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了碗筷,心中也有了计算。
老仆收碗筷时,瞧见盘里的菜也都被吃了精光,满意道:“这才对嘛,有的吃就是福气。”
姚温也冲他笑笑,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老仆忙上前关切道:“大人无碍吧?”
姚温摇摇头,看着十分虚弱,“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行个方便?”
老仆一时哽住,姚温便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子,“我应是染了风寒,若找大夫太兴师动众,这是我家乡的土方子,能劳烦您帮我去抓些药来么?我不做别的,也只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只是抓个药罢了,老仆接过单子,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都是寻常中药,应当不出问题。“好,但煎药怕是问题……”
姚温不语,静静等他下文。老仆道:“这样吧,公子若信得过,我便让厨房的帮忙煎了端过来如何?”
姚温欣然答应,“如此就劳烦您了。”
老仆摆手,“害,我就是个粗人,顺手的事儿。”
与此同时,周檐那边还在校场操练队伍,却听闻姚温被囚的消息,当听到那罪名时,周檐气急反笑,“这京城里来的人可真是不一样,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无也要生出有来。”
他这般急性子,却不是个没脑子的。绕开周遭的护卫来庄子上探,还不忘在另一边制造动静引走奴仆。是时姚温刚睡了午觉起来,瞥见窗户上的人影,心中愈发警觉起来。
可听见熟悉的声音,姚温登时提起心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这?快走,这不是你能来的地!”
周檐与他只隔了一扇窗,白纸勾勒出他的身形,“趁此机会,我可以带你走。”
姚温不领他的情,“你不必担心,我若这样走了反倒打草惊蛇。”
时间有限,眼见前头已有人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周檐也不打算多费口舌,“行,你万事小心。”
说罢,窗边的人影转瞬而逝。
下人端了药进来时,姚温正蘸了墨水提笔练字。今日送药的是个姑娘,姚温抬头见她,随意道:“院外发生了何事,我在屋内听着好热闹。”
姑娘道:“也没什么,有只野猫跑了进来。”
“啊……”她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赵叔脸还被猫给抓了,刚去告了假,还特意嘱托我给您赔不是呢。”
姚温闻言,将笔搁下,绕过桌子走过来,“野猫的爪子最为锋利,被挠了可不好受。”
他端起药来,看了看姑娘,姑娘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姚温没再多言语,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这药得一天喝两次。
姑娘傍晚端了药进来,迎面撞上趴倒在桌子上的姚温时,一个不稳,药碗摔了个粉碎,天边忽有惊雷闪过。
“姚寄言死了?”郑仰山皱着眉,这才几天,怎么人就没了?
服侍的姑娘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解释,“奴婢,奴婢也不知……晚间给大人送药的时候,就见大人就……就趴在桌上,奴婢过去探时,人……人没气了啊!”
白日里好端端的人,晚间却断了气,姑娘越说越害怕,一把鼻涕一把泪,药是她送的,就怕郑仰山敷衍了事,给她安个杀人的罪,那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郑仰山此时愁心的不是这个,姚温经受过诏狱的摧残,还活着是福气,死了也正常。诏狱的手段非同寻常,当初左顺门,残余的一众人知晓带头的姚温被下诏狱后,个个噤了声,不敢再有异议。
他忧心的反而是姚温死了,得罪徐易,那他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郑仰山虽站高游这头,但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押宝,做人做事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分退路。
可现下姚温就这么死了,还是他一来就没的,纵然找到凶手如何,终归无济于事。
郑仰山颇为头疼,看见面前哭成的泪人更是心烦。
布政司这几日如坠冰窟,先是上司无辜被囚,而后又闻噩耗。待他们奔至灵堂时,唯见一口黑木棺材停在灵堂中。
范饮溪愣了愣,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他几乎不敢想象,姚温怎么就没了。邱逸重与陆休眼眶通红,他们都没想到有此变故。
姚温被囚前,还曾安慰他们说没事,可如今再见面却是天人永隔。
还没等他们说几句悼念的话,却见一群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要上前去抬棺。范饮溪这三人下意识回护住,邱逸重冷声喝道:“灵堂未置,生人未吊丧,停灵未满七日,你们这是作甚么!?”
为首的一人也分毫不客气,“郑大人说了,姚大人身为嫌犯,不明不白身死庄子,冲撞风水,令我等即刻下葬。”
范饮溪瞪大眼,“荒谬,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那几个大汉并不理他,“我等只管照郑大人的命令办事,尔等若有异议,自去找大人。”
说罢,绕过范饮溪,几人将棺材合力扛起,径直出了门。
范邱等阻拦不得,反被推翻在地,范饮溪握紧了拳头,眼中还闪着泪花,“大人……是属下无能。”
陆休眼睁睁看着棺材被抬走,却也不得他法,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拽住范饮溪道:“这里离按察司稍微近些,你去找刘大人问能不能帮忙,我和小邱去校场找周大人,姚大人鞠躬尽瘁,我们不能让他枉死!”
