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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懒得多费口舌,当即领命。 赵晟沉着脸又道:“与友邦打开商路之事也迫在眉睫,不能因乱停滞,现在晏初需得支援边防,军备生意与巡游的要务,哪位爱卿接手统筹?” 辰王赵晸不等群臣议论,出列道:“陛下,觉得信国公世子贺泠如何?” 赵晟一愣,看一眼李爻,问道:“为何说他合适?” 辰王道:“臣听晏初说,依靠巡游打开商路的办法是贺大人提出的,且他在江南之乱中屡建奇功,又有信国公世子的身份,总让他窝在太医院,委实屈才了。按理说,边交要事是该交由有爵位的大人或皇子,可都多数王爷均已分封,太子殿下又不宜长期漂泊在外,其他皇子还年幼,臣思来想去,贺世子是合适的。” 皇上环视群臣。 他见自己那老丈人左相苏禾,都低眉不语——这烫手的山芋没人想接茬。 赵晟冷笑一声:“好啊!关键时刻满朝元老重臣,居然皆想功成身退,总要少年人冲锋陷阵,实在不知是悲是喜,”他看向李爻,“此事,不知贺泠自己是否愿意?” 李爻心眼一转,躬身道:“请陛下容臣半日……” 他话未说完,被皇上“哈哈”两声笑打断:“不必耽误了!朕直接下旨便是。人会变的,晏初。那个说要常在你身边侍奉的年轻人,有广阔的心思。你早晚会看到的。” 李爻行礼:“陛下英明。” 于是景平信国公世子的身份被正式宣召,他被封晋正使,授予正使令,是要挑头接他太师叔倒/卖/军/火的大旗,顺便带着些闲得没事做的富户们出国游玩。 景平的行程尚且不算紧张,李爻则是说走便要走。隔日一早,他就要启程急赶去西南边境。 每到临别时,景平便极为不舍。 他想一辈子黏在李爻身边,但那样没办法给他更妥帖的保护。 二人离别数次了,这次总是有些不一样——被景平深埋心底的禁忌种子,在隐匿的角落成功破土,萌出了名为爱念的枝丫。 他知道李爻看见了,他还觉得李爻在放任。 景平在屋里走柳儿,手里捧着调出的新药,想给李爻送去,又不知见了面要说什么话别的言语。 思来想去,措辞千万遍,对着镜子将表情练了又练……更扭捏了。 景平索性不想了,将那药瓶紧握在掌心,气势十足奔门去。 不一脚将门踹开都说不过去…… 可还未待他施展,门外有道熟悉俊逸的身影投映过来。 李爻轻敲了敲门:“景平,休息了吗,我进来了?”
第072章 苦心 李爻推门进屋, 诧异景平就在门口呢。 他垂眸看见景平握在手上的药瓶,笑道:“给我的吗?” 景平递给他:“我依着阿芊姑娘的家传方子揣摩出点门道,这药清肺, 也能缓解你经脉滞涩麻木的症状, 只是……”他把李爻让进屋里, “有一点我想不通。” 李爻熟稔地随意坐下, 抬眼狐疑看景平。 他已经洗漱过了,头发散着,垂顺地遮在脸侧, 柔和了面部线条。 有一缕头发恣意了, 景平抬手帮他理。 这动作放在从前没什么不妥。 现在李爻已经将景平的心思猜透了,反觉得这动作暗昧。 他再如何想多宠着景平些,也一时下意识难以适应,不经意间让了下身子, 轻巧地躲开了。 景平的手悬顿在李爻脸侧,蜷了指节。 继而, 一股隐匿又难掩的情愫在二人之间爆开。 李爻轻咳一声,调笑道:“你这臭小子,仗着上回让你亲一口, 越发想对我动手动脚了?”他装模作样地把那缕头发捋好, “有事儿说事儿, 别耍流氓。” 景平让他噎得哭笑不得, 独自一人时的扭捏烟消云散, 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正色道:“你所中之毒不会随着年月增长加深, 你在江南五年,身体虽然没好, 也没变得更糟,便是作证,所以……” 话没说完,李爻已经明对方是何意了——自他回都城,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 他心里生出连串的困惑:他相信起初赵晟不知先帝密诏,所以先帝驾崩后,有旁人背着皇上操作这件事,后来东窗事发,赵晟说要彻查,到现在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 为什么? 没查清? 又或是赵晟在护着这个人? “会不会是我闲散久了,回来之后身体吃不消?”李爻问。 “我说不好。”景平找不清原因,很是气苦。他担心又有人暗地里下手,催化李爻体内的毒素。无奈寻不到半点端倪。他太在意对方身体,多少有些风声鹤唳了。 李爻明白他的隐忧,安慰他道:“我觉得就是闹心的,往后我多在意些便是。” 说到这,他挠着脑袋,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话,没想好先说哪个字。 少见的窘态逗得景平笑了:“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了。” 李爻舔了舔嘴唇,道:“上次我身子发麻,你帮我行针之后好得很快,我此去鄯庸关,得防着万一,若是……”他轻咳一声,“你教我个救急的法儿呗?” “这次的随队军医是梁大夫,应急之法我昨日已经教给他了。” 景平说完,又自寻思:但战事焦灼,依着他的性子,不一定能听军医安排,且伤患众多,军医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顾及他。 