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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灼:“……” 师祖,您也挺聒噪的。 “师祖,便是痴心妄想又如何?关键在于想或不想。”萧灼终于能说话了,指尖点着喉间,清了清嗓子道:“我的眼光不算长远,可也能看到天下大势趋于一合。” “天下大势,不过分合两种结局,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不过圆缺两种,可你记住,月也是有阴晴的。”虽然殷逢玉看起来很是镇定,可实际上他内心是慷慨激昂,一激动不小心咳出了血:“风声乱撼,人常有憾。戏雨萧萧,人盼明宵。风雨如晦,归去不悔。”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如同窗外的雨,终究是覆水难收。 “人不悔,心亦不悔。不悔……”殷逢玉也在自己一声声不悔中,阖上了眼。 留不住的人怎么也留不住,这种无力萧灼早就体会的十分透彻,他哽咽道:“师祖!!!” 眸中闪烁的泪花芬然落下,白中透红的脸颊铺上一层银晶,如同破碎的琉璃,折射出悲情的色差。 “先别哭,还没死呢。”殷逢玉猛的睁开眼,瞥向窗外淋着雨的太上皇,“还给他留着位置呢。” 从内室向外看去,太上皇坐在台阶上,任凭雨打风吹,也始终不进入内室。 就像记忆深处的那一晚。 太上皇身为皇帝,却十分拘束,无论是对发妻,还是对妃子,都是一样的拘束。 一生一后一妃一挚友,抛开叱咤风云的时刻,就是如此简单的一生,他也是如此简单的一个人,简单的都不像是一个皇帝。 “扶我出去。”殷逢玉伸出手搭上萧灼的胳膊,喃喃自语道:“即便知道他心里明白,但有些话,我还想亲口告诉他。” 这份恩情不该埋没在此,也不该随着一人的身死而勾销。 “师祖,晚辈还有一个问题。”萧灼松了口气,随后定神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出来才不会有遗憾。 “你问吧!”殷逢玉将手放了下来,静心聆听外面的风雨变幻,“只要我知道,都告诉你。” “晚辈想问,晚辈的老师……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萧灼跪下来磕了个响头:“还望师祖告知。” “成道骁,平城人。”谈及弟子,殷逢玉向来骄傲,只是这次,他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漠然:“他是我第一个弟子,世人称之为神医,他的医术并不在我之下,你既拜他为师,想必医术也不会太差。” 成道骁,萧道成,原来从未改变过什么,变得只是不等人的岁月与时间。 “师祖谬赞,”萧灼像是受到高僧的点化一般恍然大悟,随即谦虚道:“晚辈的医术,实在是不堪入目。” “你就别谦虚了。”殷逢玉拍了拍萧灼的肩膀,仿佛看到了一个毛头小子逐渐成长成能撑起一府,一家,一国的变化:“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萧灼点了点头,示意道:“师祖请说。” “你可记得当年的一门三派?”殷逢玉回忆道,说到最后一派的时候又指了指窗外的苏煦:“神冢毁在我的手上,你师父隐居清山,平雁派阴差阳错落入那小子之手。” “师祖,神冢还在,神冢四杰也还在,他们还是不减当年,您也是如此。”瞥了一眼窗外,目光又收了回来:“还是神冢冢主。” 看着萧灼这副模样,又让殷逢玉想起了当时的神冢四杰,也如他一般大,嘴里也有豪言壮语,那时候管不了,也不想管,如今,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慢慢的走到柜子旁,打开锁后掏出一个盒子,将盒子递给萧灼:“打开看看。” 双手接过殷逢玉递出来的盒子,将上面的锁取下来后打开,里面是一枚金色令牌。 “这是……”粗略的打量了一眼,萧灼还不太敢确定,余光折出殷逢玉眼中的光,萧灼这才确信的问道:“神冢冢主之令?” “是啊,神冢冢主之令。”看着盒子中的令牌,许多画面浮现在殷逢玉的眼前,有同门情谊,有少年意气,也有生离死别:“曾经无比风光的东西,如今竟也落了灰。” “有些东西,就算上面积满了灰,也难以掩盖它本身散发出来的光芒。”盯着盒子中的金色令牌,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没有半点被灰尘所影响,“就像这令牌,它本身就是金色的,是任何东西也掩盖不了的。” “看来你与这块令牌有缘。”殷逢玉拿出令牌,交到萧灼手中:“萧灼听令,神冢列祖列宗在上,神冢第三代冢主殷逢玉命萧灼为第四代神冢冢主,接神冢之令。” “这不妥吧!”虽然很想拒绝,但令牌被硬塞进手中,萧灼就是想拒绝也无法开口。 根本没给萧灼开口拒绝的机会,殷逢玉就已经卸任了神冢冢主的身份,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对萧灼说:“接了神冢之令,你便是第四任神冢冢主了。”这也就意味着上一任神冢冢主,我殷逢玉向天下宣告死亡。 “师祖。萧灼接令。”萧灼正式道。 “好了,扶我出去罢。”了解了一桩心事,殷逢玉松了口气,现在就只剩下窗外之人,“那人,始终都放不下。” 顺着殷逢玉的目光,萧灼也看向窗外,不过他眼里不全是太上皇,还有一旁的苏煦。 那人,始终放不下。 在萧灼的搀扶下,殷逢玉“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走到太上皇身边。 “你不是告退了吗?”