范饮溪抹去泪珠,毅然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大人,真不见吗?”何萤问他。刘折木垂眼,看向被拍得阵阵响的大门,门外是范饮溪的声音,“刘大人,布政司范饮溪求见。”他在按察司寻刘折木不得,便直接到刘折木府上,哪不防吃了闭门羹。
何萤一脸复杂望着门,平时小范是府上的常客,可今日刘折木是铁了心不见,但这人若真的不想见,又何必也苦站在院中,似惩罚自己一般。
“刘大人!刘大人!”范饮溪提高了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刘大人……您是好人……能不能……帮帮我们。”
大雨猝不及防,门开了。
范饮溪抬头,墨绿纸伞罩在头顶处,刘折木冷声,“拿好。”范饮溪下意识接过伞,刘折木便头也不回转身,范饮溪忙扯住他的衣衫,刘折木瞥见这人泪汪汪的模样,又移开眼,末了,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另一头,周檐策马疾驰,方才陆休和邱逸重半路撞见他,拉着他上气不接下气说了一通,只听到姚温没了那四字时,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姚温,没了?他分明午时见到人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
听这二人说,那郑仰山还要立即下葬。
只听到这,他问了方位便策马赶去。
坑是在郊外现挖的,并不算深,四五个大汉把棺材给放进坑里后,剩下的人便拿起铁揪用土给埋了起来。直到成了个坟包,连像样的碑都没立,这群人只拜了一拜,整个过程极其简陋粗糙。既完成了任务,他们也就回去给郑仰山复命了。
周檐来时,只见四处荒草丛生,不远处有个无名坟包孤零零立在杂草丛中。他心一惊,姚温,当真没了么? ---- 一想到下一章是诈尸姚温就激动得搓手手~
第61章 峰回路转暗藏玄机,浪子无悔悬崖难勒(五)
月黑风高,云谜雾罩,万籁俱寂,忽闻疏剌剌风吹叶落,又听得不远处虎啸狼吟,让人不觉胆战心惊。
忽然,一阵猛烈的敲打声盖过鬼哭狼嚎,在黑夜中格外刺耳。那敲打声持续一阵又一阵,休息了一段时间,便又继续那声音。
周檐一直守在附近,猛听这声音,他循着声音的源头,却走到姚温的坟前。
他一惊,走得越近,声音也就越大。
这时,周檐也顾不得什么礼法,跟着声音把土刨开,猛烈地敲击声从棺材里发出。
周檐抿着嘴,深吸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知是何种想法,只是觉得,无论对面是人是鬼,他都得会会。
他拔出腰间别的剑,费了大力,将棺材翘了一个缝。里面的敲击声停了一瞬,周檐感受到棺材中有一股力也在撑着缝隙。
周檐心一横,终于将那缝隙彻底打开来。
只见黑央央的棺材中忽地伸出一截皓白手腕,周檐下意识往后避去,另一只手趁机抓住那手腕,借着惯性把棺材中的东西一口气拉了出来。
姚温?
此时的姚温身着麻衣,头发凌乱,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而他的一只手鲜血淋漓,应是方才死命想用手破开棺材的结果。
周檐瞪大眼睛,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你是……?”
姚温觉得好笑,逗道:“我是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郎君可怕否?”
都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逗弄,也就姚温干得出来这茬子事情。周檐松了口气,看见他这副样子,无不心疼说:“这就是你的法子?若不是我刚好在这守着,你真打算自己砸破棺材?”
姚温没说话,他之前曾想过在身上带匕首,但这也不起作用,他入棺材前势必要被更衣,匕首什么的就不现实。
周檐还在说:“你就不担心万一……”
他还是忍住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周檐赶来时只见那个坟坡,但他不敢去想姚温是否真的在里面,转身走又能去哪里寻姚温呢?于是他仍然选择呆在这片荒区静观其变。
姚温自然知道自己的法子并非万无一失,他用的是多年前在半夏那见过的假死药,所谓假死,当饮下药后脉搏会造成停止的假象,呼吸也会随之减弱,但药效持续并不特别长,最多只能撑一日,且对身体损伤极大。
他不过是在赌自己命够不够大,万幸,活下来了。
“活着就好。”周檐见这人穿得单薄,便将自己的披风接下来披在姚温身上,“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多谢。”姚温穿了披风,确实感觉暖和了些,他吸了吸鼻子,“你的那批兵器运往洛城了,你还要追吗?”
周檐一愣,“洛城?”
姚温点头。周檐皱着眉,既是洛城,或许与洛京中人相关,与之牵扯就更广了。
他反问道:“你呢?”
姚温垂下眼,“我要回洛城。”周檐心下了然,“现在?”
“越快越好。”姚温说完又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周檐耸了耸肩,“那批兵器花了我不少银两打点,管他是洛城何人,我总不能吞了这哑巴亏。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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