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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舟站在门口,弱弱询问还有何事。 “今日之事,你若敢对第三人提起,老子扒了你的皮!滚吧!” “皇兄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沈行舟边往外跑边道“告辞”。 沈煜轩将柜门撬开一条缝,望见沈行舟真如他所言一般迅速离开,放下心来,又安慰了自己的小兄弟一会儿,才整理好衣裤拾起画卷离去。 沈行舟不敢停步,脚不沾地一路回到霁月宫。 待喘匀了气,沈行舟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又继续烦恼怎样才能拯救林鹿去了。
第26章 拜谁所赐 整整两月。 林鹿不被允许发出除狗叫以外的声音,不被允许直立行走,不被允许穿人的衣服,只能跪趴着舔食舔水,像真正的巴儿狗一样生活了整整两月。 吃喝拉撒都在狗屋,除了纪修予,林鹿接触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 也包括给林鹿留下希望的沈行舟。 他没有余力去想沈行舟再度失约的原因,时刻忍受耻辱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已经耗费掉林鹿的全部精力。 这日,纪修予变着法儿的折腾林鹿。 林鹿双手被缚,浑身□□地吊在房梁上,两月来羸弱的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吊挂两日又被断了食水,更折磨得小太监命若悬丝。 “南边儿最近不老实啊,”纪修予翻了一页奏折,“安南巡抚发来折子,说边境一带有异族盗贼出没,频频越境,搅扰村镇不宁,这事儿……你怎么看?” “……” 窗纸透进来的阳光洒在林鹿眼皮上,纤睫翕动着难以睁开,两片薄唇干如枯叶,裂开数道血口,终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纪修予随手团了张废纸,朝着林鹿身上丢去,“问你话呢,说话。” “回…回干爹的话……”林鹿缓缓开合着唇舌,“儿子以为…应先派遣军队…镇压……再……” “不对哦小鹿儿,”纪修予“啪”一声合上手中奏折,往桌上一丢,支着脑袋斜斜望向林鹿:“当然是从朝中挑个不顺眼的倒霉蛋,把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丢给他。” 林鹿沉默了半晌,攒足说下一句话的气力,弱弱道:“……干爹…言之有理……” 纪修予满意地点点头,靠在榻上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阖了眸闭目养神。 能做纪修予的干儿子是多少太监梦寐以求的美事,可林鹿五年来对其尊敬有加,从未萌生过这种念头,如今良师的形象破碎得彻彻底底,这个称呼从林鹿口中说出就成了天大的讽刺。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鹿双眸猛地睁大,因受到阳光刺激,瞬间漫出些生理性泪水来。 “不、不要……!”一直毫无生气的人体挣扎起来,手腕结了痂的伤口再次迸开,红的血顺着绷直的手臂汩汩淌下。 可林鹿的惊呼实在微弱,说是挣动,也只是让自己在半空中抖个不停罢了,根本制造不出甚么惹人注意的声响。 “掌印,您找我?”是猫蛋的声音。 林鹿惊恐地扭动身躯,试图遮挡住暴露在阳光下的、完好无损的男人私.处。 只要猫蛋推开这扇门,他就能对林鹿的胴.体一览无遗。 ——也就会发现林鹿隐藏多年的秘密。 林鹿试图大声示警,干涸的喉管却也只能发出像拉动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纪修予一步步走到林鹿跟前,悄声询问:“怎么,怕了?” “你是怕,这个世上知道你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纪修予脸上的笑意在一点一点蔓延加深,落在林鹿眼中只如恶鬼一般可怖,“还是怕你的好朋友陪你一起死啊?” 林鹿无力地摇着头,嘴里呜声渐响,眼窝更是酸涩不已,却因脱水再流不出一滴泪来。 “什么…?”一门之隔,猫蛋终于听到些许响动,“掌印,您说什么?” 林鹿满目惊恐,手腕伤处的血液小蛇一样蜿蜒而下,被林鹿过于苍白的皮肤一衬,这幅景象美得就像雪地里绽放的曼珠沙华,令林鹿整个人散发着妖冶颓败的气息。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多年来的习惯,本能地驱使他想隐藏身体的秘密,面对纪修予的提问,其实林鹿自己也不得而知。 “进。”纪修予扬声一宣,声线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鹿全身血液瞬间凉透,混沌不堪的神识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猫蛋应声推门,林鹿绝望地闭上眼睛。 “啊!你……”意料中的惊叫声倏地响起,猫蛋怔楞片刻,回神后直接跪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掌印饶命!掌印饶命啊!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纪修予轻巧地将门推拢,没什么形象地蹲到猫蛋身前,垂眸觑着他,道:“鹿儿啊,他说他什么都没看见,你信吗?” 林鹿回光返照一般挣扎起来,依着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像挂在鱼钩上离水窒息的一尾银鱼。 方才惊鸿一瞥骇得猫蛋出了一身的冷汗,没看错吧?林鹿竟是个带把的?不可能啊!可若细细回想,与林鹿朝夕相处的这几年,确实没见过他如厕沐浴的场景,当时只当他内向怕生,如今想来竟是…… 猫蛋的脑瓜转得很快,一下就明白眼下情况危急,他与林鹿的性命就在纪修予一念之间。 “你信?”林鹿并没有发出足够清晰的字句,纪修予自顾自双手捧起猫蛋瑟缩不已的脸颊,“咱家不信。” 话音未落,纪修予修长微凉的手指渐渐上移,迎着猫蛋惊恐万状的目光,拇指用力戳进猫蛋眼窝,轻而易举捣毁了他的光明。 