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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夭道:“这两种药草确实稀奇,寻常市集未必有。可是先选王府里,却存有一份这两个药草的详细资料。记载了长乾都有哪几个地方能够售卖,当旁处没有时,那里几乎都能买到,甚至还有这两种草药的种植法门。”玉夭顿了顿,看向容毓眼睛。容毓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容毓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般详细?” “殿下忘了!当年选王世子,便是最爱吃这道甜食。选王爷溺爱此子,因此叫人四处寻原料来,每日都做。” “选王世子……”容毓愣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快二十年前,选王慕容洵娶了王妃,两人却迟迟未能有子嗣。过了几年,慕容洵到渝州治水,回来时却带了一个男童,听说是与外室琵琶伎所生。慕容洵成婚多年终有一子,爱逾性命,给孩子取名慕容竺。 毕竟出身不光彩,慕容竺在府里不受燑王妃待见,也不得皇亲重视,是而一直养在深宅里很少带出来走动,便连容毓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只记得是个瘦弱俊秀的孩子,眉眼间有股倔强,见谁都是防备探究的神色。 想了良久,容毓道:“选王世子……你是说,阿竺?” “除了他还能有谁!虽说不是选王妃亲生,但毕竟是选王爷唯一的子嗣血脉。只不过……” 容毓皱了皱眉:“只不过当年上元惊变……我们与大伯一家遭难。我尚有母妃庇护,阿竺便没那么幸运了。我听说,王妃当场自尽,阿竺却始终下落不明。” “出事时他才不过四五岁,这么些年都没找到,这孩子……”容毓摇了摇头:“只怕凶多吉少了。” 玉夭欠身:“是玉夭多嘴,惹起殿下的伤心事。” 容毓摆摆手,将些不必要的心绪压了下来:“罢了。既然你说选王府有这份东西,就叫府里下人去寻吧。只是王府封禁这么些年,也不知还能找到么。” 玉夭道:“是。”停了一停,他又道:“殿下,上回您叫去查兰芷与朝中大人勾连之事,约有些许眉目了。他应当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有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也不叫人通传,自己霍地掀了帘子,便站在两人跟前。 来人似乎带着怒,语气很冲,喊道:“容毓!” 玉夭一怔,下意识松开了容毓的手站起身来。眼前是个黑衣箭袖的劲装少年,俊眉修目,英姿意气,横了一眼过来与自己的目光一对,他脸色更难看。 容毓也呆了片刻,随即掩着嘴笑起来:“一大早的,又是谁惹姜小哥儿不高兴了?” 姜辞分明对着容毓,却忍不住目光往旁边的玉夭脸上瞥,看一眼气就更旺一分,鼓了半天腮帮子,就憋出一句:“你今天不是要逛街?” 容毓哭笑不得:“现在才什么时辰,哪有人大早上去逛的!” “晌午了!”姜辞上前几步,也不管人脸上过得去过不去,就两手摁在桌上,咄咄逼人:“昭王殿下好大架子,从晨起便让我等到现在,你还想再捉弄我么!” “好好好……”容毓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不捉弄你,咱们即刻便去,好么?” 玉夭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从未见容毓这般和谁妥协过,不禁又侧目将姜辞打量了几番。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皱眉啧了一声瞪回去,对容毓道声:“你快些!”抬脚便出去了,仿佛在这片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似的。 “……”容毓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走了,那股逼人的锐意散去,便连室内的温度都暖了回来。玉夭忍不住问:“殿下,这位是谁?” 容毓淡淡道:“前些日子刚俘回来的小将军。住不惯,正发脾气呢。” 玉夭虽还有些疑惑,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门外姜辞其实并未走远,听见他们又开始说话,便赌气地踢柱子,“笃笃笃”的声音弄得他们再无法聊下去。 容毓忍无可忍,冲门外嚷道:“姜辞,你什么毛病!” 踢柱子的声音更响了。 玉夭脸上可见着的尴尬。容毓苦笑道:“罢了,这会儿怕是说不了话了。劳你白跑一趟,晚上到我这儿来吧。” 他望向门外,眉眼皆是笑意。微微向玉夭靠了一步,握了他的手,故意亲昵地低声道:“等咱们事了之后,你再慢慢说。” 手被容毓轻轻拢着,玉夭心下欢喜,连忙躬身作礼道:“是。” 谁想他说完这句,门外的声响就停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脚步声伴随着鸡飞狗跳的声音。 姜辞内力深厚,耳力也好,他们的话多半被他听去了。见着他这般反应,容毓抿嘴轻笑,心下了然,丢下玉夭起身追了出去。 玉夭目光下意识追着容毓,却见寝殿门户洞开,早已没了容毓身影。他垂下眸来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留着容毓握过的余香。 远远听见容毓笑得快厥过去了,边追着姜辞边喊:“啧,小狼崽子你跑那么快作甚!……哎别跑了!……姜辞,再不停下来本王敲断你的腿。” 玉夭静静伫立在主厅,看着一向冷酷凌厉的昭王殿下追着个山雀似的小将军一路疯跑,外头一应下人急匆匆随殿下去了。他不禁看呆在了原地,愣神许久,颇有几分羡艳神往。 末了,他轻叹一声,低下头抚摸掌中翠玉一般的竹箫,自嘲地笑笑。 -本章完-
