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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言?名臣,亦是叛臣。” “是,叛臣。” “所以?”徐无眠面露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惊诧道,“见善可是与那林可言有关系?虽同为林姓,可见善是惠州人士……他……” “林师是林可言的儿子,嫡出的唯一的儿子。” 萧慎看到徐无眠脸色再度苍白几分,便是双膝一软,怆然跪下,怔怔道:“无情苍天,何薄吾友……吾友大业未成,便下了阴间,如何凄惨,如何孤单……” 语罢,徐无眠失声痛哭。 萧慎见状,和岑长青相识一眼,见徐无眠真情流露,并无伪装,便连忙扶起他,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林师他出来了,他出来了!” 徐无眠难以置信地抬头,“殿下何诓末将,那叛臣之子……叛臣之子……诏狱……” 徐无眠已是出口无法成句,潸然泪下。如此猛将,却为友失态。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将军忘了,还有隋大人呐!”岑长青连忙道,“隋大人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终是跪出了林大人的一条命来!那么大的雪,隋大人终是讨到了圣上的一道仁慈之心呐!” 徐无眠问道:“那见善如何?我可否见他?” “林师他,他好,亦不好,将军要见,还是再等待几日罢。”萧慎哽咽,背过身去。徐无眠品味出此言中的苦涩,张了张嘴,望向岑长青。 “林大人进诏狱之前,嘱托隋大人无论如何要就救将军于囹圄之中,隋大人和林大人一片真情,特意嘱咐在下和那户部的宋大人为将军谋求生路,如今奔波一月,将军得以平安,且等恢复军职,我等使命也就完成了。”说罢,岑长青也是动容,“只是将军莫要着急,林大人还要些时日,如今有隋大人在悉心照顾着呢。” 徐无眠闻言,望着岑长青,眼眸肃凛,兀地朝岑长青跪下。 “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末将感谢岑大人,也感谢隋大人。请受末将一拜!” 说罢,徐无眠便朝岑长青磕了几个头。 “天老爷!这叫我怎么受的,怎么受的!”岑长青连忙扶起徐无眠,又看向萧慎,“林大人,隋大人一心都是为了王爷,将军,咱们日后的路,还长着呢!” 徐无眠又望向萧慎,沉声拱手:“为主,徐夜钦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萧慎挥袖,尽显帝王气势,抽出腰间长剑:“——好!本王也定不会负尔等之恩!岑大人,徐将军,萧慎不才,但知晓如何爱才。家师不幸,遭此劫难,如今仇敌就在眼前,吾剑——” 萧慎长剑指天,朗声道:“必所向披靡!” —— 三人又商论了一些事,岑长青便先退下了。徐无眠在京中无住处,便暂时下榻在岐王府。 夜里掌了灯,徐无眠在客房中仍旧在思虑白日里萧慎所言,想起挚友身世,心下无不嗟叹,又默默垂泪一阵。这时,房门被敲响,门外响起萧慎声音。 “将军可否入眠?” “未曾。”徐无眠连忙开门,“殿下请进。” 萧慎进门,道:“搅扰将军了,白日岑大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哦?为何?” 萧慎说:“岑大人是隋大人的人,林师虽与隋大人……”后面的话萧慎很难说出口,但徐无眠意会,便问:“如何?” “两人虽知无不谈,但林师曾嘱咐过我,有些话,有些事,还是莫要让隋大人知晓为好。” 徐无眠点头,表示了然。 “让徐将军接管五军营,一直是林师的夙愿。如今林师已不再在兵部堂官之位,对于此事,你我还需谨慎谋求之。”萧慎叹息一声,“此事并非艰难,若林师尚在兵部的话,只是他如今身体虚伐,恐怕无能为力。徐将军若想进入五军营,兵部是一个坎儿,内阁才是拍板的地方。” “如今阁内,能仰仗的就只有隋大人了。” “隋大人……没错,只是因为林师,如今他的境况也是每况日下。”说到此,萧慎不禁黯然,此话何尝不是指着自己说的,现下两位老师都是步履维艰,他在朝野当中行路,又哪能轻松?只是林清曾教导过他,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道路艰难,砥砺前行即可。 思前想后,萧慎最终坦白自己的想法,那便是,徐无眠去求程菽,而自己则去见如今的兵部尚书齐桓。 “程大人?”徐无眠蹙眉,“我和他并无交集,且这一回……赵瑞所行之事,有我的一部份。” “问题在这里,机会也在这里!”萧慎道,“古有廉颇负荆请罪,得世人称赞,不知徐将军,可否循古人之迹,舍小我而谋大我?” 徐无眠鹰目圆睁,道:“若是有成功之机,舍小我又如何?” “好!有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这一回我配合奚越,助户部追回了银子,也曾舍身救过程大人那学生宋知止的命,我也必将亲自登门拜访,求那程大人为将军美言几句!与此同时,本王也会去见齐大人,过往他也算是与林师交好,或许会给一条门路。”萧慎看向徐无眠,见他面有忧虑,欲言又止。便宽慰道:“我行此事,为将军,也是为自己,将军不要有负担。” 徐无眠起身,朝萧慎拱手行礼,“殿下之恩,夜钦没齿难忘!” 萧慎爽朗一笑,施然回礼道:“将军与家师为患难之交,是本王该感谢将军的恩情。” 