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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岑未济也歪头看着他。 “是的!”他掰直自己脑袋,两只手抱臂,努力做出大人模样来。“我会努力学习的,终有一日下赢过父亲!” “殿下,殿下!”谁在他脑袋周围大声吵嚷着,他烦地皱起了眉,可那声音却环绕着更响亮的袭来,“殿下!快醒醒!” 他睁开眼。 是韩上恩焦急的脸庞。 “怎么了。”他一骨碌翻起身,脑子瞬间清醒了很久很多。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有刀剑的动静。 韩上恩扶着他起身。 他刚站直身子,门就被打开了,北辰宫右率卫齐刷刷站在门口。 每个人脸上衣襟上全都是血。 “殿下。” 他们跪下。 “我们来接您回宫。”
第六十六章 “将京中所有亲王和皇子全部请到宫中暂住。” 岑云川边走边吩咐道。 越是这个时候,定会有人拿其他宗亲做文章,索性全关起来好了。 这一道命令下去。 留在京中的达官显贵们全都慌了神,他们也隐约明白过来,太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定会出手反击。 “殿下,李道生那厮趁机跑了……”手下跟在后面道:“他先去了两浙,紧接着北上,看样子是投奔陛下去了。” 岑云川停住脚步。 “他去两浙做什么?” “他到了两浙后,先杀,杀了于大人。”手下颤颤巍巍道,“然后乘船北上的。” 岑云川一剑差点劈断了房梁,他红着眼,回头看向众人。 北辰宫上上下下全聚在院落里。 每个人都静静看着他。 岑云川艰涩道:“如今情势,孤自身亦难保,无法顾及诸位,大家不想跟着受难,可领了金银,速速离去,免受牵连。”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臣下愿誓死追随殿下。” 陆陆续续的不停有人喊道。 最后全部人眼里都闪着期盼的光芒,好似希望岑云川能说出某个字眼来一般。 “既如此,孤与诸君,共生死。” 岑云川一字一句道。 北辰宫里这近千人,宫外驻守的左右率卫近万人,还有不断援驰京中的数十万人。 死生皆系他一人之身。 帝王的猜忌,小人的搅局,都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已没有退路。 他必须带着这数十万人活下去。 即便对面那个敌人是他的父亲。 北辰宫谋士和心腹已经尽数候在屋里,岑云川推开门时,众人都站了起来。 “殿下……” “殿下……” 他们唤着他。 他每听一声,刚跨过门槛时候的犹豫便轻了几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千千万万个人。 “殿下,周悟凯快到青州了。”韩上恩站在首座背后道:“他身上带着皇命。” “青州离京城只有不到三日路程,万万不能让他进京啊。”有人立马劝道。 “是啊,周悟凯左瞒又骗,早就没有了退路,他虽身负皇命,恐怕会抗旨行事,对太子殿下不利,倒是反将一军,将是非全都推到殿下身上,他才好撇个干净。” “韩熙到哪了?”岑云川忽然问。 “已到京郊。”韩上恩道。 岑云川看着地图,开始排布道:“让他去此地候着,命南衙禁军正面拦住周悟凯,务必将其逼入韩熙的地盘。” “是。”韩上恩道。 “京中必然有人会趁机生乱,还请诸位大人一定要守住京中平安。”岑云川再次嘱咐道。 “是。”众人连忙稽首应道。 等众人走了,岑云川独坐于上首,显得心思重重样子。 韩上恩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他所思所虑。 “殿下是在担心陛下吗?” 他说的很巧妙。 这个担心,即可以理解为身为人臣担心君父安危,既可以理解为身为逆子担心君父出手。 “他到底……是孤在这个世上,最想,最念,最亲的人了。” 岑云川慢慢道。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孤都不愿与他为敌。” 他转过脸,忽然神情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希冀之色来,“上恩,你说……他会不会也想着我,念着我,他会不会正在往回来赶,他不可能对孤下杀手的对吗?” 韩上恩却只是垂头,不敢说话。 他的沉默打破了岑云川最后一点希望。 他最后瘫坐在椅子里,绝望道:“孤总是忘了,他杀老八和老二时候的样子了。” “孤曾经一直认为,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日。” “我总觉得,我们不一样。” 他的眼珠子一点点转向窗外。 又下雪了。 这也许是今年冬日最后一场雪了。 “如今想来,又有什么不一样。” 周悟凯必须杀,李道生也必须除掉。 可谁都不敢当面提及皇帝。 如今这两人还在猖獗,很难不怀疑,背后有皇帝的势力支持。 太皇太后却道:“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上,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转头看着岑云川道:“血淋淋例子已经摆在眼前了,如今若想让着屋里里里外外的人活下来,还需太子尽快有个决断!” 