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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那点出息。”何箫冷哼一声，“谁叫你来的？皇上？” 以前何箫什么时候喊过皇上这样冷冰冰的称呼，那一声更比一声粘糊的阿郁连郭太医听了都牙疼。 如今这样叫，反而让郭玉浑身不自在。 “微臣奉皇上之命，特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 何箫看了郭太医一会，只是摇头：“我没事，回去吧。”
第29章 心病 皇上交代的事情没办完，郭玉怎么敢回去。 可在这耗着他又斗不过皇后这尊大佛。 郭玉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你们夫夫吵架，让他这个太医夹在中间做什么？他什么作用都起不了啊！ 但是郭玉不能离开，皇上的命令他没有完成，回去照样掉脑袋。 “皇后娘娘，皇上心系娘娘凤体，还是让微臣给您把一把脉，查一查身体吧。” 何箫整理了一下衣服，欣然应允：“好啊，你来吧。” 郭玉哆哆嗦嗦上前给何箫问了诊，经脉活跃气息如常，并无大碍。 于是他长舒一口气：“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哦？”何箫乐了，“那你的意思是我昨日欺君罔上，犯了大不敬之罪？” 扑通一声，郭玉又跪下了，来到这里没多久，站起来的时间屈指可数。 “微臣惶恐。” 郭玉说着惶恐，其实心里已经明了，昨日皇后用身体不适赶走了皇上，今天他来问诊竟然说皇后没病。 要么就是皇后欺君，要么就是他医术不精。 至于皇上会相信哪种说法，郭玉可没把握皇上会信自己这个新入宫没多久的西域神医。 何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在这坐了一整夜，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你不应该惶恐，郭玉，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郭玉明白，但他不想明白，在他进宫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皇宫风平浪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 虎视眈眈的朝臣，不甚安宁的局势，立场不明的众人，错综复杂地搅和在一起，一团乱麻地向前，也不知道归宿在哪里。 但皇上无疑是个好人，他考虑得很多，为自己的考虑反而较少；皇后娘娘虽是个男人，但也是个好人，聪明、颖悟、才智过人。 如今这两人产生了很大纠纷，阖宫上下跟着心惊胆战，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皇后娘娘在给皇上脸色看，更加不敢多言。 偏生皇上没有其他怨言，很迁就皇后娘娘似的。 “皇后娘娘，微臣奉命问诊，虽为医者，却只能治身体上的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 “没错。”何箫打开殿门，让外面的阳光洒落下来，影子斜斜得映在地上。 阳光铺洒庭院，草木静静伸展，柔和的温度穿透躲在暗处的不适，庭院并不曾荒废，昔日的欢声笑语凝固在空气中，只有一阵阵凄凉的风声穿越寂静的时光。 那些回忆，仿佛是过去岁月的残影，再也触碰不到。阳光与过去相互交织，一丝丝寂寞照在眼底。 “郭玉，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后娘娘自然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除皇上外的最高者。” 何箫摇摇头，不甚满意：“少用你打发别人的话恭维我，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会为难你。” “皇后娘娘。”郭玉沉默半晌开口，“我入宫以前听过各种各样的传闻，对你这个男后也很是好奇，但是你和传闻又都有偏差。” “摄政王告诉我你是他的人，但你不是；民间说皇上偏宠你一人，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还有说你荒淫无度恃宠生娇把持朝政，这更是无稽之谈。” “唯一和你符合的传闻就是武功高强心思深重，但你的考虑似乎都建立在最优解上，所以我认为，你是心怀天下之人。” 多么高的评价，何箫自己都觉得自己担不起如此言语。 他活下去的动力是复仇，这二十年他无时无刻不靠着家门惨死的雨夜活着，夜夜惊醒需要反应良久才能适应那些已经过去了。 可昨日摄政王拿来的东西却又给了他当头棒击。 何箫很喜欢乔月夜，躺在他身边就会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可以忘却仇恨忘记伤痛忘掉一切，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远离了战场太久，人也会倦怠不堪，就算是猛兽，慢慢得就忘了自己的本性，自己的目的，自己活着的理由。 摄政王提醒了何箫，他活着应该是为了报仇的。 那张纸条是先皇手迹，已经泛黄褪色，毫无光泽，纤细的纹路交错，带着岁月的印记。 字迹隐晦模糊，仿佛是被时间的风吹刮过的文字，只能勉强辨认，纸质干燥脆弱，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那曾经一笔一划刻下的墨迹，如今静静地埋藏在岁月的沉淀中，纸条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何箫闻过，和乔月夜宫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张纸条上赫然写着：宫礼司何氏一族，谋逆之心炽然，朕恍然觉察，怒不可遏，乃密令暗卫，往灭此叛计之门，于刺骨寒风中去，响砧板声声，血染残阳之际，方知国法家规不可违之。 纸条最后是皇帝御用章印，虽斑驳掉色，仍旧可见其痕迹。 这样的纸条摄政王没有办法作假，不管是先皇笔迹还是皇帝御印都可以证明何箫一家惨死确实是先皇手笔。 所以呢？父债子偿，何箫应该和摄政王一起对付如今的皇帝。 