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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失去太多走近你的机会了。 悲哀掠过这张俊逸的年轻面庞,他自嘲地扬起嘴角,他知道,除了坚定不移地走在脚下这条路上,他的人生和爱情,毫无选择。 —— 翌日,当徐无眠站在程菽面前时,萧慎则在兵部衙门门口,立定片刻,最终求见了如今的兵部尚书齐桓。 在过往,他和齐桓几乎没什么交集。如今齐桓接手了兵部尚书一职,且听说他未曾和张邈等人有过什么来往。 齐桓将茶盏轻轻放置在案上,含笑看着眼前年轻的王爷。 “只是此事还需谨慎定夺,毕竟东州一事,使其名声受损,进入五军营,恐不能服众。”齐桓淡淡地道:“若是有人为其作保就好办很多了。” 萧慎点头,“尚书大人所言在,您这边,觉得何人为其作保较好?” 齐桓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澜,“臣以为,隋瑛隋尚书名声端正,在朝野中乃清流风骨,有他做保,这事定将事半功倍。”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话语轻,来我这里求我办事还不足量,拉一个尚书大人来正好,且还是鼎鼎有名的清官,于公于私,我在这事情安排上都会无有指摘。 萧慎思索片刻,心下了然,便道自己去跟隋瑛谈一谈去,就告辞了齐桓,去往隋府了。隋瑛白天都在衙门里,他自然是先去见的林清。 “齐桓当真是如此说的?”林清靠在一张罗汉榻上。 “是。”萧慎点头,“他想卖隋师一个人情。” “还以为是个挺老实的人,他这么做,是怕惹麻烦,还是别的意思?” 偏偏是隋瑛,这一点还真让人介意。 “隋师知道您想把徐无眠安进五军营去么?” “他知道。”林清说。 萧慎蹙眉,“他怎么说?” 林清不由得想起那一回两人的争执,便对萧慎说:“一会儿他便从衙门里回来了,你将此事提到他面前,全看他如何,我就不再多说了。” 萧慎颔首,只听林清又道:“听闻你让徐无眠去了程菽那边?” “没错,学生可是有做错了?”萧慎连忙问。 林清微微一笑,“不,你做的很好。” “当人们分析一件事的幕后黑手时,往往会看谁的收益最大,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排除在最大受益者之外。过去我未参透这个道,让利益的导向太过明显,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你我当重整旗鼓,推出一个完美的挡箭牌。”林清伸出手指,在几上轻点两下,对萧慎道,“忠王。” 萧慎睁大了眼睛,“二哥?” “嗯,如今我已势力不再,你单独行事,危机四伏,如此情形下,混淆视听为正解。日后你与徐无眠保持距离,明面上不要叫人看出你们的关系。” 萧慎心领神会,他明白林清的意思。可一想到萧葵对他真心实意,便又生出些许愧疚。 “另外,来周还在你府上?” “在的。” “未曾叫人知晓?” “除却徐将军,都不知晓。” “嗯,可得提防着点府中人,别叫太子的人趁虚而入,叫来周好生训练你的护卫,还有那个吴晗,能用上的都用上。另外,先前就叫你安排一些细作去东宫,也有着落?” “有,是幼时就相识的几个太监和宫女,都用银子打发好了,家眷也牢牢掌控在手里。” “好。”林清点头,这几日,林清仔细回忆着一些事,他记得当日在猎宴上所察觉的一抹异样,便问:“你和怜妃关系如何?” “只是偶尔碰面,不曾有过交集。” “那他为何托你给我送药,金瓜还说,当日她曾给在山披过衣裳。” “的确,怪的很。” “要是有时间,差金瓜去向怜妃道谢,和她处好关系。要是我猜的没错,怜妃和太子之间,怕是有大家都不曾知晓的隐秘,从她那儿多探探太子,也许会另有收获。” 萧慎诧异,“这怜妃怎会和太子有隐秘?” “我只是猜测。” 萧慎冷笑一声,“那她送您的药,早知就不该给您,怕是有什么毒物在里边儿。” “不,崔大夫都看了,说是极好的药材,外边都是找不到的。” 萧慎更是疑惑,这怜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还没清思绪,未时一过,就听下人来报,说是隋瑛回来了。 隋瑛每日回来径直去厢房里看林清,见萧慎也在,便问是否有什么事。萧慎说无事,只是…… 他看了一眼林清,还是支支吾吾地将徐无眠一事说了出来。 萧慎正组织语言想如何去央求隋瑛,却被隋瑛抬手制止,道:“我自会去见齐桓。” 这等干脆,就是林清也不禁讶异。 殊不知,隋瑛早已知晓这是他的心病,若不将徐无眠的着落打好,林清怕是会日思夜想,他心甘情愿去求齐桓,不过是为了林清安心。 所以说,当日后事情不受控制发展到另一个极端时,面对指责,隋瑛承受时也不觉委屈。的确是他的疏忽,也是他为爱情的后退一步,才使事态落得如此。 他该承担的,他心甘情愿地承担。 可当他站在齐桓面前,为徐无眠作保,恳求齐桓让徐无眠进入五军营时,他没能察觉齐桓那逐渐上扬的嘴角上的一抹嘲讽。 他不知道,齐桓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齐桓起身,问:“我今日卖您的这个人情,日后能拿回来么?” 隋瑛颔首,“只要是为了大宁朝。” “当然是为了大宁朝。” 齐桓微笑,踱步在签押房内,“隋大人,你我是同一年的进士,您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 “时光荏苒,你我都不复当年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齐大人如此叹息,可有怀念?” 齐桓摇头,说:“并不怀念。” “若无怀念,向前看即可,兵部这担子甚重,齐大人夙兴夜寐,可要顾好自己。” “谢过隋大人了,只是…… 见善如何呢?” “他很好,一日比一日好。” “那我便放心了。您二位,真叫人感动呐。” 隋瑛摇头,“何来感动,分内之事而已。” 齐桓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两人又寒暄一阵,隋瑛就离开了。终是让徐无眠这一事落了地,他也好安心带林清出顺天城治病。 不过几日,齐桓的折子在内阁中被程菽拟票批了红,正在忠王府上做客的徐无眠就接到了兵部的调任,他正式进入了五军营。他径直走向程菽,感谢他内阁中为他的工作。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徐将军,这一回可是要从新开始。”程菽语重心长地道。 徐无眠叩首,“定不负大人一片苦心!”
