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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不等李爻回答,兀自起身,生怕对方骨头还没长好,帮他翻了个身,自他肩颈的肌肉和穴位起手,一路向下揉压。 这回真的没什么旖旎情欲了,李爻知道,这小混蛋觉得委屈了他,变着花样给他补偿。 景平的手掠过李爻左边肩胛:“这是刀伤?怎么来的?” 李爻肩胛骨旁有道极深的疤,皮肤增生的颜色都浅淡了,却依旧厚重。 当年一定是万般凶险。 “唔……”李爻懒洋洋的,“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做前锋营统领,带人冲在最前面,可不会像现在似的,有很多人随护。当时陷进敌军战阵难以突围,死了好多兄弟,我被人一刀扎在后心,眼看不行了。就是这次,辰王殿下亲自带人来救我,我捡了一条命,他丢了一条手臂。” 九死一生,不过如此。 辰王这人太复杂了。实在不知该如何评说。 景平没再说话,专心给李爻舒筋活络,片刻把人按得睡着了。他扯过被子盖了他,轻轻侧卧下看着他。 李爻行伍惯了,睡觉总留着三分警醒,寻常时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醒了,而现在景平一系列的小动作做过,李爻还是睡得很沉。 久不释放,累了吗? 还是你对我早已经彻底放心了? 景平这么想着,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他借微光看人,李爻没什么表情,安静让他换了一种气质,没防备、很乖巧。 景平实在忍不住,悄悄掠开对方的碎发,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这下把人搅合醒了。 李爻困劲正上头,皱着眉,没睁眼,抬手把景平按进怀里搂了:“睡觉,不睡滚出去。” 以景平的聪明才智,当然选择老实缩在他怀里认怂。 哪怕瞪眼到天亮,给他当一夜搭手抱枕都甘愿。 李爻一觉睡到晌午,王府里安安静静,没人来吵。 他睁眼,见景平还在他怀里,不知是早就醒了还是压根没睡,正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他顿时被惊得一阵咳嗽,借势起身,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景平紧跟着他起来,拿衣裳给他披:“有哪儿难受吗?” 李爻深吸一口气,瞥一眼景平关切的表情,把“难受也是我自以为是,活该自作自受”咽回去,要翻身下床。脚出被子,晃见脚腕子上一道红。 他皮肤白,那红艳得像血痕一样扎眼。 那是条线编的红绳,尺寸很合适地绕在脚踝上,带着个精致的结扣。 他狐疑地看景平:“这什么?” 景平抬起自己手腕晃了晃,他也带了一个:“月老的红线,盼你高枕安卧,见事心喜。” 他本想编个同心结,但想起战阵上的同心索,便默默改了平安结。 “你编的?”李爻问。 景平有点不好意思:“编了好多次,总算规整能看了。” 这行事风格异常小儿女,却让李爻很难不顺从珍稀。 李爻又笑着问:“那怎么你戴手上,我就得戴脚上?” 景平更扭捏了:“想让你一直戴着,又怕给你惹麻烦。” 心思太细腻。 王爷老大不小、光棍一个,若被发现手腕上凭白出了条红绳,指不定招来多少口舌。 李爻捋着锦线:“我很喜欢,”他又看景平手腕,“诶?怎么你的有织银线,我的就没有?” 说着,他拉过景平的手。 距离近了便看出那哪里是银线?分明是他银白的头发,精细地编在锦线里,在平安结两旁缠得紧密,像两个收尾的小银环。 这…… 李爻无言以对。 不知是该说对方痴情,还是癫了。 他咽了咽,决定战术撤退,穿衣裳下地,转到屏风后洗漱:“我去一趟兵部,晚上回来吃饭,你没事就老实在家等我。” 这副口吻,让景平心里蓦地一喜。 李爻则颇有“负心汉”的架势,说走就走。 但他终归还是被小情人拦住了,半推半搂地请他屈尊移步到厨房,伺候着喝一碗粥,又喂了一角馅饼,才罢休。 小情人送负心汉到门口:“太师叔,工部给你的面罩呢?” 李爻不明所以:“和盔甲在一起吧,怎么了?” 景平掀开车帘,扶瓷器似的送他上车:“无恙兄说那面罩里有滤片,让我给你换一换。” “回吧,难不成你要送我去兵部么?”李爻摆摆手。 那臭小子看着他笑,神色里满是亲昵,像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李爻终于忍不了这份腻歪了,轰他道:“快走快走。” 早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呢。 景平转身要下车,突然转头回来,在李爻嘴唇上深深找补了个吻。 李爻猝不及防,几乎仰过去了,重心不稳要回手撑座椅,须臾间得景平适时在背上一撑,稳了重心。 色狼得逞笑得更像花儿了,放开他轻声道:“早点回来。”之后掀帘蹦下车,屁颠屁颠回府了。 事态至此,已经脱离开李爻的预想和控制,一路疯癫走势,难以预估。 他无处伸冤,没得理说,暗叹一声:自己要宠的人,多没边儿也是自找的。 “走吧。”他沉声吩咐。 可能是有火,嗓子有点哑。 景平从昨天到现在开心得不行,回到府里,看什么都更顺眼了。 他独自去库房,见武器架上将军的盔甲挂得规整,面罩和头盔擦得锃亮,放在一起。 景平拿起面罩回屋,借光仔细看,确实见贴近耳根的地方有个极小的卡扣,用巧劲一拨,卡子就开了。 面罩内层极薄的银乌整片掀起来,夹层里果然有滤片。 那滤片已经不洁白了,吸附了很多爆/炸/物细粉。 这面罩李爻其实没戴过几次,滤片却已经污浊成这般,看来是要勤换的。 景平将面罩内侧精心擦净晾干,换好新滤片。 跟着,他与那脏污的旧滤片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拿起东西,去了草药房。 王府的草药房本来是个小仓库,阴存着常用药。景平住进王府之后,心心念念看顾李爻身体,这地方就慢慢被他改造成专属药房了。 他进门倒一碗开水,将旧滤片放进去。 精致片刻,水面浮了一层尘。他把浮沉撇掉,拿琉璃小碗架在火上,将水倒进小碗里盖上盖子,小火慢熬。 琉璃小碗是透明的,景平见碗里的水要熬干了,才灭掉红泥小炉子的火。 他拿出银针,浸在碗底“被浓缩”的水里,银针果然变色了。 但药毒同源,这只能说明滤片上有药物残留。 景平把小碗拿到日光下细看,他缓慢翻转角度,看见碗壁上附着一层蒙膜似的东西,他用指尖沾了丁点,点在舌尖,跟着便皱了眉。
第096章 行刺 李爻心心念念早回府, 可出发在即,琐事极多。 他离开兵部衙门时,天都黑了。 他坐在马车里, 看车外的人间烟火, 突然开始反省——到现在都不知道景平到底喜欢吃什么。 这臭小子似乎不挑嘴, 只要是他做的, 对方会一股脑吃个盆干碗净,无论什么菜、什么饭,全部喜欢、并列第一。 咳, 谁让我做饭好吃呢。 李爻腆着脸想。 正这时, 马车路过一拉遛儿小吃摊子。卖蜜饯干果的摊位前,四五岁的小孩正拽着家里大人撒娇耍赖磨吃的。那孩子长得和年画里的娃娃一样好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头上冲天锥绑了截红绳, 支棱得像个鸡毛毽。 大人果然经不住这可爱孩子的软磨硬泡,乐呵呵地皱眉头妥协, 把他抱起来指着一堆一簇的好吃的,问他想要什么。 李爻被这画面柔了心思,他不禁想, 救下景平时, 那孩子也不过这么大。 后来景平跟着花姨婆四下漂泊, 老婆婆不会慢待他, 却会被现实所困, 难以给他足够的童年烂漫。 所以他才有种超脱年纪的冷淡么? 没有一蹴而就的成熟, 都是被不知多少残酷现实打磨成那副模样的。 李爻这么想着, 向小侍吩咐“快一点”,便落下了车帘。 他进府门, 是孙伯来迎。 “景平呢?”李爻问着,将外衣脱了,径直往厨房走。 孙伯接了衣裳跟着他:“公子在药房窝一下午了,现在也没见出来。” “先不惊动他,”李爻道,“我去做点吃的,您去忙吧。” 王爷府上向来没繁文缛节,连滚蛋都知道。 于是,孙伯本着“再位高权重也是小年轻,不好好吃饭怎么行”的心态,关切道:“您还是先和公子把晚饭吃了吧,这时间不早了。” 李爻笑道:“很快的,一会儿我找他一起吃。” 这不听劝劲儿的。 孙伯知道东家八成在街上看见好吃的,又技痒了。他在江南小院时也会偶尔如此,从集市上回来,一脑袋扎进厨房,然后捣鼓出美味来。 可那时他闲人一个。 眼下宵衣旰食的…… 孙伯决定无视东家的意思,找景平告状——全府上下,能治王爷的只有公子了。 更何况,公子也不好好吃饭,说要等王爷回来。 凑一对儿的不省心,咳。 李爻当然不知老家人的腹诽,已经“占灶为王”,把厨子们都打发出去了。 他洗好手,翻箱倒柜,找出去年洗净晾干的梧桐花,加极少的水煮出香味,再滤去花瓣,加了白糖,熬出一锅薄糖浆。 端锅下火冷片刻,他将些花生、核桃扔进去,用大铲子无火翻炒。 糖浆冷得很快,迅速泛白反砂,黏裹在干果外面。 李爻右肩有伤,左手一通操作依旧干脆利落。 他很满意,抻出张大油纸铺开,将满锅糖粘子倒在上面,摊成一片等小吃彻底冷却。他随手捻起一颗,刚想尝尝,突然被人搂了腰。 景平是故意压低脚步和呼吸声猫过来的,厨房灶火声杂乱,李爻真没发现他。 “怎么回来就钻厨房,”景平蹭着李爻的发鬓,“不想我吗?” 李爻让他惊了一下,偏头笑骂:“偷袭我,不怕吓坏了老人家?”他随手把糖粘子喂进景平嘴里,“尝尝好吃吗?” 那是颗花生,被单拎出来彻底凉了,吃进嘴里又酥又甜,更蕴出一缕熟悉的香。 “怎么样?”李爻问。 当然好吃了。 景平又吃了一颗。 他是不太爱吃甜食的。但眼前这撮糖粘子格外引他垂涎。不知是因为花香和甜度被李爻控制得恰到好处,还是因为这东西出自心上人之手。 “怎么回来就做这个,连饭都不吃?”景平好奇。 李爻眼珠一转,自觉说想补偿景平童年欠缺是在戳他心窝子,于是瞎话张嘴就来:“回来路上看见个排长队的小吃摊,本来打算买点给你尝尝,后来一想,我做的肯定比他的好吃啊,”他笑眯眯地在景平腰侧扶着摩挲,亲切顺便揩油,“心意这东西,拿钱买的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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