何箫送郭玉到宫门：“郭先生，如果你和一个人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仇恨，但若是你不想仇恨继续延续，却也无法放弃又当如何？” “皇后娘娘，微臣惶恐，但在微臣故乡，仇恨可以通过战斗来解决，光明正大地战一场，输赢都由天定，是最公平的方法。” “我知道了。”何箫点点头，“宗虎，送神医出去。” 乔月夜自下了朝就在勤政殿等着郭玉回来，日上三竿时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郭太医。 “皇后如何？” 郭玉恭敬地行礼之后才开口：“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心中忧思郁结，微臣已开了一味药方供娘娘服用，想来不久便会大好了。” 这个老狐狸，说了跟没说似的，乔月夜哼笑：“郭太医向来聪颖，两头都想讨好，把朕当傻子看吗？” 郭玉这才想起一直被皇后娘娘拉着问问题，竟然忘记开一副药方来装装样子，这下肯定被皇上发现了。 于是郭玉又跪下磕头：“皇上恕罪，微臣诊过娘娘脉，确实忧思难当，只是娘娘拒绝微臣开药，微臣迫不得已才离开的。” “你倒是会说。”乔月夜摆摆手让他站起来，“别跪着了，既然他不愿你买药那就开了让小孟子去抓，不用提心吊胆的，这阵子皇后就多麻烦你照顾了。” “是，微臣必当尽心竭力。” 送走了郭玉，乔月夜才敢松口气。 今日朝堂之上摄政王不知找到了相国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非要参相国有谋逆之心，理由破碎更是漏洞百出，气得相国吹胡子瞪眼，乔月夜也难受得紧。 本想着何箫闹一闹小脾气差不多得了，结果到了今天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摄政王的行踪难以捉摸，常常回了摄政王府就再也不会出来，连进去的人都没几个，一道看不见的帘幕笼罩着摄政王模糊的面容，敌暗我明的局势让行动更加艰难。 不出所料，小孟子什么也没查到，甚至还差点被摄政王府的侍卫发现，得高人相助才勉强脱身。 小环端着安神茶进来：“皇上，最近您太累了，喝口茶歇歇吧。” “放着吧，我不渴。” “皇上。”小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皇后娘娘说不定是被摄政王威胁了，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如此呢？” 小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在注意观察何箫，一开始当然是极不信任这位摄政王派来将军的棋子，但是在之后的相处中，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好，看上去真的很喜欢皇上。 一切都有可能骗人，但眼睛里的光没有办法骗人，每次他看向皇上的时候，都是温柔坚定的，不是能装出来的。 “你说摄政王威胁皇后？” 小环走近了些：“上一次我奉命去给娘娘送东西时，无意之中听见娘娘和宗虎讨论事情，好像娘娘在宫外还有一些亲卫，如果摄政王拿住了这些亲卫要挟娘娘，恐怕娘娘现在的处境会很难办。” 乔月夜愣了愣，这些事情何箫从未提起过，不管是亲卫还是他和摄政王的矛盾。 乔月夜按照自己的想法理解，何箫也不说，所以现在造成这样的局面。 也不该怪谁。 “你带着人去打听一下皇后的亲卫都有些什么人，最近有没有出事的，能尽快拿下就尽快拿下，拖久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我这就去。” 小环离开后，乔月夜才拿起安神茶喝了一口，近来心绪不宁，好像会发生很不好的事一般，但明明不管在朝堂还是后宫，摄政王都不占优势。 可摄政王还是跟孤魂野鬼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出现纠缠着乔月夜，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蛰伏起来，就是为了给乔月夜致命一击。 初秋的天气已经开始悠悠转凉，正是准备丰收的时节，收成好百姓才能过一个愉快的冬季，若是收成不好，只怕民心不稳时局动荡。 半夜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乔月夜都不想承认，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个火炉子一般的人非要挤过来贴着他入睡的感受了。 夏季还不明显，这渐渐变冷的秋天就开始怀念起那温度来了。 折腾到后半夜，乔月夜还是没有闭眼，干脆披着貂裘起身往外走去。 月光凉凉地洒在宫墙，路上都是不甚明亮的灯光，这个时候连最低等的丫鬟都已经睡下了，巡逻的侍卫有固定的路线，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乔月夜就跟没有归处的游魂一样，缓慢地在偌大的宫里晃悠着，每一处都不停留，也不知道是无枝可依还是不想留恋。 直到凤坤宫外，乔月夜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当时进宫之初，乔月夜让小孟子把人安排到了最远的宫殿，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却是他乔月夜跨越大半个皇宫，在深夜悄悄访问这里的宫门。 宗虎在宫门外守着，完全没用睡意。 乔月夜放轻了脚步，借用内力收敛了气息，远远地靠着墙看着，竟然连宗虎都没发觉这边有人。 曾经翠绿的树枝如今被秋季吹落得枯败了，何箫是最懒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人打扫。 不对，他现在这样闭门谢客，打扫的宫女肯定都无法进入，院子里不知道变成什么脏兮兮的景象了。 四周寂寥，连蝉鸣也听不见了，早秋霜重，乔月夜再待下去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最终还是看了一眼，又踏着月色回勤政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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