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瘟疫 乔月夜就待了那么一会儿，今日起来竟然额头滚烫，声音沙哑不堪。 小孟子急忙去请郭玉来看。 只一摸郭玉就明了过来，明显是寒气入体攻击肺腑所致，可是勤政殿哪来的寒气？ 这怕是夜深露重时分外出才惹上的，外出就算了，还不知道多添几件衣物。 “皇上寒气入体，今日怕是无法早朝了，微臣立马开一柴胡桂枝汤的药房，孟公公熬好为皇上服下，不出三日便可缓解。” “近来秋季气候变化迅速，皇上还需要注重保暖，寒气虽不严重却是最损伤身体的，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乔月夜看了几眼郭玉，明白过来他是已经知道病症在何处的了，但还是揣着明白装胡涂，给自己留了几分薄面。 “郭太医医术高明深得朕心，下月开始俸银涨一两，以示嘉奖。” 郭玉眼睛都快笑开花了，跪下领旨：“微臣谢皇上隆恩。” 人平时若是不常生病，那一病起来就是如山崩之势，避无可避。 乔月夜起初只是头晕，后来便是止不住地咳嗽，最后竟然浑浑噩噩说起胡话来。 小环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看皇上做噩梦到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喊父皇喊母后，突然又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住得发抖。 这个样子，怕是又梦到了曾经的事情，小环拉住乔月夜的手拍了又拍，和小时候一样，帮着皇上从这无边的噩梦中醒来。 天空轰隆一声，远处闪烁的电光将勤政殿照亮，照得榻上的人脸色愈发苍白。 看这恶劣的天气，只怕是要下雨了。 小环起身把殿内的窗户全部关上，又到各个厢房仔细查看了一番，完全关好了才放下心来回到主殿。 可殿内空无一人，小环吓了一跳，找了整整一圈也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 “小孟子！赶紧去找人，皇上不见了！”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开始只是豆大的雨滴，过了没多久变成了如注的雨柱，清刷着整个皇宫。 小环和小孟子不敢声张，只得披上斗笠悄悄寻人，也不知道病着的乔月夜会跑到哪里去，能够跑到哪里去。 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宗虎都在宫门外站不住，刚好何箫叫了他进去躲雨，于是在闪身而过的瞬间，也就错过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乔月夜是被雷声震醒的，睁眼见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宫殿，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以前还有小环陪在身边，如今连小环也不见了。 不知怎的，乔月夜心里竟涌起一股委屈，或许是平时脸谱戴得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了。 凭着直觉，乔月夜连外衣都没穿，就那么直接走了出去。 来到凤坤宫外，乔月夜混沌的脑袋才稍微动了起来，他记起了，现在不知为什么，何箫正在跟他生气。 明明一开始他就告诉过何箫，他是这个世界上与何箫最亲近的人，可是何箫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仍旧因为摄政王就开始跟他生气。 可是乔月夜没做错任何事，他甚至在何箫想要杀他的那阵子都没有对何箫做任何过分的事，最终还是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乔月夜从小就不被人信任，从小就一直在被放弃，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办法让他得到哪怕一点点真心的关爱。 这就是乔月夜的命，女人尖利的声音也是在这样的雨夜响起，刺破乔月夜那时的天空。 乔月夜看着凤坤宫的灯被一盏一盏灭掉，整个世界变得更加昏暗起来，雨幕里什么人也没有，更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好像书中描述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将乔月夜吞吃入腹。 乔月夜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的东西，把手缓缓放在宫墙上，一块一块抚摸过去，冰冷的，毫无生命力的砖块，和印象里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箫郎。”乔月夜意识消失前喟叹出声，但这小小的一声混合在雨落下的声音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皇上的病情加重了，已经连续两日告假，这才以前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相国担心是因为自己被人诬陷的事引得皇上劳心伤神，特意嘱咐高佳去看看皇上。 但乔月夜就只是很普通的病，昨夜之事小环也不好言明，只得告诉高佳是风寒如体，又逢秋雨料峭以致病情加重。 昨晚小环在凤坤宫外找到晕倒在地的乔月夜时差点吓晕过去。 那样寒冷的夜，那样瓢泼的大雨，皇上单薄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似的，就那么躺倒在宫门外，也不见皇后娘娘请皇上进去。 小环此刻对何箫是怨恨的，她的一切情感仅仅是以皇上为出发点，以前何箫对皇上好，她乐意帮何箫说上几句话。 如今何箫如此以下犯上，小环自然不会对何箫有多客气。 偏生她还不能告诉小孟子，不然以小孟子的脾气肯定连夜去拆了凤坤宫给皇上出气。 线下的情况已经足够乱了，不能再给乔月夜添麻烦。 