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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外的风吹的舒爽, 发出“嘘嘘”的声音,苏煦扒着门,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最后只等来凉如冬川“无可奉告”这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扰乱了苏煦的心思,心外水木明瑟,心中郁郁寡欢,激起一阵难以平复的涟漪,片刻后,眼角带过一滴泪, 温红的脸颊在金光下似醉玉颓山。 他退后半步, 弯腰作揖道:“经此一别,望萧大人顾好朝堂, 等本相凯旋。” 说完, 苏煦头也不回的就出了文相府,赶赴千里外的“战场”。 苏煦走后,萧灼坐了良久,没什么反应, 也并无异常,只是安静的在寝室里坐着,乜乜些些的坐着,坐了好久好久。 星奔川骛,兰因絮果。 起身后,环视四周,好像每一处都有苏煦的影子,都有关于他的回忆。 春闱如此重大,萧灼竟也没了兴致,全权交给礼部尚书齐渊,他在文相府中待了一整天,直到齐溯回来,萧灼还没有回过神来。 简单的安顿好齐溯,萧灼又回了寝室。 “他要我等他凯旋,想来此去必九死一生。”萧灼平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和千里之外的星空,喃喃自语道:“若是让他去,便能顺水推舟查出圣旨的用途,但苏明筠可能永远都回不来,若是不让他去,放眼整个大周,也没人敢在明面上杀害堂堂武相,苏明筠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没那么容易死,说不定会遗臭万年。” 罢了,去都去了,就算今日拦着他,他也未必会听,表面上一口一个安安的,实际上有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若真的不值得,萧灼就不会一夜未眠了,以至于第二日精神不振的去上朝。 武相还在的时候,大周的文武双相就是顶梁柱,就是大周的脊梁。 可现在,武相远赴西域,大周人才凋敝,春闱刚刚结束,放榜还得月余。 各部尚书也都是些新上任的,唯一六部元老兵部尚书赵眠还是个没毛的老狐狸。 大周上下还是一团乱麻,整个朝堂四分五裂,文臣武将都无用武之地,再加上英洪帝刚刚继位,有些决策还难以决断。 这偌大的朝堂上,也只有萧灼一人在苦苦的支撑着。 与苏煦斗了许多年,竟不知早已习惯,并且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自己,他这一走,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萧灼帮忙收拾。 这些日子,萧灼为国事操劳着,憔悴了许多,连英洪帝都劝萧灼不要如此操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萧灼不是不懂,只是事必躬亲,若不亲力亲为,萧灼总觉得对不起英洪帝和武相的托付。 朝堂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前只是他与苏煦的“派系之争”,可苏煦走后,朝堂上连派系都算不上,看似团结一心,实则一滩烂泥。 乾元殿 “寻安,你是不是担心苏明筠?”英洪帝还是老样子,有些话,当了皇帝之后就不方便说了,可他实在是忍不住。 看着萧灼日渐消瘦,已经能想象到他茶饭不思的样子了,一切都是拜苏煦所赐,苏煦若是不走,萧灼也不会如此状态。 “陛下,微臣并不是担心苏大人,而是担忧大周的未来。”萧灼跪下身来,眸中寒色皎皎,直逼英洪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染到官袍上,叩首道:“我大周泱泱大国,为何攻打南蜀之时,朝堂上无一可用之将,为何宁可定下锁四方之约,为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为何在京城之外流民四起,纷纷涌入大周国都?” 这简简单单的几问,问的英洪帝无地自容,也不知道当说什么,身为帝王,被一个大臣逼到如此境地,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能看出英洪帝听的很认真,萧灼整理好衣冠,继续说:“陛下,您想过没有,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国库只会更空虚,只会彻底的拖垮大周。” “那寻安有什么建议吗?”英洪帝自继位起,就看到了这些问题,只是苦于帝位不稳,无法上行下效。 困扰了许久的问题,或许能在萧灼身上找到答案,思及此,英洪帝逐步走下宝座,扶起萧灼:“萧爱卿,请讲。” 撑着英洪帝的双臂起身,萧灼平视着他,正义凛然道:“微臣有九请。” 始终没有放开萧灼,依旧将双臂借给萧灼支撑,英洪帝笑道:“但说无妨。” 别说是九请了,便是九十请也无妨,只要能有利于大周,有利于江山社稷,有利于黎民百姓的请求,英洪帝都会考虑。 萧灼撑开英洪帝的胳膊,缓缓跪了下来,这一跪,跪下的不是英洪帝,也不是大周,而是历史的洪流。 “微臣一请陛下选贤与能,兴国大利。二请陛下开设武试,选拔良将。三请陛下广开言路,赏罚分明,促使朝臣勠力同心。四请陛下准许远贸,拓宽海上商路。五请陛下严惩贪官污吏,以充国库。六请陛下设立收容所,收容无家可归的难民,使百姓归心。七请陛下强兵练武,以强大周军队。八请陛下轻徭薄赋,还富于民。九请陛下守卫京城,准许吾等征战四方!” 一口气说完后,萧灼松了口气,也看到了希望。 “萧寻安,朕知道你是为了大周,前八请朕都能准奏,唯有第九请,朕不许。”了解了萧灼的用意后,英洪帝摇了摇头道。 “不知陛下为何不准?”