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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景平聚精会神之余,看了李爻一眼。 李爻深吸一口气:“若不成了,不如……给它个痛快吧。” “没到这地步。”景平依旧很静。 “这于它而言是在受罪!”李爻声音也在抖,“于你……” “才是自我成就”几个字当然没能说出来,这话太残酷。 景平的手一顿,他满手是血,不好再碰李爻,定定看他的眼睛片刻:“我治它,就要让它好利索,信我,好吗?” 他很坚定。 李爻突然觉得自己过分了。 他没说话,留在此处帮不上忙,道一句“我先出去”,便离开了。 李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看着眼前好歹被收拾过的狼藉,理智复活了。 刺客看似是辰王派来的,但纠其因果动机,非常说不通—— 辰王再如何野心暴露,想把皇上扯下龙椅,取而代之,都没有必要在他已经表明“两不相帮”的立场之后,把他卷进来。 是谁? 这人此刻蹦出来,似乎是知道辰王的底细,在给他下绊子。 李爻带着刺客的尸首去了刑部衙门。 康南王府被炸了,这还了得? 不大一会儿功夫,刑部尚书、三司总捕都来了。 如今三司通通归辰王管,事情也很快传到赵晸耳朵里。他的反应在李爻预料之内,即刻调派辰王府的一半侍卫,看护康南王府,将李爻府上铜墙铁壁地保护起来了。 李爻无所谓,没觉得不方便。反正他再有两天就要回鄯庸关,王爷这么帮他看家护院,倒省去他一块心病。 跟着,辰王亲自到刑部衙门来了。跟李爻大眼瞪小眼片刻,相顾无言。二人心知肚明的话是不能摆到桌面上说的。 最后,赵晸留下一句“定会彻查”,便劝慰李爻赶快回府休息去了。 李爻折腾一圈,已经后半夜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到哪里都有人跟着,终于不胜其烦,让侍卫们周遭戒备,把近身的人都支开了。 他回到景平医治滚蛋的院子里,见屋里灯火通明,景平的影子打在窗棂上,专心致志。胡伯守在门口,以备景平有什么需要。 李爻没进去打扰,打发老管家去休息,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乏累,索性在石阶上坐下,倚着廊柱发呆。 他看星星,看院子,熟悉的景儿突然陌生起来,被一通忙活压下去的心乱卷土重来。他胸口又闷又疼,经此一遭,他才知早将狗子当成了家人,而他眼看它奄奄一息,无能为力,依着经验评断出些丧气话,更偏激了景平的心意。 这一刻,他万分矫情地讨厌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李爻听见身后门开了。 他蓦地回头。 景平也一愣,没想到李爻在这等着。 年轻人见他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闪过心疼:“更深夜寒,怎么在这坐着?” 问完不等李爻回答,继续道:“家里条件好、药也足够,它会好好的。” 李爻大喜,从石阶上起来。 他身体底子再好,这些年也糟蹋得差不多了,猛一起身,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紧跟着定神。 景平当然看出来了。 但手上的血迹没仔细洗净,他用手臂揽住李爻,稳着对方:“动物可比人皮实多了。” 李爻张了张嘴,想跟景平道歉,又没想好该如何说。 景平怕脏了李爻的衣裳,握拳搂过他肩膀:“什么都不用说,这不怪你。要不是我医术高明,汪兄确实凶险了。” 颇有几分李爻不要脸的劲儿。 李爻让他逗得笑了。 “晏初,”景平往他身上挂,腻他道,“我好累,你陪我换身衣裳,吃口热饭,然后咱们就在这屋休息,守着它好不好?” 这回李爻没嫌他腻歪,见他头上还有星点汗水,笑着帮他抹去,回手搂他去换衣裳,然后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 夜太深了,二人垫几口便都不肯再吃。 收拾一番,回了小屋。 暗哑的灯烛映出一小片暖光,静谧温馨。 滚蛋在窗边的小榻上,睡得很安稳。 “我给它用了药,让它好好睡。”景平说着,也抱了李爻躺下,在对方眉弓上轻轻抚着。 他也想安抚他好好睡。 结果李爻一对眼睛瞪得比牛铃铛还圆,他拉过景平的手扣在掌心里:“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这事得跟你捋捋。” 他将去过刑部衙门的事跟景平说了。 景平一门心思在救滚蛋上,因果细节没来得及捋清,沉吟道:“你是觉得这回来的是真正牵机处的人?” 李爻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道:“还记得范洪吗?我和你师父当初一直想不通,他身为高官,为何对缨姝那般痴迷,几乎做出自断前途的事。后来事件捋顺了,才知道他不是色迷心窍,而是知道缨姝的身份,而今回溯嘉王之乱,能看出范洪还是辰王的人,是嘉王之乱的推波助澜者……事情至此其实已经很明确了,辰王的人在暗中护着牵机处的人。只是当时咱们已知有限,想不到这么深——最初辰王或许的确和羯人密谋了一些事,而如今,他怕是与羯人分道扬镳了。” “嗯,所以羯人来激怒你,能伤你更好,若是伤不了,便给辰王一个教训,”景平冷笑,“我看他是自以为利用了对方,现在要遭反噬,内讧了。” 景平顿了顿,将李爻面罩的滤片里有药的事情说了。 “我研究了一下午,只能确定那不是五弊散,但不知到底是什么,你回都城后身体状况不好,或许跟这有关系,滤片我已经换过了,你自己也多在意些。” 这事李爻没想到,可他觉得蹊跷:“辰王若想害我,大可把事情做得更隐秘些。” 他回都城之初,对辰王没有防备,对方若是想害他,机会太多了。 这也是景平没想通的地方。 他道:“我要跟你一同去鄯州。” 李爻奇道:“你去作什么妖?” 景平笑没好笑:“上兵伐谋,身为我大晋的正使,自然是要去和谈了。” 我不想让你上战场了,我要不费一兵一卒,把城池收回来,还要让那把你伤成这样的二王子得不到好果子吃。 更不能便宜了赵晸,拿你当枪使。 李爻正待再说什么,景平突然垂了眼帘看他,眸色里温柔一片:“你该睡了,”他描着李爻脸颊的轮廓过到嘴唇,“还是说,看我这么好,要给我奖励?” 他笑眯眯的。 李爻一偏头:“我选赊账,睡觉睡觉。” 他翻身,又被景平一把揽回来。 “晏初……”这臭小子别别扭扭地喊他,“你怎么待汪兄那么深情?” 他附身吻他。 李爻已经不知多少次,不经意间就被占了便宜。 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贺景平,你怎么连狗的醋都吃!