第15章 贪狼·15 春梦 ====== 贪狼·15 春梦 姜辞有些时候是真的搞不明白容毓,到底是夜郎自大还是胸有成竹,就例如他今日原是出来巡视换防,这等军防机密,他竟除了带几个随行将士之外,还带上姜辞,这个敌军主帅。 他跟在容毓身后,抱着胳膊假装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溜四处打量。容毓偶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被那些张扬的战车连弩等军备吸引去目光,对些暗阵嵌在墙里地下的草蛇灰线却尽皆忽视了,忍不住低头轻笑。 容毓视察换防甚为严格,长乾都四处大门,和分在旁侧的八个小门,包括每一波巡防驻军,他都要亲自去看过才罢。皇都地阔,他们坐着马车巡视一周下来都已经半下午了。简陋在途中用了午膳,眼下才分出些工夫来,正经带姜辞到南街闹市上去走走。 东楚与西尧本就分属中原的东西两地,物产人文都大不相同,而皇都长乾更是豪奢繁华、户盈罗绮。与北面的宫墙林立不同,南锣大街是通商要道,酒肆闹巷基本上集中在此处。临近年下了更是张灯结彩,千门万户都装扮起来,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道比邻长乾都最大的花酒街“浮胭巷”,宝马雕车、酒香脂粉满路,尽是些姜辞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姜辞一开始还只是捡着街巷里唯一的几家铁器铺东瞧西看,可后来,也不是容毓是不是有意的,尽带他往什么肉脯居、糖糕街的地方去转。姜辞被那香味儿一勾便什么也抛下了,人一扎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一条短短的小巷道硬是逛了一个多时辰。 “啧,姜辞,你是掉里头了么!”容毓笼着袖子,皱眉往一家糖酥铺子里看,第一次感到逛街原是这么头大的事情。 铺子里人头涌动,姜辞挤了出来,还一步三回首地张望,眼里都是讶异:“容毓,你们这儿的人都闲得慌么!糖饼就好好做糖饼,居然还捏成什么莲花、木芙蓉的模样,在我们西尧,有这功夫都能做几屉子胡饼了!” 容毓哼笑,在他肩上一拍示意他走了,便抬脚往街外去。谁承想姜辞又被个馒头摊吸住了脚步,拨开人群钻进去,感叹道:“哎,这面团也非得揉成个什么虎头雄狮的样子,怎的还五颜六色的,你们还吃丹青染料么?你们会中毒么?” 容毓咬牙闭了闭眼,莫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羞耻。馒头摊的小贩倒是笑了:“小相公真会玩笑,染料如何吃得!这不过就是用些寻常的甜瓜萝卜,榨出汁液来揉的罢了。” 姜辞被人指正了倒十分坦然,哦了一声,还冲人家行了个礼:“受教。”回过头看了一眼容毓。容毓没说什么,将手里一壶酒抛了过去。 姜辞下意识接了,凑到鼻尖闻了闻,道:“这是你们这儿的酒么,怎么一点味道也没有,怪没劲的。” 容毓给气笑了,这是他刚刚特意从此地最有名的酒肆醉芳楼里沽来的,是他们店的招牌,叫“曰归”,一坛的价格顶上普通人家半个月的花费。 容毓道:“当真是牛嚼牡丹,这酒用的皆是当季长乾都的香花果品浸成的,金贵得很,须得埋在花下月余再启坛,方能品出韵味。” 姜辞扁了扁嘴,塞还给他:“我惯饮烧酒,才不要姑娘喝的酒。” 容毓嗤笑,随手递给素纨让收着,反唇相讥:“也罢,也没得那么些好酒给你糟践。” 姜辞对曰归没兴趣,却顶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点心,扒着小摊又看了阵子,眼中微微有些期许,犹豫了半刻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容毓微笑,对小贩道:“将每样挑出个好看的,包起来。” 姜辞蓦地眼神一亮,又往方才经过一路的糖糕铺瞅了一眼,容毓摇头失笑,对素纨吩咐道:“你着几个人到方才小将军久留的店里去,将他们最时兴的鲜货,挑几样好的带回府里。” 素纨一愣:“王爷,全部么?”容毓皱了皱眉,她忙低了眼领命去了。 “姜小哥儿,看我大楚风物如何?”见姜辞流出羡艳的目光,容毓见缝插针地道:“不说旁的,单说这帝京长乾都,可是十方美景,万种繁华,比你西尧的九蓉都要美上许多吧?” 说着将胳膊肘搭在姜辞肩上,亲昵地搂了搂:“你看,你在我府上住了这许多日也渐渐习惯了罢!你若是降我东楚,我让人仿着我府邸的模样给你建造一整座将军府,封你为二品骠骑大将军。这相较你在西尧军中十年只得个从四品的镇西将军,如何?” 姜辞心知肚明,哼了一声,挑刺道:“你这儿才不好,凡事都太过精细琐碎!想吃点什么前还得先摆出一幅画来,恨不能拈首诗才好。有何用?总归都是全要吃进肚里的!倒不如我大尧,一只鸡豚一柄尖刀,和着‘烧月白’便能吃一整日,那才叫痛快。” 容毓啧了下,轻叹:“我东楚人物风流,便是个寻常的菓子也需品貌端正,这其中的巧思又岂是你一介武人能品悟的!” 姜辞琢磨了半天,忽然大声道:“容毓,你说我土气!” 容毓将头偏了开,顺手拨弄了一下花叶上的残雪,施施然:“我可没说。” “你就说了,你故意不说然后骗我说出来,你以为我不懂么!”姜辞撵着他争论。 容毓回头看他一眼,噗嗤一笑。 姜辞道:“你还笑!我就知道你这人从不安什么好心眼儿。” 容毓伤脑筋地揉着额头:“没心肝的小狼崽子,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落不着你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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