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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掠过秋庭桉,“季祈永此刻何在?” 秋庭桉身形未动,保持着行礼之姿,口中却未吐一字。 裴书臣深知其性高傲,便对旁侧的时序政轻声道:“政儿,你先出去。” 时序政立刻退开,秋庭桉对季祈永的规矩中,有不许求情一项,翻三倍罚之。 裴书臣的规矩更严苛,求情绝不止三倍而已。 待室内仅余师徒二人,裴书臣语气转冷,淡淡言道:“你以为此刻,尚可直立与我对话?” 言毕,秋庭桉心领神会,膝盖一曲,规规矩矩跪于地,腰杆却依旧挺拔,宛如松柏。 “桉儿知罪,未敢欺瞒师长。”声音低沉。 秋庭桉心思敏捷,自知裴书臣深夜造访,首问季祈永,必有深意。 他若再不开口,只怕再怎么跪死在这,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吧。” 裴书臣淡漠出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那枚东宫象征的象形玉佩,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 “我错怪了他,致使他无辜蒙冤。” 他言简意赅,将过错全揽己身,毫无推诿。 “他……?”裴书臣看向秋庭桉,冷哼一声,“我没空跟你废话,你已成年,感情问题自己解决。” 随即起身,撂下一句,“天明再起身。”,便离去了。 “是。” 秋庭桉低首垂眸,轻声应诺,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长,显得格外寂寥。 皇宫深处,金碧辉煌。 牙住见裴书臣步入,连忙迎上前来,引其至御书房前。 “裴公,陛下久候多时。”牙住恭敬地说道。 裴书臣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御书房内,季昌宁立于案旁,手中墨块缓缓旋转,墨色渐浓。 裴书臣推门而入,步伐沉稳,不卑不亢。 面上的九五之尊,可研磨的手心,微微颤抖。 十多年了,对师父的畏惧,哪怕身为帝王,还是怕的。 作为徒弟的那数十年,因为身在皇家,裴书臣从未给过季昌宁好脸色。 不管事情做的多好、多优秀,季昌宁受的罚,永远是最重、最多的…… 可少年时期的他,从未怨言,哪怕到现在……也只是畏惧,而无怨恨。 “裴公来此,是为太子?” 季昌宁敛了情绪,面上依旧是一副帝王的威严。 “不必多言,你想要的我给你,但季祈永——我要带走。” 裴书臣不愿跟皇家之人废话,开门见山。 季昌宁磨完最后一下,才抬眸,幽幽开口: “裴公不怕朕不答应吗?” 天子的霸道与帝王的高傲在这一刻全然显露。 “世事无常,各凭手段。” 裴书臣淡然的语气,甚至不曾正眼瞧一眼季昌宁,这无疑是对帝王威严的最大挑衅。 “呵!” 师父果然是最不喜欢我的…… 罢了…… 季昌宁笑了笑,“开玩笑的,这么好的买卖,朕怎么会糊涂。” 裴书臣将手中兵符放桌上,那是裴家家传,有了这个,就可以调动裴家所掌管的所有军权。 季昌宁看都没看桌上的兵符,而是直接就着刚刚磨得墨,挥笔写下一封旨意。 裴书臣看了一眼内容,微微皱眉,但也未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有了这封旨意,救出季祈永不成问题。
第107章 秋庭桉: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 监牢深处,阴暗潮湿。 当裴书臣与时序政匆匆踏入之际,狱卒们个个面如土色,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措。 他们原本以为季祈永只是昏迷过去,直到一盆接着一盆盐水泼下去,还不见季祈永清醒,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这可是当朝太子,不论废与不废,都是皇子。 若是皇子出事,谁敢担这个责任? 季祈永面容苍白如纸,眉宇间紧锁着痛苦,眼睫上还挂着,被无情泼洒的盐水。 裴书臣立于一旁,目光如炬,凛冽寒意。 时序政望着这一幕,心中更是如坠冰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让他几乎窒息。 “永儿!” 时序政扑上前去,慌忙把季祈永抱在怀中,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脸上血水,以及沾染的泥污。 动作温柔而又小心翼翼,生怕一丝一毫的触碰都会加重季祈永的痛苦。 “永儿……醒醒……醒醒……哥哥来了……永儿……” 时序政的呼唤,一遍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可是季祈永就像上次入梦一般,任凭时序政怎么喊,都叫不醒。 季祈永周身外面根本看不出伤,可如此长时间的昏迷,又不可能半分伤都没有。 裴书臣上前,手指轻轻搭在季祈永手腕上,脉象之微弱,几乎不可闻,体内的气血混乱不堪。 “你们胆敢用如此阴险之刑!” 裴书臣眼神冰寒,扫视过牢中众人,“政儿,我们走。” 季祈永如今命悬一线,裴书臣哪怕心中有气,也不能在此处发泄,只能带他离开。 时序政怀中抱着季祈永,时序政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师父……” 复又低头看向季祈永: “永儿……醒醒……我们回家了……”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温柔,但季祈永的面容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直至狱门外,季昌宁早早备下的马车,已经等候在此。