看着殷逢玉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太上皇打心底里高兴,刚想去抱住他,又被皇帝这个身份所束缚,秉持着对挚友知己的尊重,太上皇还是坐在了原地,连起身都不曾,他就如同雨中山峰,等待甘霖降到身边,“朕还以为,你真的告退了。” “陛下,想必您心里也清楚,微臣是退不干净的。”殷逢玉执意跪了下来,与太上皇保持一样的高度,“微臣弥留之际,想请陛下归乡。” 老臣都跪了下来,萧灼和苏煦自然也不能站着,也几乎同时跪在地上,“请陛下归乡。” “是啊,退不干净。”太上皇双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虑或者是抉择,他眼神放空,看着大周京城的方向,“朕不是不想回去,当初给太子铺好的路,他脚踏实地的走了下去,朕若是一回去,势必又是一场新的争端。” “可陛下您若是不回去,也未必不会有争端。”殷逢玉直视着太上皇,眼中装着许多人,上至太上皇,下至普通百姓,唯独少了他自己。 自己是看不见自己的,除非有镜子,这雨就是殷逢玉的镜子,透过雨,能感受到淋漓尽致的情与义。 抬起头看着茫茫的天,张开大口迎接雨露承恩,雨惠泽大地,就如同太上皇对他的知遇之恩,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循序渐进的。 细雨进了殷逢玉的齿腔,在热血澎湃与温情脉脉中搅弄着,倾诉着。 淅淅沥沥的雨水是温润的,是无声的,可对于殷逢玉来说,却是声嘶力竭的一个契机,亦是少年不在的急转直下。 他眼中装了太多人,眼眶快要撑破,但在最温润的眼底,是独留给太上皇的春秋一角。 最后一眼也是独属于太上皇的,也是只有太上皇一个人能读懂的含义:“臣退不干净,但能走的轻松,哈哈哈……” 他们相逢于雨天,别离也在雨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一生,相逢即别离,无忧换退避。 太上皇伸手去碰殷逢玉,一触碰到他的肩头,殷逢玉就仰了过去。 手指的方向正是大周京城的方向。 “逢玉……”太上皇大喊道。 这一生,他都都没有哭过,这次,泪水混着雨水,也看不出来。 雨势逐渐变大,只是一时间,分不清是天上的雨,还是心里的雨。 天外城的梨花开的正盛,经过雨水的拍打,远远望去,像是梨花落雪,亦是梨花带雨。 “逢玉,跟朕回家。”将殷逢玉抱在怀里,太上皇也仰头看天,看他走之前所看的天,究竟有何不同。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太上皇能看出来,这天,是英雄归乡,是天下一统。 天下众生皆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何就不能和平相处? “昔日,你带朕来到天外城。”太上皇抱着殷逢玉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湿漉漉的台阶,“今日,朕带你回家。” 斜雨打石阶,撩下动人的情义。 蒙蒙的云雾中,萧灼和苏煦跪在地上目送太上皇与殷逢玉。 太上皇与殷逢玉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而萧灼与苏煦二人也从雨中起身在短暂的面面相觑中,邂逅了此前未显的珍视。 苏煦突然在雨中开口,带着调戏的尾音:“寻安,好久不见~”
第42章 怎么是好久不见, 不是一直都见着吗? “苏大人此言何意?”萧灼立于雨中,如同一道屏风,稍微一推便倒了,“什么叫好久不见?” “本相就知道萧大人只关心后面半句, ”将萧灼抱起来, 走上台阶,苏煦得意的笑道:“那就是不否认我叫你寻安了。” 萧灼:“……” 突然被一把抱起, 萧灼的心“咯噔”了一下, 在雨中涤荡起来,随后又趋于平静, “苏大人真是狡诈。” “这叫兵不厌诈,哈哈哈……”苏煦前一刻还在哈哈大笑,后一刻便恍然不知所措, 怔楞片刻:“寻安,你还是……” 内室中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火,映在萧灼的脸庞上,靓丽似霞,迷倒了眼前之人。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之人?为何以前没有发现? 见苏煦说着说着突然不说话了, 萧灼挪动身子, 眸光在烛火下闪耀着,若即若离的问道:“还是如何?” 烛光暖暖, 悦人心弦。 “好看。”苏煦呆滞在原地, 神魂出窍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气,目光缠绕在萧灼身上,似是要把他彻底看透, “貌若天仙。” 内室烛火蹁跹,照在萧灼疑惑的脸庞上,醉人又醉己。 苏大人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被苏煦的夸赞整得有些不明所以,萧灼没好气道:“笑里藏刀,还是口蜜腹剑?”亦或是……受什么刺激了? “是真心实意。”苏煦趁机牵上萧灼的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你听,只要它还跳,就证明是真的。” “它若是不跳了,不论真假,你我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萧灼迅速的抽回手,转了转生涩的手腕,冷冷道:“苏大人还是先确保它还能继续跳下去吧!” “寻安,你关心我。”苏煦激动的看着烛光下的美人,激动道。 摩挲着刚碰过萧灼手的手指,指尖还停留着萧灼的温度,放在鼻前一嗅,香气扑鼻,灌入心肺,好生舒爽。 觉得不过瘾,又凑到萧灼面前,仔细的嗅着,似是想要把这香气刻进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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