高佳守在床边，摸着乔月夜滚烫的额头：“你们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着了风寒还不小心侍奉，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贵婕娘娘恕罪，奴才们该死，请贵婕娘娘责罚。” 看着面前跪倒的乌泱泱一大群人就烦，高佳挥手把人都赶出去：“都出去，全部在这空气都混浊了，每人罚奉半年，好好长长记性，去请郭太医来，本宫有话要问。” 郭玉当差还没几天，天天都往后宫跑，俨然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了。 天知道郭玉有多不想当这个大红人，日日把脑袋拴在裤裆上，生怕哪天就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了。 “微臣请贵婕娘娘安。” 高佳也不客气：“小四到底怎么回事？一个风寒就把他闹成这样？” “皇上体弱……” “用骗别人的把戏骗我行不通，小四的武功是我看着练的，从前更恶劣的状况都遇见过，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风寒就病成这样？” 高佳眼里闪过寒光：“听说最近都是你在给小四看病，莫不是你假意投诚，背地里还是在帮摄政王做事吧？” 郭玉没想到皇上连这个都告诉了高佳，眼见瞒不住，只好跪下求饶：“贵婕娘娘恕罪，就算给微臣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如此阳奉阴违，皇上是本是寒气入体，按理说吃了我的药方也该渐渐好转，今日突然加重怕是昨夜淋雨所致。” “你当本宫是傻子吗？昨夜下那么大的雨，小四病胡涂了才出去淋雨吗？” 郭玉简直要被这些人烦死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说了实话要掉脑袋，不说实话更要掉脑袋，他只是一个太医，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这个微臣就不得而知了。”郭玉又磕了磕头，“从脉象来看是因为大量寒气突然涌入，能在短时间大量涌入寒气那便只有淋雨而行了。” 高佳看他语气诚恳不似说假，叹了口气，叫他也退下了。 乔月夜仍旧昏睡着，很不安稳的样子。 高佳拍拍他的手，轻轻拂过额头脸颊，像小时候安抚乔月夜入睡一样：“小四，有什么事不能来找阿姐商量吗？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又是何苦呢？” 经过众人的细心照料，乔月夜本就身子骨强健，第三天便已经大好了。 乔月夜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高佳，睡在榻旁，拉着自己的手还在轻轻拍打。 看高佳眼底的青黑便知道这几日一定都是她在照顾。 乔月夜心疼得不行，轻轻摇醒高佳：“阿姐，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了。” “小四？”高佳揉揉眼睛，稍微清醒些，“终于醒了，还累不累，要吃点什么，我让小环送进来。” “我没事，阿姐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身体比你还好呢，别担心了。” 好说歹说才把高佳劝走，乔月夜呆坐在床上，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和自己预期不同似的。 但很快乔月夜就摆脱了这样的想法，病的这几天耽误了太多事情，光是折子就快把案几堆满，他随意披了一件大衣就开始处理这些天的事务。 折子还没看几本就被小孟子匆匆跑进来打断：“皇上！大……大事不好了！” “慢点说，怎么了？” 小孟子匀了几口气，这才流畅地说出来：“皇上，南方一乡突发瘟疫，乡献知情不报强行烧尸，如今已经扩散到整个域内，探子来报十万火急，各位朝臣已经在大殿上候着了！” 乔月夜大病初愈，听着他们在殿内吵个不停，好像有一千只蝉同时在耳边鸣叫，让人心烦意乱。 “皇上，此时必得封锁百桂域，以免瘟疫再度扩散！” “不可！此时封锁百桂域岂不是告诉那里的民众朝廷放弃了他们？瘟疫结束之后如何稳定民心？”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郑 嚟“若是不锁一直蔓延开来又该当如何？让瘟疫只在百桂域传播，我朝再派医师前往治病，方可控制。” “百桂域路途遥远，医师抵达便需十日，会死多少无辜百姓？此时正是秋收时节，百桂域向来产粮，难道让粮食都烂在地里吗？” “你！” “我此言无错！” 吵来吵去，还是没吵出个结果，乔月夜拍了拍桌子：“够了！当事乡献何在？” “回禀皇上，乡献已经感染瘟疫，死了。” “瘟疫源头何处？” “回禀皇上，是一户农家吃了山上打到的野鸡，当夜就发病而亡。” “瘟疫如今扩散到何处？” “回禀皇上，百桂域各处都有，其他域暂未听闻。” “可有方子能治？” “回禀皇上，百桂域地处偏远，各方建设都相对不足，当地的医师暂无方可医。” 问了半天，全是废话，乔月夜停了半晌才平复好情绪：“既如此那便派国都的医者去，传朕旨意，全天下若有能治此疫者，赏黄金万两。” “还有，国都能派过去的医者就派过去，封闭百桂域不可取，各域此刻严加防范，多多修建难民收容所，百桂域秋季税收减半，从国库拨十万两灾银安抚百姓。” “百桂域各处官员加强监管，若此时有欺横霸市哄抬物价者，斩立决；若有官员乡绅贪污灾银者，直接问斩诛连九族。” 乔月夜给出的办法确实是目前最佳，官员的争论渐渐平息。 乔月夜看了摄政王一眼，今日他一言不发沉稳异常，也不知为何，总让乔月夜心里不安。 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恐怕背后还有大动作在等着乔月夜。 见招拆招罢了，乔月夜倒也不会怕他。
第31章 流言 乔月夜心里的不安向来准确。 仅仅三天过去，百桂域爆发的瘟疫非但没有控制住，更是蔓延到了其他诸多域区，来势汹汹，颇有席卷全国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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