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师父……”时序政抱着季祈永,警惕异常,他不知圣旨所写,突如其来的马车所为何来? “上车,车上药物已经备齐。”裴书臣开口,却只给了时序政一句话。 时序政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季祈永,咬了咬牙,抱着他上了马车。 “走!” 裴书臣一声令下,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划破了夜的寂静。 季祈永梦中—— “你还识得我?” 梦中,秋庭桉略显讶异之色,本以为尘缘一梦,醒时皆空,怎料季祈永之心,竟如丝缕般细密,将那虚幻之境牢牢牵绊。 季祈永歪着脑袋,笑的软乎乎,“自然记得。” 梦中场景,是他一生都不可得之物,他自然会铭记。 “这次打算留多久?”,秋庭桉轻笑着,抬手刮了刮季祈永的鼻头,打趣道:“该不会又要哭着鼻子回去吧。” 秋庭桉虽是这么说,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是无法掩藏。 他现在并不清楚季祈永的身体状况如何,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能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缓解紧张。 季祈永嘟嘴作委屈状,言辞间却藏着俏皮,“怎的,我这贵客不受欢迎么?” 秋庭桉被季祈永的样子逗乐了,正要安慰几句,却被梦境之外的人打断了。 是时序政和裴书臣,正在拼命救治他。 季祈永感其泪滴如冰,落于面颊,心如刀绞,深知时序政身体尚虚,却为己耗尽心神。 “你的心……在疼吗?” 秋庭桉将手搭在心脏处,他是季祈永意识所生,自然会跟随着季祈永的感受。 季祈永微微点头,“漂亮哥哥待我最厚,见我如此,他心必也煎熬万分。” “然则……”话未说完,疲惫与痛楚交织,季祈永心中挣扎,不愿归返那苦楚之现实。 心中正挣扎时,突然——温柔的怀抱,将他拥入怀中,秋庭桉的掌心,轻拍其背,似有无尽安抚之力, “累了便歇,此间有我,不使君再添愁绪。” 季祈永之心,在这怀抱中渐渐平复,梦中之秋庭桉,如同避风之港,给予他莫大之安宁。 当秋庭桉之手轻覆其眼帘,他竟顺从地合上了眼眸,仿佛一切都已安定。 “年年,且安心入梦,待该醒之时,我自会轻唤于你。” 紫禁城中,晨光初破黎明之幕。 秋庭桉方自冰冷的地面,依傍着身旁孤椅,缓缓起身。 步履踉跄间,夜色里沉淀的思绪如潮涌来。 世人口诛笔伐又如何,后世笔墨纸砚的腌臜又如何。 见一次,他杀一次;再见,他便屠尽嚼舌之人。 十年宦海,浮沉跌宕,他攀至今日之尊位,不是为了让季祈永委曲求全的。 皇权巍巍,又能奈他何? 大不了,覆了这天下,以江山为娉,送给季祈永。 双腿因一夜跪立,有些站不住,然晨光既现,秋庭桉心中唯念,不可让祈永于牢狱之中再受丝毫委屈。 分秒不待,秋庭桉直奔大牢。 然则,世事弄人,季祈永已先他一步离去,唯余空牢与惊愕的秋庭桉相对。 那一刻的心悸,无人能解,唯余大牢守卫惶恐跪地,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裴书臣和时序政计划的急,根本没来得及告诉秋庭桉。 秋庭桉自然以为,此必是季昌宁所为,故直奔皇宫而去。 殿门外,牙住见秋庭桉神色凛然,似有雷霆万钧之势,慌忙上前阻拦,生怕生出变故。 然秋庭桉目光如炬,冷若寒霜,未发一语,仅那深邃的眼神,便让牙住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 “牙住,太师既至,何须阻拦?让他进来便是。” 殿内,季昌宁听闻动静,淡然发声,似对秋庭桉的来意已有所料。 秋庭桉踏入大殿,目光如炬,冷声问道: “永儿何在。” 季昌宁轻抬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中茶杯轻旋,他没有生气,而是微微叹气,不经意间换了称呼。 秋庭桉如此公然直呼季祈永的名字,宫中尔虞我诈,隔墙有耳。 哪怕季昌宁的殿内,也不敢保证,没有任何奸细。 秋庭桉刚刚言语,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又不知有多少弹劾他的奏章。 太师直呼太子是以下犯上—— 但秋子安——便属于季昌宁自家师门兄弟,哪怕再直白的话,旁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季昌宁淡淡开口,便让秋庭桉瞬间冷静: “子安,隔墙有耳——” 来自师门大师兄的压迫感——
第108章 阿父把娘亲气跑了 “来,陪朕下一局。” 季昌宁轻拈棋子,举止间流露出文人墨客独有的风雅。 历来,与君王对弈,皆需谦让三分,以彰皇恩浩荡。 秋庭桉昔日亦是如此,即便棋艺超群,亦不与季昌宁争锋。 然今夕何夕,棋盘上风云变幻,秋庭桉步步为营,将季昌宁黑子逼入绝境,片甲不留,尽显其决绝之态,丝毫不留余地。 “太师棋艺,果真是超凡脱俗——” 季昌宁笑靥依旧,言辞间却多了几分深意,仿佛方才之局,仅是闲庭信步间的消遣。 “陛下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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