿纨的面,胡乱讲任何话。 祁禛之登车前,仰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 他此时唯一的希望只有,傅徵手里的小香鸟能在苏勒峡的群山之中找到自己。 “大司马在边塞时,可是有了心上人?”香喜看到傅徵收到回信后,难得笑了一下。 傅徵把祁禛之写给自己的两个字丢进了香炉:“之前有一个,现在没有了。” 香喜有些遗憾:“是因为陛下把您带回京了吗?” “不是。”傅徵倚在把松年椅上,轻声回答,“因为他不喜欢我。” “什么人居然会不喜欢大司马?”香喜凑到傅徵近前为他打扇,“我们这些被陛下派来伺候您的,都可喜欢您了呢。” 傅徵半阖着眼睛,把从天奎带回的话本扣在胸前:“或许是因为我做错了事,也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自作多情。” 香喜抿起了嘴,不敢再接话。 正是这时,屏风被人推开,谢悬悄悄地走了进来。 香喜要行礼,谢悬压了压手,示意他离开,又上前接了扇子,坐在松年椅下的月牙凳上,学着香喜的样子,轻轻摇了起来。 傅徵已几乎睡去,自然没注意到这动静。他翻了个身,手上的书掉在了地上,被谢悬一把接住。 香喜瞧了一眼,默默移上屏风,把守在外面的内侍婢女们撵到了殿外。 傅徵睡不安稳,哪怕是点了安神香,隔上一会也要醒一次。 他睁眼时没注意到身旁的人是谁,只随口吩咐了一句:“你也去歇着吧,不用守着我。” 谢悬放下了扇子,静静地看他。 傅徵大概是过了半晌没听到脚步声,有些奇怪地偏过头看去,正对上谢悬玩味的笑容。 “你……”傅徵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悬笑道:“你见了我不行礼,还要质问我什么时候来的,傅将军真不见外。” 傅徵皱了皱眉,抽走了被谢悬拿着的话本:“陛下本应日理万机,现在还有心思出城来行宫,说明是不够忙。” 谢悬拉过傅徵的手,打算把人拽进怀里:“四、五天都没见了,我太想你了。” 傅徵由着谢悬抱过自己:“居然已经四、五天了,看来没有陛下在身边,我这日子过得比平日快了不少。” 谢悬不顾傅徵话中带刺,一定要去亲他。 傅徵没躲。 谢悬却又停住了:“你为何不躲?” 傅徵奇道:“臣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陛下到底想怎样?” “不对,”谢悬放开傅徵,疑神疑鬼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徵跳下长椅,头也不回地要走。 谢悬失笑,追上前从后面把人抱住:“是我多事。” 说完,便急不可耐地去亲傅徵的后颈。 可惜皇帝不知是今日出门触了哪门子霉头,外衣还没来得及剥去,外面就传来了内侍省总领张权的声音。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宦官掐着细嗓子叫道:“陛下,京畿三卫右将军李定巍求见!” “李定巍……”谢悬抬起头,“这人还真从太极宫追到这儿来了。” 傅徵随口一问:“李将军有什么要事?” 谢悬整了整衣衫,答道:“今日大朝会,御史秦庄参奏李定巍用军费买私田,李定巍当即请廷尉拿出账目核对。吵了一早上,也没吵出名堂。我把秦庄呈上的证据丢到尚书台去了,让常侍余堂查。结果李定巍就往飞霜殿门口一跪,求我收回成命。” 傅徵笑了笑:“余常侍是长公主殿下的夫侄,当初弹劾驸马挪用宫钱的不就是李将军吗?如今你让余常侍去查他,他当然得求你收回成命。陛下这么做,是摆明了不想保李将军。” 谢悬拉过傅徵:“李定巍跟过孟子良,你是准备替他说好听话吗?” 傅徵一脸淡漠:“我和李将军不熟。” “不熟好,”谢悬拽着傅徵不放手,“我领你去见见李定巍。” 傅徵瞬间浑身紧绷:“我不去。” 谢悬却一手撤开屏风,扬声道:“把人带进内殿。” 京畿三卫左将军肖宿年前告病还乡了,这个空出的位子本该是李定巍顶上,但谁料闲置了半年之久后,居然被谢悬随手赏给了四象营的副将闻简。 闻简一来还不到三天,原本忠心耿耿的李定巍就成了拿军费买私田的大贪官,他的顶头上司禁军统领严珍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让自己的嫡系部下去坐廷尉的牢房了。 明眼人谁看不出,谢悬这是准备把李定巍此人一丢,丰润今年的国库了。 可李定巍偏偏要呆头呆脑地跑去飞霜殿门口下跪,搞得谢悬出宫还得走后门。 只是走了后门也没能躲开这二愣子,他竟一直追到了思云行宫。 要说李定巍年纪不大,能坐上这个位置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可实际上,他过去靠家族,入了军营靠兄长,当了右将军靠顶头上司,自己则是个草包绣花枕头,这辈子经过最大的风浪无外乎夫人把他踹下床,小妾不许他进门。 而此时,好容易等来了谢悬难得虚怀若谷一回,把人请上来相见,他跪下的第一句话竟是大骂秦庄不讲义气。 把傅徵听得眼皮一跳。 “讲什么义气?”当今皇帝虚心求教。 李定巍还未来得及继续喊冤,先一眼看到了旁边那看上去病恹恹的傅徵,他愣了愣,小心叫道:“傅将军?” 傅徵没料到李定巍一个榆木脑袋,居然还能记得自己,于是起身拱了拱手:“李兄,好久不见。” 李定巍吃了好大一惊:“将军,小人听闻您回乡养病,怎么忽地又回京了?” “我……” “说正事。”谢悬打断了傅徵,有些有些不耐烦,“怎么李卿是想说,秦御史弹劾你,是因为他与你有私仇?” 李定巍赶忙应道:“正是正是!陛下明见!” “什么私仇?”谢悬有傅徵坐在一旁,忽然对这些琐事生出了无尽的兴趣,他和蔼可亲道,“说来听听。” 李定巍跪走两步,满面悲愤:“陛下,前年年中,秦御史告诉末将,北翟有一批从关外来的细粮,正合京畿三卫中豢养的西关良马,于是末将请示了太尉,批了两千两银子,就要将这批细粮买下。但谁料秦御史消息不准,这细粮早就被一专门给兵府养马的官商买了。末将不是强取豪夺之人,本想这事就算了,银子还上一了百了。结果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北翟起了流寇,末将人手不足,被流寇……劫走了用来买粮的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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