两人凝视彼此,一笑之间,便又同想起了那人。 当他不在时,他们也得行好自己的路,只待他回来。 他们相信他会回来。 “对了,”萧慎临走前,转身对徐无眠道:“险些忘了,还有一人在等将军。” “哦,是谁?” 萧慎笑了笑,并不多言,转身出了门,徐无眠立定,便见来周从门外走进,红透双眼,几步上前,纳头便拜。 “将军!将军!恕属下无能!”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府被抄家后,无处可归的来周日日夜夜都徘徊于隋府外,含着泪偷望着里面的林清。奈何隋瑛并不知晓其存在,他便也没了个安身处。他又不敢贸然闯进隋府,怕惊扰了府内安静,又怕自己的现身让林清在隋瑛面前为难。 好在岐王回来了,他便第一时间来了岐王府上。萧慎是知道他的,且听林清提过,来周是徐无眠在东洲军队里特意挑选来护佑林清的,便收在了府内,直待徐无眠出狱。 昔日主仆相见,两人都是感概万分。 来周知道林徐之间友谊情深,性子又是个木讷直接的,见到徐无眠就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一顿流,便啜泣道:“主子他,主子他……” “他如何?”白日里岑长青和岐王都是对他讳莫如深,叫他好不心安。 “主子受了大罪,从诏狱里出来,没有个人样儿了!”来周嘶哑哭道:“遍体鳞伤,手脚俱断,怕,怕是个废人了!” “怎,怎会?”徐无眠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样颖悟绝伦、翩翩出尘之人,怎在短短一两月间,便如破碎之珠,残缺不全了呢?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活着……” 徐无眠抑制住颤抖,好似安慰来周,又若鼓励自己一般,“只要他还活着,便定是会东山再起!林见善,可不是寻常人!” 他握紧双拳,恨恨看向来周,轩昂而笃定,“他定是会重振旗鼓,踏星归来!”
第90章 那便不要还,我们就欠着彼…… 厢房里传来轰的一声响, 长廊下的韩枫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门小跑进去。只见屏风后,林清摔倒在地, 扭曲的十指在地上不甘心地紧握成拳,黑发掩盖住他泫然的面容,他衣衫凌乱, 整个人都发抖。 “林大人!”韩枫大惊,上千去扶。 林清凌厉抬手,制止住韩枫。 “难道这具身体,从此以后就要依附于人了么?”林清用双肘支撑起上半身,又移动膝盖, 艰难地跪坐于地,手掌支撑床沿,他抬起双膝,用双脚逐渐站起, 这一过程中,韩枫在一旁看着,时刻伸出手想去扶一扶, 却又悻悻缩回手。只见林清整个人憋红了脸,抖动如筛, 后又抓住屏风稳住身形,却未能坚持一瞬,便再次摔倒在地。 “林大人……”韩枫再也忍耐不住, 抱起他放到了榻上, “还要些时日,您何苦如此勉强自己。” “我已经不是林大人了。” “怎么不是?以后定是的!”韩枫急红了脸,连忙林清的衣衫和长发, 林清颓然地靠在枕上,神色落寞。 韩枫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林清眼角的泪水,还有额间的汗水。 林清幽幽望向他,“记得杀害王朗的那名千户长什么样么?” 韩枫一愣,可怖回忆悉数上涌,他当然记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记得就好。” “林大人,一会儿我服侍您喝药。” “嗯,你记得跟崔大夫说一声,你主子的膝盖,不能拖,开几道方子喝点药,夜里要热敷,我来弄。” “好,好,都记着呢。”韩枫连连点头,感动不已,心道眼前人如此模样还惦记着自己主子,不枉主子舍命相救。 如此真情,世间也是少有了。 说完韩枫就去拿药了,林清便独自靠坐在床边,独自出神。隋瑛去了吏部衙门,他身上担子重,东州的残局还得由他收拾。什么人应该在什么位置上,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赵瑞党羽连根拔除,为了安定东州,他需要扛着张邈等人复盘的压力把这件事做完。 林清不禁想,若是自己没出事,东州一事该收盘得多么顺利。 可如今,这把柄也是被捏了,捏一回,可就不能再捏第二回 了。 他林安晚,除却这残破躯体,爱人隋瑛,也无什么软肋了。 正当他独自思索时,韩枫便端着药碗过来服侍他用药了,喝完药,又给他的手脚经络按摩,就在这时,下人通报说是倪公子来了。 “倪公子?”韩枫愣了片刻,恍然道:“哦,看来是来求教文章了,可今日大人在衙门里,他来府上做什么?” 林清问:“可是倪允瞻?” “没错,就是赶着趟儿要做主子学生的那位,您在出事时他还过来报过信哩。” 林清心下了然,这人家里跟北镇抚司千丝万缕的联系,消息灵通,连隋瑛平日里走哪条路都知晓,此次来府上,看来目的并非是寻隋瑛。 “服侍我更衣,我来见一见他。” “您见吗?”韩枫犹疑。 “我见不得?” “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韩枫是担忧林清,怕生人见到他做出一些叹息哀婉的神情,他恐怕林清伤心。 林清自然明白他的好意,摇了摇头,道:“还真以为我是个软弱的了?快些,别叫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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