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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禄难以相信豫妃这般决绝。 她宁可枯竭在皇宫里也不肯与自己走…… 他张了张嘴,不待说话,豫妃已转入内堂落下帐帘,不肯再看他半眼了。 他怔怔看着帐内的一点微光,纱帘上投下个倩影:娘娘,你我都是苦命人,心系一人,却难得那人回眸看一眼。 但我……偏偏想要你看我一眼。 也同是这夜,李爻在书房批兵部的文书,莫名乏累。 景平进屋时,见他伏在桌上睡着了。 年轻人悄悄走近,俯身把人抱起来,往卧房去。 一动李爻当然醒了:“行了,我自己走。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别,我喜欢抱你走,”景平满目温柔看他,舔了舔嘴唇,“你的毒,还两味药量不能确定,很快了,很快就能配出解药,我定能还你好身体。” “你一直在试毒……” 景平没拾茬,使坏突然一晃,李爻猝不及防失重,下意识搂他脖子。 “怕呀?”景平坏笑出声,“怕就抱紧点。” 李爻也笑了,敲他脑袋:小混账。 进卧房,景平把人放在床上,在他额头贴了贴:“眯一会儿,该喝药了我叫你”。 见李爻片刻睡得安稳,景平想再去药房研究毒方。 他左脚迈出房门、右脚还没跟上,见常怀行色匆匆往内院来。 “这么晚了,常大哥何事着急?” 常怀线条粗,没想到屋里还有一位在睡觉,大大咧咧焦急嚷嚷:“要了亲命了!宫里急派人来,说大殿下要死了,让您赶快去看看!”
第145章 做局 李爻是睡着了, 不是昏死过去了,被常怀一嗓子嚎得从床上窜起来,好歹换过衣裳, 和景平一起入宫。 到地方时, 皇后、二皇子都在, 满屋子太医围着赵岐。 太医院院使听说景平来了, 忙从内间颤巍巍地出来,看见李爻要见礼,被李爻拦下:“刘大人不必多礼, 怎么回事?” 依院使讲述, 大殿下一早撑着精神送陛下启程,午后开始畏寒发热、按照寒邪侵体的方法医治之后略见好转,可到了晚上,人直接高热惊厥, 中间醒过来一次,指着墙角说看见皇爷爷站在那里, 把伺候人吓坏了,太医们再来把脉便发现他脉象混乱至极,已不似是寻常的寒邪引发高热之象。 院使没招了, 知道皇上和大皇子身中奇毒, 也知道景平的能耐, 这才连夜请景平入宫。 景平听过大概, 进屋给赵岐诊脉。 脉象确实不寻常, 像莫名其妙地经脉不畅, 至使本来已经平息的毒素急骤瘀滞而后爆发。 怎么会这样…… 闪念间, 他生出个让人骨缝生寒的猜测,解开赵岐的衣裳查看几个关键穴位寻端倪。但赵岐的皮肤平滑, 此时灯火幽暗,他看不出曾埋针的迹象——希望是猜错了。 他满腹思虑,于不经意间回头看赵屹。 赵屹站在皇后身边,正好与景平目光对上,相视片刻,小孩仰脸向娘亲道:“母后,儿臣有话要说,请您屏退闲人,只让刘大人、王父、师父留下。” 皇后娘娘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不明白这六七岁的小孩儿此时裹什么乱,稍有顿挫之后还是示意众人出去。 “我猜到大皇兄为何如此,”赵屹语出惊人,“小半年前,我去御书房找父皇,听见他在屋里大发脾气,侍人不让我进,但……我生性顽皮,绕到后窗听见父皇正在骂先安殿的廖阿公,说他擅自将先帝留下的什么药给了大皇兄服用,”他说到这里,别有深意地看向景平,“父皇生了好大的气,廖阿公却道那药方在太医院留了备份,当时我听不明白、也未作多想,今时与师父学了医术,反观此事才想到皇兄身体不好是否与此有关?或许师父得了备份方子,便能医好皇兄了。” 旁人听来的是字面之意,景平脑子里却顿时过去一趟闪电——赵岐曾找他说过,定会想办法医治李爻,原来是这个法子么? 是他和赵屹密谋合作? 专挑皇上离开都城之时! “刘大人,屹儿所言属实?”皇后娘娘冷声问。 她平时很少抛头露面,待人常是温和的,但正宫国母气度端肃,加之她自毁容颜的原因人尽皆知,总让人觉得这女子看上去温和,骨子里狠戾得要命。 院使吓得跪伏在地:“回娘娘,下官从未听闻此事、确实不知,那先安殿的廖阿公多年未与下官有交集。” 皇后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刘大人不知道不要紧,贺大人,”她看向景平,嗓音很轻柔,说话也慢悠悠的,“本宫听闻贺大人一手针灸本事厉害,不仅能医病,更能严刑逼供。如今岐儿病重,太医院居然私藏药方不肯交出来,劳你用看家本事好好问他们一遍,若是他们识相,本宫自不会让皇上怪罪。若是没有会说人话的,就要请贺大人教他们了。” 话说到后半句,故意拔高了声音,外屋候着的太医们,也该是能听到的。 皇后是苏家人,不问她背后目的,至少眼下她是在帮李爻。 景平暂不问往后,听说解药方子在太医院有备份就喜出望外,立刻领命。 事关皇子安危,皇后说什么是什么,景平的严刑逼供没得用武之地,一位老院判就主动交出方子了。老头儿明言大半年前,阿公拿了一粒丸药来,扣下一点让他猜拟方子,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事关先帝、不要声张外传。 至于那颗丸药给谁吃了,他不知道。 倒是合情合理。 药方不大一会儿功夫被取来了。 