第098章 实话 景平睡醒的时候李爻还睡得很熟, 就在他怀里。 他迷恋地看了人家一会儿,越发觉得对方哪里都好。 可能是眼神太烫、太痴了,李爻渐而睡得不安稳, 景平在他肩上轻轻按住, 让他知道自己在, 沉声哄他道:“天还没亮, 你再睡一会儿。” 李爻应该是听见了,很轻地“嗯”一声,翻身把被子抱成一团, 蹭个舒服的姿势, 睡踏实了。 模样挺可爱。 景平嘴角弯起一丝笑意,又不甘愿:被子抱得这么顺溜,怎么不抱我呢? 这货睡前吃狗的醋,睡醒吃被子的醋, 怪忙的。 醋缸安静片刻,待李爻彻底睡熟, 悄悄翻身起来,把被子给他掖好,掀开床帐下地。 天光见缝而入地冲进来, 又被景平无情地拦住。 他将床帐封严实, 想了想, 在桌边燃起一点药香, 抱起还在昏睡的滚蛋, 轻手轻脚出门去——晏初骨子里是个松散性子, 而他还能松散几天呢? 好好睡一觉吧。 景平把滚蛋交给胡伯照顾, 自己更衣出门,去了辰王府。 看见大门觉得晦气。 他复盘赵晸搞的小动作, 半步不想往里迈腿,因为见了面就想老大耳刮子呼他。 但纵观如今局面,他又不得不去抢那执棋之位。 辰王听说他来了,预料之外在眼眸里闪瞬而过。 二人花厅相见,辰王免去景平的礼数周全,道:“昨夜之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怎么样,没有损伤吧?晏初消气了没有?” 景平看不出辰王揣着多少明白装糊涂,但他是打定了主意将糊涂装到底,他躬身行礼道:“下官前来并非为了昨夜的事情。” 辰王又一次出乎预料。 他只道对方满腹心思在李爻的安危上,是来催他快点查出结果的。 “下官心中有一设想,”景平端坐持礼道,“但如今陛下龙体欠佳,事急,来不及行文奏报,只得来找王爷面议。” 辰王示意他说。 “如今观搁古政权,搁古王身体不佳,二位王子夺位已入焦灼之境,本该自顾不暇,为何突然与羯人暗通,前来攻我边域?” 辰王知道这是羯人的挑唆,这挑唆的起因是他与虎谋皮。 多年来,他一步步削去兄弟手足,将赵晟逼至绝路,如今只差夺得兵权,将所有的不是甩给赵晟,便能触及皇位。 而他想得军权,是需要一个大乱的,在李爻难以维系抵挡之时挺身而出,顺理成章逼皇上交出掌武令。 本打算用鄯庸关和谈之事,再次利用羯人挑唆,将这把火烧起来。 但经昨夜的突发变故,让他察觉到事情走向的陡然失控,他怀疑羯人王上和祭司之间的矛盾已经割裂到难以调和的地步。 大祭司一直力辩当年信安城惨案不是出自他一手策划,羯人内部也没少因此发生变故。 如今他年岁大了,是不是自知没有几日好活,为了给自己洗清这盆污水开始不择手段了。 因为昨夜的刺杀太过儿戏,更像是来给李爻拱火的。 辰王相信李爻隐约知道他的暗中所为。眼下只差最后一步,他不能与李爻撕破脸。 可李爻若是往深处想,很快就会意识到,昨夜他若是伤了,辰王便可顺理成章逼迫皇上交出掌武令。 向来得利者存大疑,辰王不确定李爻是否在怀疑他是幕后黑手。 好在,李爻昨日前来诉说情况时,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牵机处很是奇怪,为何有些死士齿间无毒,有些则有”,这话没说在点上,却像不经意间暗点辰王—— 我知道你手下有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团伙了。 杀手是不是你派来的。 辰王现在焦头烂额。他闹不清景平是否是得李爻授意来试探的。 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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