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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还余下三四个村子未撤离。 李爻看着城防沙盘仔细盘算,两天之内需得将人撤干净,这样便能借地势打包围伏击。 只是无奈,兵力缺损。 黄骁也在看沙盘,突然插嘴:“统帅,咱们奏请增兵的奏书已经送出快两个月了,这同意不同意的,怎么连个龙屁都放不回来啊?” 李爻看他,奇道:“什么增兵的奏书?” 黄骁也愣了:“统帅没听说么?” 李爻皱了眉。 两个月之前他还在都城,按理说若有请援的奏书会经由兵部转至他手。 即便是加急文书直接呈给皇上,也不可能连个风声都听不见,莫非是那奏书…… 根本就没到都城?! 是丢了,还是…… 被谁截下了? 李爻正自出神,门外斥候高喝一声“报——” 斥候在这乍暖还寒时候跑了一身汗,进账行礼:“统帅,前方兄弟来报,搁古有大军调动,约有十万余。” 李爻心惊,加上现有的敌军,对方人数要直逼二十万了。 即便有古长城做防御工事,以守军五万对抗敌军二十万,也如蚂蚁拦大象。 “敌方援军还有几日到阵前?”李爻问道。 斥候答:“三天左右。” 李爻看向一旁发呆的监军:“铎公公,请陛下政令,传令给江南驻邑军,让三城调配两万兵将,囤于鄯州两翼;再由战鹰、驿馆两条线,传战讯回都城,请陛下启征兵令,调配兵力来援!” 那监军太监听他说完反应了片刻,又持着礼慢悠悠地一摸怀里,脸色渐渐变了,颤声道:“政……政令呢……” 他跟李爻同时出发,却在路上被李爻甩下好远,延后四五日才到前线。来了之后,自知挂着监军的名,不过是循着规矩做政令保管员,王爷说啥便听啥呗,是以他一直端着个劲儿神游四海。 现在政令没了。 他可一切都顾不上了,失里慌张敞开衣裳把怀里的东西都抖楞出来——还是没有。 他回头跟身边小太监尖声怒吼:“政令呢!咱家一直收在怀里呢!” 小太监吓得抖成一团:“小的……小的不知道啊,政令一直是公公亲自收的……” 李爻冷眼看这二人,向身边斥候吩咐:“拿纸笔来,我写信给花长史,让他依计划调配行事。那政令半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便令战鹰传信回都城,重新向陛下请一道。” “得令!” 斥候迈腿要走,监军太监慌忙拦着人:“等,等一等。” 李爻皱眉看他。 铎公公扭捏吭哧了一番,自觉端肃了仪容,秉持道:“上次洛雨城之事,陛下已因为王爷没有政令擅闯城门斥责了,王爷还是……多等咱家找一找。这也是……为王爷着想……” 李爻脸色一变:“等到何时?铎公公丢失政令已是死罪,若延误战机是想死得多些趣味,将枭首改个花样吗!” 一下把太监吓破胆了。 他哭喊道:“王爷!求王爷救奴才一命啊!奴才确实将政令收在怀里,不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没了……”说话间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可叹是如此感情丰富。 眼看要跪个五体投地,去抱李爻的腿。 李爻烦死了,撕魂刀在他腋下一架,把人掫起来,免了对方的礼数周全:“铎公公有功夫哭,不如立刻去好好找东西,若是此仗胜了,我自然能在御前保你不死;但若败了,莫说是你,这鄯庸关残破的城墙足够把咱们都埋了!到时候,倒是可以让公公先选一块喜欢地方挖坑。” 太监哪里经得住他这番气势,顿时蔫了,由身边伺候人扶着,哆哆嗦嗦滚回自己帐子里找东西去了。 李爻向那斥候低喝道:“快去!” 军帐里清净多了。 李爻捏了捏眉心,他能察觉到政令莫名丢失有蹊跷,但他现在忙着打仗,实在再分不出心思纠缠这些深沉阴谋。 黄骁冷眼旁观,见帐内再无旁人,沉吟片刻,低声道:“统帅,若是实在难敌,卑职倒有破釜沉舟之计。” 李爻示意他说。 “咱们可以鄯州为饵,引敌军入城,再联合江南驻邑军三向合围,给他们包个饺子!” 李爻冷脸合了眼睛,沉吟道:“征战于天家而言是博弈游戏,于士兵、百姓而言却是不容有失的豪赌,若此地有长城为辅依然守不住,引敌军入关岂非引狼入室,送给他们一马平川?”话说到这,他睁了眼,眸子泛着寒光,像沉坠深潭的星星,“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与我守住鄯庸关,半步不退,不战即死!”