第92章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 道路蜿蜒在群山之中, 官兵所护送的马车内,隋瑛一手搂着林清,一手掀开车帘, 遥望外面的山峦和农田。 隋瑛双眉紧簇。 宁中地区,靠近顺天城,已是富庶安生之地, 而临近初夏,农田却不见葱茏之色,多有荒废。行路过程中,隋瑛只见到三三俩俩扛着锄头走在树荫下的农民,个个面黄肌瘦, 形销骨立。此地在宁中西边,靠近益州,若是闹起饥荒,为何不见上报? 隋瑛心情沉重, 不免想起阁内关于东州的一些奏疏。 东州竟在赵瑞的压榨下困顿成了那等程度,地主勾结官府,大肆兼并土地, 农民们没有饭吃,便是叫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给一口口粮。是以买卖人口盛行,诸多女子、童子都与双亲分离,囿于烟花柳巷, 还被用来贿赂东羌。 和平的表象之下, 已是拦到了根子里。尽管这一回给当地官员系统来上一次换血,可就如当初他把刑部里的职员上下轮换一遍,根烂了就是烂了, 无论怎么换土施肥,俱是收效甚微,徒劳而已。 他想起了陆渊临终前的嘱托,改革势在必行,吏治、税赋、土地、还有拖垮了大宁朝财政的宗禄……诸多问题,正在侵蚀他们的国家。 可如今,他已经深陷在党争之中。但转念一想,党政也不过是必经之路,只有有了权,才有行改革的空间。否则在宗亲代言人的张邈王鄂面前,他所谓的改革变法,不过就是纸上谈兵。单他隋瑛一人,对付不了整个保守集团。 困扰他心的又何止于此,看向怀中闭眼休憩的林清。离道观所在之地还有十余里,好不容易这一次得了空,他希望那不出山的道人可以为他们开上一道门。 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马车停下,林清在他怀里幽幽醒来。路途遥远,从顺天城至此,已是花了三天三夜。临行前崔大夫是嘱托再三,切勿劳累,林清方才养好了气血,怕是劳累伤身。 “另外——”崔大夫私底下叮嘱隋瑛,“切莫使他情绪激动,否则那惊厥之症定是再犯,每犯病一次,都是对心神的莫大伤害,越发不能好了。” 隋瑛颔首,说有自己在身边,林清时常都是平静的。 又是绕过几个山头,林中更显幽静。终于来到了崔大夫所说的南明峰下。这南明峰于崇山峻岭之间,巍峨险峻,马车行到此处,好似无路可走。隋瑛便下了车,背着林清走上一条羊肠小道,韩枫则在一边帮扶着。 不久之后,他们便见密林深处有一小道童拿着扫帚垂首扫地,便知寻对了地方。 隋瑛将林清放下,林清便坐在韩枫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板凳上。 “天儿热起来了。”林清掏出帕子给隋瑛擦汗,此际已是黄昏时刻。 韩枫便上前去问小道童,“敢问小师傅,有没有道路上去?” 小道童长得面面团团,灵动可人,看了一眼韩枫,又看了看隋瑛和林清,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官兵。 “这不是道路么?”小道童指着这延伸至峰顶、数千余级的青石台阶,回答道。 “要能走马车的。” “那没有,要上去,只有这一条路!” “这非得走上一夜!”韩枫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开玩笑!” 小道童却咧开一口白牙,笑道:“我今儿个还是一早从上面扫下来的哩!我走得,诸位走不得?” 韩枫为难地看向隋瑛,只见隋瑛上前,恭恭敬敬朝小道童拱手,道:“在下乃顺天城远道而来的求医之人,不知舍忧道人可在山门?” 小道童垂首扫地,“在不在,您上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你!如此多的台阶,若是上去了不在,岂不是白跑一趟!”韩枫对小道童怒目而视。 隋瑛却伸手制止了他,“小师傅所言极是,在不在,还得我等亲自去探。” “主子!这……” 隋瑛摇了摇头,道:“背上行李,带着点干粮和水,我们上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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