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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被说中了心思,不否认:“你去好好睡觉,醒了我就回来了。乖。” 他在景平肩上拍了拍,转身便又要走。 景平抓了他的手腕,温暖的掌心衬得李爻的手挂了一层霜寒。 “手怎么这样凉?” 李爻穿得不少,不该如此。 景平心里翻了个个,从容又不动声色地摸他左手,果然温热许多。 他把李爻那只冰冷的手捧着暖。 “你不许去,”他端正了颜色,“我这傻小子皮糙肉厚,再将养两日就会好的,若把你累坏了,真要我拿命陪你吗?” 事涉李爻身体,景平越发强硬。 话说得正经,连神色都无半点容许反驳的余地。 李爻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汪清澈里映着被月色扫了身影的自己。 他出神,景平的注视让他心里的坚硬轰然崩塌,须臾间填满不曾有过的柔情,惊得他一时想逃偏不忍逃,任由景平拢着他的手。 就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杨徐大大咧咧往里跑:“王爷,准备好了,咱启程……” 杨统领跑到院子口,话音脚步声均戛然。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嗓门大、个儿也大,唯独脑子萎缩了,可能眼睛也不太好使。 他把那不好使的眼睛眨了眨,自我怀疑地自我催眠:定是月光暧昧,才让我看错了暧昧。
第071章 失城 杨徐那么大个人, 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当然很显眼。 他站在院子门口进不是、退不是,配上锣鼓点扭秧歌最合适。 景平难得莞尔了, 抢先道:“杨大哥跟兄弟们说一声, 让大家散了, 好好休息, 王爷今日不出门了。” 杨徐瞪眼发呆:什么?贺大夫现在都能做王爷的主了? 他又看李爻——王爷再怎么好脾气,也不能任由晚辈如此僭越吧? 李爻也没想到,心说:小王八蛋, 这两天太顺着你, 真给你宠得以为自己贴饼子翻面了? 他见杨徐看他,把手往回收,想给景平来个下马威,没想到景平手势一转, 给他揉起手上穴位来。 “杨大哥,我太师叔身体不大好, 若是这般为我奔波,累坏了可怎么成呢?你看,他刚还咳嗽呢, 压压穴位, 才好些, ”他睁眼说瞎话, “他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咱们为下属的, 该劝阻是要劝阻的。” 杨徐:原来是按穴位压咳嗽, 果然是我眼瘸。 “是啊王爷,大晚上的您点人要去哪?揍谁?交代一声就行, 何必亲自出马!” 杨徐骑墙的平衡重心开始打偏。 李爻讷了一下,他总不能说“老子要回师门绑人”。 须臾间话没跟上,景平又道:“他想去给我寻大夫,但我本就是大夫,昨天自己抓了两副药喝下去,今天不就见好了么,”景平向杨徐打眼色,“他为上者执意,我劝不住,现在也快拉不住了,杨大哥快替我劝劝。” 杨徐回忆李爻一贯的身体状态,决定彻底倒戈:“王爷,我看贺大夫年轻,身体好得快,更何况,他为了你也不会让自己先垮了的,指定比你还希望自己快好。” 话说到景平心坎儿里了。 景平冲人家一抱拳,二人立刻一唱一和,在李爻耳朵边洗脑似的嗡嗡嗡。 李爻暗骂杨徐靠不住,欣喜景平确实见好,起码能撑着精神叨叨他了。 虽然经此一遭,他隐约察觉到被某人蹬鼻子上脸的趋势,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这时,前院又一阵脚步声来。 李爻以为还是有人来问何时出发,却见来人是卫满。 卫将军躬身行礼:“王爷,陛下八百里加急的诏令。” 李爻眉头一压,接过文书,见那上面言简意赅一句话“康南王见信还朝,即刻动身。” 得,这回哪儿都甭去了。 别说师门了,想去鄯州会黄骁的念头也彻底打水漂。 于是,康南王只得安生领命,带着大队人马往回赶。 一路上,李爻在想:不说细节,指不定是大事。 北面战事不利了?没听说啊…… 要不就是嘉王的余党诈尸了?也不太可能。 总不能是皇上急惊风要死了吧!呵呵。 他怀揣着猜测,回到都城,城内风平浪静。进城门直接入宫面圣。 皇上没急惊风,连个咳嗽流涕都没有,正在那不怎么吉利的文安殿与朝臣议事,见他回来热情熟络得像招呼自家弟弟:“晏初快来,赐座!” 跟着,又吩咐樊星看茶。 李爻礼数周全一番,环视在座老哥儿几个,也都尚算安康。 赵晟乐呵呵地道:“阳剑王购买军备的钱款已经押送回来了,他修来国书示好,说你与他提到想互通两国巡游,朕见你的表议也有提及,想尽快将此事提上日程,才急召你回来。今日正和诸卿商议呢。” 李爻端坐着,眉目安和,心底一股子火气往天灵盖顶:信安城灾后重整事宜尚未安置妥当,你火烧眉毛地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 他恼火又无奈,明白皇上想迅速充盈国库,却气他做事没节奏,不分轻重缓急。 赵晟见他不说话,轻声叫:“晏初?” 李爻起身行礼:“臣御前失仪了,只是微臣想起信安城钱款亏空之事尚未查明,如米库藏有硕鼠,心下难安。” 赵晟眸色一暗,没有说话。这于他而言,便已是被指摘办事有始无终了。 左相苏禾乐呵呵地接话:“王爷舟车劳顿,依旧心系信安百姓,实在我大晋之福,越王殿下和那信安城太守之事陛下已经安排三法司详查,但事关重大,查证费时,咱们不能空置等待结果时间,王爷说是不是啊?” 