果然,李爻感念景平安排事情妥帖之余,放软了口吻磨他道:“总得防着万一嘛,要是我上了战场一激动,突然麻了……” “别瞎说!” 景平打断后话——李爻百无禁忌,眼看什么为国捐躯、英勇就义都要出来了。 他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个袖珍针囊展开,里面是几十根寸长的、带有圆帽头的银针。 是景平用来埋针在穴道里的那种。 “你认识穴位吗?”景平问。 “大穴都认得,其它的……能认个大概吧。” 景平点头:“那我来说几个,你记下,若是……觉得不妙,”他抿了一下嘴唇,“就在这几处穴道将针埋下去,无力之感即刻便能去七八分,但缓解麻木却需要时间,所以……若是临阵,你须得防备自己受了伤不知道。” “这针灸有什么手法么?我看你每次都是悬针入穴。”李爻认清穴位当场实践,极其果决地给自己来了一针——也不怕把自己扎瘫了。 他有打暗器的手法底子,乍看挺能唬一气的。 景平给自己下针虽然不当回事,但看李爻这般,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银针破皮,李爻轻抽一口气:“哎哟,你别说!神清气爽啊,半个身子都轻松了。这玩意没事就这么扎着行吗,多久不拔出来我会变僵尸?” 景平实在不知说他什么好,皱眉随着他笑,脸色太违和:“你是受虐狂么,扎针觉得爽?” “真的!刚才浑身僵硬,一针下去脉络就通了!”李爻眼珠一转,“神医,要不你再给我来几针,估计我今儿晚上睡觉都香。” 见过怕扎针的,没见过上赶着挨扎的。 但景平拗不过他,将他手臂里的针起下来,卷进针囊让他收好,又拿了寻常的银针来,“毒拥于你经脉间,你确实更容易乏累,随行的梁大夫针灸技术不错的,你若是过于乏累了,就找他给你行针,血脉得以疏通,对身体有好处。 景平第一次在李爻背上落针,也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看到对方身上交错的旧伤疤。 触目惊心,把他隔着衣衫看李爻腰身时,心里烧起的旖旎灭得什么都不剩。 他只想用最温柔得力道抚摸过每条伤痕,恨不得它们从没出现在这副躯体上。 李爻血脉通了,趴在景平床上披了薄单子,把脸埋在手臂间,合着眼睛。 那模样懒洋洋的,乖得很。 景平安静看着他,任时间流过,想让他多歇,又觉得这样他歇不彻底,终归是把针给他下了。 一动,李爻睁了眼,起身披好衣裳伸懒腰:“我居然睡着了……精气神从脚丫子通头顶,恩同再造!真想到哪儿都把你揣兜里带着,”他往门口走,“我回了,你也早点休息。” 话音落,他伸手开门。 景平突然紧赶两步上来,一把拉了他抱进怀里。 这次与上次不同,二人都站着,景平便比李爻高出一小节,他是躬了身子把对方裹在怀里。 “一路平安,”他在李爻耳边道,“战无不胜,毫发无伤。” 如此炽烈。 李爻再没溜儿,也不会当这是狗屁的师徒情了。 自他知道景平以身试毒,便不知该如何回馈对方的真情。 可若是怀着回报的心思对他做什么,又似乎是对这情致的贬损。 李爻一时无所适从,僵在景平怀里了。往常的游刃烟消云散,现在只觉得推他不是,抱他也不是,一双手多余到无处安放,恨不能变成一条棍子算了。 反倒是景平,察觉到对方的紧张,又道:“太师叔别多心,是我僭越了。” 他说话时收紧双臂,似是想把李爻的身形轮廓刻印在怀里。 浓情一瞬起,一往而深,随即又放了对方自由。 “我想起还有几句话要同梁大夫说,现在去找他,你快回去好好休息。” 景平突然来这么一句,说罢,抄起衣服就出门去了。 他的背影披着月色很快转出院子,李爻反应过来心有不甘时,那人连影儿都没了。 嘿,头回吃这种瘪。 第二日一早,大军开拔。 李爻回眸扫过送行人的身影——从城楼上的陛下和文武大臣到涌出城门的百姓,就连滚蛋都坠着大军的尾巴跑了好几里。 独不见景平。 李爻自觉懂得景平。 小冰块觊觎他,把别样的小心思藏得很深,甚至一度将他骗过去了。 直到那心思被近来接二连三的变故推搡到二人面前,终于藏不住了。 年轻人气血方刚,怎么可能没有欲望? 昨夜临到分别,景平忍不住给他一个不同往常的拥抱之后,便将情愫果决截断了。他是不愿在此时让二人间的纠缠牵绊了李爻。打磨掉他的锐气。 太识大体,也太小心翼翼。 景平当然会怕,怕被拒绝、怕被厌恶、怕连伪装的师徒情分都丢掉。 李爻是不知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却从没被谁这般如痴如醉地奉在心尖上爱过。 那爱意浓烈且克制,让李爻这浪惯了的货都招架不住。 更令人意外的是景平居然莫名会拿捏维度,他今日没出现,恰到好处给了李爻喘息之机,没把他最后一口气逼断了。 李爻不相信这是景平在玩欲擒故纵,他更相信对方是想让二人长远地走下去。 王爷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威风凛凛,身后声势浩大跟着一众骑军,风一吹,他心思也落落恣狂起来:这么扭捏做什么?要不收了他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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