皇后娘娘接过转手便交给景平,别有深意道:“方子交给贺大人,望大人竭力救治岐儿。” 她看赵岐的眼色里满是慈母的心疼。 景平欣喜极了,暂时不想旁的,尽心给赵岐医治。 忙到丑时已过,赵岐高热、说胡话、迷迷糊糊时哭时笑的症状都消下去了。 景平有心寻机问皇后两句旧事,但皇后娘娘扫视一圈周围太医,道:“多谢贺大人尽心,恩情本宫记下了,陛下宽仁,念着他与岐儿的毒症是……至亲之人所致,不愿再深究,但本宫一直认为此事即便始于赵晸,也不可能是他亲自下毒害人,不知贺大人觉得暗下黑手之人是谁?” 这真把景平问住了,李爻跟他说过豫妃“棋高一着”的事情,是以即便知道是豫妃做的手脚,也不好说。 事情过去太久了,毒蜜饯大多被太子吃了,剩下的丁点很难提出毒物。至于豫妃是否也依照此法给皇上下毒,未可知。 李爻的心思从来不在后宫算计的阴险小手段上,景平更是秉持着赵家人爱死死去的想法,原先连赵岐的死活都懒得管。 这般便导致证据没法确凿,事情骤然说出来,反容易弄巧成拙。 皇后娘娘见他嗫嚅,淡而一笑:“罢了,这事本宫略有头绪,贺大人和王爷不该被后宫的算计拌住,忙了大半夜,二位辛苦、快回府休息去吧。” 她言罢,直接着人送客,让景平生出种她不愿意多与自己过话的错觉。 不说就不说吧,往事不可追。 景平现在满腹心思在那方子上,上马车立刻摸出来看。 雪后初晴,地面很滑,马车行得慢。 车内方桌上幽隐的烛光打亮了纸张,景平皱着眉头,脸色不见得比那张纸明媚多少。 只看了两眼,方子倏然被李爻抽走了:“回去再看,晃晃悠悠、光这么暗,再把眼睛看瞎了。我可不要小瞎子。” “晏初……别闹。”景平无奈地皱眉笑,随手要拿回来。 “谁跟你闹了?”李爻将那方子右手换左手,右手腾出来顺势把景平搂怀里,“听话,知道你挂心我,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回去再看,”说着,他在景平嘴角亲了下,“闲得慌你跟我说说,大殿下到底怎么回事,这事儿我怎么看得稀里糊涂的?” 景平自知拗不过,被对方的“语重心长”外加香一口劝住。 他生怕逗起来将那来之不易的药方扯了,妥协道:“行,回去再看。” 手指攀着李爻的袖子越过人,把方子轻轻抽过来,仔细叠好贴身揣怀里,才放心了。 李爻看他像老母鸡抱窝,不由得笑着屈指在他鼻尖夹了下。 景平的“剑锋插针亲一下”绝技已经炉火纯青,甭管李爻送过来的是什么,噘嘴先嘬为敬。 于是李爻手指又让他亲了下。 “我猜是两位皇子合伙做的局……” 他耍流氓不耽误说话,李爻听了眉心一收。 跟着,景平将赵岐单独见他时说过的话、还有他猜测赵屹学伏羲九针的“处心积虑”都和李爻说了。 “你说这次是那俩孩子故意做局?二殿下用你埋针的法儿,激发他哥体内的毒?他才跟你学几天针灸,就能到这地步了?”李爻不大相信。 “若只扎固定穴位,于聪明人而言并不难。我只教了你一次,你就学会了,不是么?难的是融会……难怪他对穴位应激那么上心,”景平随意摩挲着李爻的手,觉得他指尖凉,合在掌心里捂着,“二殿下天资很高,小小年纪出奇的缜密,而且他俩似乎怕太医里有高手,埋针时用的是牛毛细针,细针见效慢,二皇子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须得是大殿下自己起下针……所以我才推测他二人是合谋。赵岐心里一直对你有歉意,知道有给你解毒的一线希望,怕是豁出命去,也甘愿闯一遭。” “豁出命去?”李爻惊道,“他到底有没有事?” “不好说,他身体状况本来就不稳定。还有……”景平顿住了,摇着头、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将眼底的猜测、犹疑悉数遮去,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 沉默好半天,他才又道:“或许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坏了,二殿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难道也会为权位蒙了心么。” 景平没有继续把话说开,李爻却懂他的意思。 从表象看,事情是两位皇子合谋,大人们是被蒙在鼓里的。 而这两位皇子一拍即合的买卖暗藏玄机。 赵屹学过医术,即便不明此举的切实后果、也该明白内里的危险。他一早知道有备份药方存在、不先告知皇后,只与哥哥兵行险着…… 无疑这孩子心里太能藏事了。说得好听些,是自以为是、主意太正;说得不好听会不会是想顺水推舟、一箭双雕? 若他年纪小小,能为皇位处心积虑至此,实在是可怕。 更甚,皇后娘娘也奇怪,为何专门带话,要李爻和景平照拂一个“养子”。 李爻和景平都不是单纯的人,事至此时很难不多想。无奈已知条件不够,猜测出的结果花样太多,段不出孰真孰假。 二人彼此了解,相视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正事眼看说完,马车里依偎取暖时间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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