苏禾蹦出来打圆场的意图李爻明白,只是他回想起信安城郊那敷衍了事的工事,便觉得通商挣来多少钱充盈国库,也不够上下一拉溜的贪官败。 李爻反省自己是赶路燥了心气,压下脾气,行礼道:“苏大人所言极是,是我急躁了。” 他话音落,郑铮在一旁道:“陛下,王爷所言也在理,信安城百姓是我大晋子民,太守落案,王爷又骤然离城还朝,城民定然议论纷纷,认为重建古道之事有头无尾,老臣本就是巡安御史,如今身体已经修养好了,自请去信安城主持丝茶古道枢纽通路重建,算是将事情做到完备。” 修路是个见仁见智的活。 放到贪官手里绝对是无可多得的油差。 但郑铮两袖清风,必中规中矩半点油水不沾。更甚他还会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把事情做得苦上加苦。 皇上想都没想就允了。 他被李爻败了兴致,道一句“晏初赶路回来辛苦,先回府休息去吧”就让人散了。 李爻更窝火了,无处发作,出门仰天长叹一声。 这事闹得就像逗闷子似的,不说噎得慌,说出来矫情。 郑铮是急性子,领了任务即刻准备启程。 隔日月上中天,他坐在书房里。老管家敲门来劝:“老爷,明日早行,今儿早些休息吧。” 郑铮笑道:“再等一等。” 正这时,门房家丁敲门:“老爷,贺大人来了,说来给您看看身体。” 郑铮笑得和善:“快请吧,”他向老管家吩咐道,“傍晚让你拿出来的新茶叶,去沏了来。” 老管家领命出去了——原来老爷不睡,是在等贺大人呢。 景平进书房,给郑铮诊过脉,见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心安不少,退后一步躬身道:“景平为避人耳目,不速拜访,冒昧了。多谢大人帮衬,找到付大夫。” 他全没隐瞒,将确定有人假冒太医引他入局的事情说了。 郑铮好一会儿没说话,道:“这局比我预想得大,你稍安勿躁……”他说着便又笑了,“这句嘱咐倒是多余,你是个能沉住气的孩子。后面打算如何?” 景平道:“那引我入局之人怕是想利用我对太师叔的关切,给他当刀子使。刀尖直指皇室。纵观当下可能动摇朝纲之事,灾情、外敌都不可控,独有那离火教……是个内在可操控的隐患。陛下怎么会鬼迷心窍跟这教派扯上关系呢?是他自己有意为之么?” 郑铮极为欣慰地笑了:“你是聪明孩子,心又向着晏初……好啊,”他给景平倒茶,“当年陛下和豫妃出游,遇见个不知名的小教派行义举,那小教势单力薄,险些失手,是皇上出手收拾残局,豫妃顺势说陛下是离火神君,就这么两相关联起来了。” 这…… 缺失细节,莫名其妙的因果也说不清。 景平皱了眉头。 “你也觉得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吧?”郑铮道,“我一直纠缠离火教,是觉得他们壮大太快,背后似有人帮衬,皇上不过是那坐享其成之人,可这般红利终归是扎手的,皇上他……咳,”郑铮无奈喝茶缓了气息,“我此去信安除了善后灾建事宜,也是想再探离火教根基,若有消息,我会寄家信回来,再转到你手上。至于晏初……” 景平起身行礼:“他心似清风明月,却已经被魑魅魍魉纠缠,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他裹进泥泞里。” 这之后,三司派出官员和郑铮一道去了信安城;朝上则将那向周边各国倒卖军备、建立巡游线路之事声势浩大地高谈阔论起来。 别看群臣论声高涨,皇上问及此事谁愿牵头时,便没人吱声了。一帮贼心眼子知道这事既沾邦交,又涉及巨大钱款,虽是肥差重任,却也是险差。 危险包括但不仅限于:丧命他国、被扣贪污帽子、通敌帽子、遭敌方利用、被皇上猜忌…… 于是所有的事情又砸在李爻头上。 但李爻不是神仙,他手下即便有户部官员得以差遣,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此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帖。 王爷每天忙得比小蜜蜂还小蜜蜂,在都城脚打后脑勺地王府、皇宫、户部三点画三角,念着景平提过想以此事试手,有心找他帮衬,又心疼他身体还没缓彻底,便只将这事同辰王殿下提了一句,暂时没与皇上说。 万没想到,辰王听后“哈哈”直笑,说他前几天去太医院,景平和他提过此事,已经请他在必要时帮衬两句了。 李爻心里好笑:这臭小子行啊,顶着一张冷脸,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交游广阔的? 时间这样四下忙乱地过了一个多月。 老天爷掐指一算,贺景平得李爻关照身体缓得差不多了,李爻做文官也消停得差不多了。 神通一发—— 都城迎来了个让朝野震颤的紧急军报:西南边境战事吃紧,常健老将军阵前突发急症,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少将军常远和副将守关不利,八日之内连失十一城。 李爻听到这消息,瞬间知道自己那“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头子成精属性又要发光发亮。 果不其然,陛下急召诸臣,局面与上次江南之乱如出一辙——康南王国之柱石,挂帅援边非其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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