萧灼一撩衣袍,长跪不起,眼底的炙热与澎湃依旧不减,嘴角也噙着笑意:“陛下是真龙天子,万金之躯,是大周的帝王,我等朝臣,大周若有难,文臣也可戍守边疆,武将也可口诛笔伐,这第九请,乃微臣毕生所愿,”他郑重的磕头道:“求陛下成全。” “萧寻安,战场不必朝堂,刀枪无眼,你刚恢复没多久,你这是去送死。”英洪帝被气的指着萧灼的鼻子喊。 听到萧灼要自请上战场,他急得直跺脚,可他心里又知道,萧灼很是执拗,一旦萧灼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 英洪帝双手叉腰,丝毫没有帝王的威严,他看着萧灼,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兄长:“寻安,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哥哥,你还要朕再失去你吗?” “陛下错了,”萧灼跪的笔直,分毫没有受到英洪帝的干扰:“微臣忠于陛下,忠于大周,可微臣并不属于陛下。” “萧寻安,事到如今,你还故意说些让朕伤心的话,你真是……”英洪帝扶额道:“朕真的拿你没办法,可朕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覃儿,让他去吧!”太上皇走到乾元殿外,有气无力的说道:“不仅如此,你的父皇,也要御驾亲征。” “父皇!”英洪帝注意道。 英洪帝快步走到太上皇面前,将他扶进乾元殿,同时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太监,整个乾元殿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此刻,乾元殿冷的彻底,如同新丧。 英洪帝也跪了下来,跪到萧灼身旁,大声道:“恳请父皇三思。” “三思?都九思了,已经决定了。”太上皇倔强的像个孩子,谁的苦口婆心也不听,就执意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谁也别劝。” “微臣九请,太上皇九思,还望陛下成全。”见太上皇来了,救星也就来了,萧灼趁热打铁道。 “行了,朕知道劝不住你们。”面对一个执拗的长辈,一个执拗的兄长,英洪帝也无可奈何,只能勉为其难说:“朕准了。” 身为帝王,应当不怒而威,可此刻英洪帝为难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像是被绑架了似的,左右晃了晃头,一边是“老顽童”父亲,一边是“胡闹”的爱卿,英洪帝又拗不过他们,只得被迫点头。 “朕准了”这三个字就是圣旨,只要英洪帝答应,萧灼就有把握力挽狂澜。 文臣如何,武将如何?自古多少英雄文武双全,萧灼亦是如此。 能看到疆场惨烈,能品到诗词香茗,无论是曲水流觞亦或是戎马刀戈,皆不在话下。 萧灼叩首:“谢陛下。” 太上皇站在中间拉起二人:“谢儿子。” “临走前,带你们去个地方。”太上皇拉住英洪帝和萧灼的手往外面走,不远处的禁军接着跟上,坐上乘龙辇,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来到了京郊外。 梨花开的正好,落在墓碑旁的梨花糕上,点映着梨花的形象。 墓碑被擦的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常来,上面落着的梨花倒是与墓碑相得益彰。 周遭覆盖着梨花的香气,连泥土发散着梨花的芬芳。 “逢玉,朕又来看你了。”太上皇拿了一块梨花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掰了一半放在嘴里,“还记得你我以前,约定好了一起做梨花糕,结果你做的好吃,朕却做的特别难吃,你就是掰了一半递给朕,每一块都是如此,那一天,朕真的很开心。” 太上皇全身心的投入在和殷逢玉的对话中,没看到萧灼和英洪帝以及众侍卫的表情。 英洪帝疑惑的看着太上皇手中的梨花糕:这还能吃?万一有毒怎么办? 萧灼弹了弹双耳:这是我能听的? 禁军故作镇定:这算不算皇室秘闻啊,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不行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不是我故意听的,可不能被杀头啊! “你走后,朕身边最后的长辈也走了,你我虽为忘年之交,这本是注定的结局,可有时候……逢玉,朕放不下。”太上皇自顾自的咀嚼着梨花糕,根本不理会其他在场的人。 梨花抖落太上皇满身,似是代殷逢玉作答。 “忘年之殁,逢日独归,漫夜长如岁,只剩残心憔悴。”太上皇望着剩下的梨花糕,“暗自剔灯燃尽,还匿幽魂泣鬼,谁与朕悲?” 风起一阵,满园梨香。 听完太上皇的吟诵,萧灼飘荡在千里之外的思绪瞬间回过神来,游丝如电,荡漾其间:“???” 独归?大抵会如此吧! 旁人再多,也是万般孤寂。 只是没想到殷逢玉死后,纵横一世的太上皇竟会想着和鬼为伴,渡过慢慢长夜。 吃尽手中的那块梨花糕,太上皇眼神如鹰:“逢玉啊,你等着朕御驾亲征,等着看天下一统!” 说罢,太上皇掰开盘子里所有的梨花糕,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吞咽殆尽后潇洒的转过身来,威武霸气道:“整顿出征!” 随即,就同萧灼一起去了军营。 喊话的时候,有太上皇和英洪帝在场,自然用不到萧灼,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苏明筠,你等我,我来找你了。 出征后,萧灼和太上皇兵分两路,太上皇带领精锐去往北渊的方向,萧灼则带领剩下的兵将去往西域的方向。 此行只是试探,先礼后兵。 苏煦比萧灼先行一步,没有大军的掣肘,速度也比萧灼快许多。 害怕苏煦一个人动手,萧灼连忙去信,告诉他大军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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