岑云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南朝太子谋反,便是打着清君侧名义,杀进宫中,可被清的人与皇帝躲在一处,让诸位军将不敢下手,反延误了机会,让皇帝等来了救援,将太子和追随他的人当场斩杀。 太皇太后这是摆明了告诉他,造反可以打任何旗号,但不能不对皇帝有具体处置的意见。 否则一旦犹豫。 情势反转,必会生变。 “不可取他性命。”这是岑云川的底线。 他当众道。 又重复了一遍,“君父仍是君父,可夺权,但不能取其性命。” 太皇太后点点头坐下了。 其实她是不认可的。 对太子这位盟友她是不满意的。 斩草必除根。 这是常识。 可她知道这父子两之间的羁绊太深,若是下手太狠,只怕会一折二。 南衙禁军和韩熙终是合力将周悟凯斩杀于京郊,杀了敌首后,将其麾下部将暂时安置在了京郊大营。 接下来的目标。 便是李道生和他麾下的老朝派余孽。 老朝派们知道自己时日无几,有的索性投了太子,有的开始收拾行囊往远离京中的地方奔逃而去,家产和田产竟都舍了去。 岑云川跟在后面乐得捡便宜。 在行军到邺城时。 先锋来报,说看见了皇帝的旌旗。 岑云川的心突然开始突突跳起。 他回来了。 岑云川这样想着,脑子里的血像是全跑了个一干二净,几乎开始无法思考。 对岑未济本能的恐惧几乎完全占据了上风。 好在。 皇帝只是先派了董知安前来问话。 岑云川看来人是董知安,心放下了大半,规规矩矩叫了声,“董大监。” 董知安还是那副笑眯眯模样,好似不知道这是战场一般,更不知道岑云川此时是准备篡位逆贼一样,和蔼可亲的还了礼,“太子殿下。” “陛下命老奴来问太子几个问题。” “你问吧。” “左相大人觐见陛下说,太子受于遂生那奸人蛊惑,所以才对忠良残下杀手,是真还是假?” “假。”岑云川道,“两浙离京中远隔千里,于遂生一个小小七品官,如何对孤施展魅惑手段?” 董知安显得有些无奈。 其实说白了,这是陛下给太子找的台阶。 只要太子承认是受身边人煽动,便可化解此番干戈。 皇帝也不会过分追究。 可显然,太子没有按照皇帝预设的方向走。 “那老奴继续问,太子为何要杀周悟凯?” “此人为宵小之辈,孤身为储君,惩奸除恶乃分内之事。” “第三个问题,陛下问“殿下是否真如外面传言,意欲谋逆犯上,为不忠不孝之人?” 岑云川跪下了。 “臣罪该万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可董知安却已经懂了,太子不可能回头了。 他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殿下。” 岑云川见他哭,神色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也跟着红了,“还请,翁翁多保重。” 自此山重水复。 恐难有再见之日。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董知安实在是舍不得。 岑云川将他送到僻静处,他仍是拉着对方的手,苦苦哀求道:“殿下与老奴一道去见陛下吧……既是父子,认个错便也过去了。” 岑云川却摇摇头道:“父亲或许不会重责于我,但我带着的这些人,却是一个都逃不脱的,为了他们,我不敢有丝毫退意。” 董知安最终还是骑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落日之下。 太子的身影显得无比孤寂。 像极了天明之时,皇帝独自立于山野之上眺望时的样子。 宫里宫外都说这对父子生的不像。 可他知道。 这对父子像极了。 他们身上有着某种近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即便在面对岑云川时。 岑未济的容忍与放纵也只给了一次。 第二次来得便是岑未济的先头军。 威严列于阵下。 举国最精锐的力量,此刻却兵戎相见。 岑云川终是不忍两军精锐尽数折于此战役,于是派人向岑未济送信,约双方各取百人,于鹤丘一决高下。 岑未济只回了一个字。 “允。” 尽显冷傲。 岑云川用手在灯下一遍遍细细摸过这个字,摸得次数太多,连晚上睡觉,都是这个允字在追着他拿大砍刀杀他。 相约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岑云川派人去侦查鹤丘地形时,忍不住自己乔装偷摸跟着一块去了。 夜色掩映。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荒废的庄园。 占地面积很大,几乎沿着山脚延伸了一里地。 岑云川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出现了一股强烈的征兆感。 “你们守在外面。”他悄声道。 “可是……”跟着的人不安道。 “孤不会有事。”岑云川道。 他从墙上翻进去,小心避开层层堆叠的落叶,走进蜿蜒曲折的回廊。 他走啊走,几乎越走越快。 像是急迫地要求证什么似的,他的脚步开始踉跄起来。 风吹得他发带像是两缕飘荡的孤魂一样,脚步飘忽得似野鬼。 他闯进一个又一个荒芜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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