第074章 逼宫 赵晟继位之后, 老天待他不薄,虽然边关总有大小叛乱,但天灾总归是没有的。而今, 福气大概是耗光了, 天灾人祸一股脑全来了。 信安城外郊地震, 山体滑坡、道路开裂, 不仅彻底断了丝茶古道的枢纽,还震出了越王赵昆天高皇帝远的贪腐。 这王爷实在是不怎么聪明,甩下封邑的烂摊子, 跑到皇上面前卖惨, 委实把自己置于“老窝”之外。先被李爻把他和太守胡晓的胡作非为查出端倪,后又有郑铮这出了名的倔老头去整顿灾后重建。 老大人郑铮心系灾民,路上已经想好了调动百姓重建家园热情的方法。 结果到地方一看,鼻子好悬气歪了。 李爻之前在这地方待得时间太短, 又是先奔着牵机处去的,来不及查探民情, 被皇上一纸诏书急召回都城,他只见城中心富贵人家尚有余粮,照样的歌舞升平, 酒肉奢靡, 却没见那郊外的离火神君祠每日聚集大量的贫民百姓。这些人日日来此祈福, 得祠中日奢两次粥饭, 便已经满足得不行, 罔顾官府征召劳工的号召, “知足常乐”——顺应劫难, 不与之争,才能平安顺利渡过难关。 这不是鬼迷心窍了么! 因为民众信奉的真神是皇上, 朝廷不发强征政令,官军至今不得强行征召劳工。郑铮只得提高了三倍报酬,挨街挨巷地亲自去征召游说,收效甚微。 十户里有两户不差钱,事不关己;剩下八户,多是死心塌地信离火神君。老大人费力四五天,召来的劳工不足二十人。 郑铮只得换了方法。 他手持政令,调动当地衙卫,将笃信神君的百姓们轰出祠堂,在神君祠厚重的大门上贴紧封条,言说神君真身喝令老夫带领你们重建家园。 饶是这般,依旧有执拗之辈,拥堵在祠堂院外绕墙跪拜,看那模样是宁可常日念经咒,也不肯去修路葺田。 更有人传言说,郑铮是来祸乱天下的妖魔。 老大人的火药桶脾气终于爆了,当场叫人把带头闹事的下了狱,自行撕开封条,拎了根老藤拐棍,以天王老子挡路也提棍便敲的气势冲进供殿,将泥胚的神君像砸个稀碎,铜铸大像则是一块红布从头蒙到脚,怒喝道:“老夫替离火神君来指引尔等安家乐业,尔等罔顾点化,执迷自固,若老夫是妖,神君便该引天雷来劈!老夫就站在这,尔等看看,可有天雷劈我?!” 话音落,当然依旧碧空万里。 就这么哄着、逼着、骗着,好不容易征召了些老实百姓前去修路、垦田。 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郑铮砸了神像,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写了一封奏报,自罪上奏到御前。 好巧不巧,与这封奏书前后脚送到御书房的,还有李爻的加急军报。 军报先奏敌军增兵压境,请求增兵;再询问常健老将军曾发的增兵奏请,陛下收到了没有;最后说监军铎公公阵前莫名丢失政令,请求补发。 赵晟看见郑铮的奏书时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再看见李爻这封…… 一张脸耷拉得跟刚死了爹似的。 “常将军的军报呢?”他向樊星怒吼,“上朝!现在让那群昏官都给朕滚到朝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群臣位列大殿。 兵部尚书明白这锅自己甩不掉,不等皇上责问,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兵部官驿确实收到了常将军的军报,当时康南王启程在即,微臣依例将军报奏给东宫,同时奉抄同录送到康南王府了。” 李爻封了郡王,依旧承理右相的职务,前些日子,皇上让太子多跟他学学,军务奏报便是由他和太子共理。 而常健这封军报不知是耽误了行程还是怎的,比那连丢十一城的衰事消息还晚到了兵部,四下忙乱一耽误,李爻没看着便已经出征了。 皇上遂看向太子赵岐。 太子行礼道:“回父皇,儿臣日前确实收到了,也将事情安排下去了,但因……但因……” 他支支吾吾,话说不下去。 赵晟见他在大朝上扭捏,火气更胜,厉声呵斥道:“有话好好说,结结巴巴成什么样子!” “陛下,”辰王接话道,“微臣替殿下说句好话吧。” 他见赵晟不吭声,自顾自继续道:“太子殿下日前生了重病,强撑着高烧多次入宫见驾,多次不得见……”话到此处,颇有深意地看了赵晟一眼。 赵晟心里有数,他最近和豫妃如胶似漆,依稀记得有次正和爱妃情到浓时,外事奏报太子殿下求见,他向外事官说让太子先回。 “日前殿下为了等陛下,险些在宫内晕倒,微臣心疼殿下,便与兵部商量,先将征兵诏令发下去了,征召条件如常,只字未改。” 辰王没提皇上沉迷后宫的不是,只说了事。 赵晟松一口气:“这便好,今日大朝,要将兵将调配的事择定下来,莫要耽误前线战局。” 可辰王又道:“但……邺阳城内无兵可征,近四五日,兵部陆续收到周边各域回事文书,各地均是如此……” “什么!” 赵晟下意识诧异一句之后,便已知缘由为何。 事至此时,郑铮从前那不好听的谏言在脑子里打旋——陛下莫要重蹈前朝佛难祸患的覆辙啊! 赵晟一直觉得郑铮危言耸听,前朝天灾外患、苛捐杂税,为上者又不作为,才逼迫百姓如此;而晋朝经年风调雨顺,税收不重,只是有些不长眼的外敌滋扰边关,怎就至于闹到与前朝落得同样下场? 而今,事态终于被郑铮一语成谶,百姓过度信仰神明,导致边关打仗关我屁事,反正天塌了也有皇上这个神君撑着,我们只要诚心信奉就是了。 委实变成了另一种迷信误国。 朝上无一人接话。 群臣知道皇上心里明白。 事至此时,倒也并非无可转圜,皇上大可一纸诏书下,封禁神君祠。直如郑铮那般把老百姓都轰回家去,让各地官员好生软硬兼施带一番节奏,日子便也就如常了。 可这事情难就难在那离火神君不是别人,正是赵晟自己。 万岁爷是个死不认错的狗脾气。 这样一来,不是在天下人面前自扇耳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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