温柔浅笑着的男人面庞,成了猫蛋此生最后看见的事物。 “啊啊啊!!!”猫蛋痛得在地上打滚,血泪洒了满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冲天而起,带着极度的苦楚久久回荡。 “猫蛋!猫蛋啊!!”林鹿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有什么冲我来,猫蛋是无辜的!他不会说,他不会说的啊!” “他无辜?” 纪修予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毫不在意手上滴淋的鲜血,起身挥手甩出一道精光,准确打中高悬房梁的粗绳,继而伸手稳稳接住笔直落下的林鹿,将他手上捆着的绳索拆开。 林鹿挣开纪修予的怀抱,失去支撑一下扑倒在地,艰难地爬向猫蛋。 纪修予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两人,幽幽说道:“你以为刘高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咱家这么容易就扳倒御马监,是拜谁所赐?” “你以为——你能落在咱家手里,受尽折磨,是托了谁的福?” 林鹿搀扶猫蛋的双手僵在半空。 “不是的……不是的……”猫蛋疼得浑身颤抖,摸索着想要抓住林鹿的手,“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听我解释……” “那年秋狝,你真以为咱家查不出,是你林鹿窝藏刺客?”纪修予垂眸莞尔,露出说不尽的快意神色,“这小子坏得很,他看到了,私下找到咱家告发此事,意图邀功上位,跟咱家讨一个内书堂的名额——这些事,想必他都没跟你说过吧?” 林鹿难以置信地转向猫蛋,面上似哭非笑,看着猫蛋脸上的两行血泪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林鹿,林鹿你听我说!”猫蛋已经看不见了,跌跌撞撞哭着跪在林鹿面前,“我那时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我错了,你原谅我……” “…原谅……你?”林鹿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是,我一开始是想踩着你上位,我不如你年轻漂亮,留在御马监一辈子只能当个养马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猫蛋声泪俱下,血水和着泪水滴滴答答洒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可是后来,我感受到你是真心待我,我、我也是真拿你当朋友!林鹿,小林鹿,你原谅我,我……” “所以求求你,你相信我!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猫蛋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咬牙切齿道:“你看,我已经瞎了,谁会相信一个瞎子说的话……别杀我,我不想死啊林鹿……呜……” 林鹿愣愣地没有说话。 他与猫蛋说不上关系多好,但也没有很坏,五年时间,就算是块石头也焐热了,何况是两颗朝夕相对的热腾腾的人心。 林鹿只是不想有人因他受伤,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实在无法承受多余的外力,比如自责、愧疚之类的感情。 “哈哈哈哈,你听听,鹿儿,你听见他在说什么吗?”纪修予矮身凑在林鹿跟前,轻轻揽住他颤抖不止的肩头,蛊惑似的在他耳边低语:“人不过是一群独性自私的兽,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你可怜他,谁可怜你呢?明明是他对不起你,却还要逼你原谅他……” “善良无用,没人会领情,偶尔也要多为自己考虑啊,林鹿。”纪修予从怀中摸出一柄雪亮的匕首,以迅雷之势捣进猫蛋口中,刀尖陡然一转,削下条血淋淋的舌头来。 “嗷啊——!!!” 猫蛋痛到浑身痉挛,勉强撑在地上,从嘴里呕出大片大片的血,比起人,更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般哀嚎着。 视觉冲击与强烈血腥气一同袭来。 林鹿疯了似的尖叫,直到脆弱的嗓子承受不住地咳嗽起来才停止。 “你以为干爹残忍,其实在你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咱家这么做的。”纪修予扶住林鹿,以防他烂泥似的倒下,“不过林鹿,你要知道,拔了舌头,他还能用手写;砍了双手,只要他想,有的是办法泄露你的秘密。” 猫蛋顾不上灼烧神经一般的剧痛,发狂般冲着声音来源磕头,口中呜咽难言,更多鲜血涌了出来。 “没有……我没有……”林鹿别开脸,双手软软地搭在纪修予胳膊上,试图推开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说起来,刘高真是个汉子,黑狱的酷刑从头到尾试了一遍,愣是不松口,咱家一提你,林鹿,他就全认了,”纪修予附在林鹿耳边,以气音说道:“刘高是替你死的,而背叛他、背叛御马监的小人就在你面前。” 林鹿将瞳眸睁到最大,眼神却是苍凉绝望的,口中急促地喘着粗气,瘦弱的肩头跟着一刻不停地上下起伏,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般。 “现在他知道了你的秘密,”纪修予缓缓将匕首塞进林鹿虚握成拳的掌心,“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你自己,难道不想杀之灭口、以绝后患吗?”
第27章 暮色渐起 “不……不……” 林鹿挣动起来,纪修予不由分说收紧五指,握着林鹿的手扣紧匕柄。 “啊……啊……!”猫蛋心中警铃大作,不再寄希望于那位阴晴不定的掌印,慌忙转动身子朝门口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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