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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抱臂睨视着他。 “陆太医这是另有高见?有话不妨直说,我也好转达给大人。” 陆仲海闻言,脸色一变,瞬间讪笑道,“怎会,怎会呢,下官只是随口胡诌,大人莫怪。” 他年岁尚轻,生就一双狐狸眼,笑时弯成月牙,眸光狡黠,常给人满肚子算计之感,实则性子极怂,掀不起任何风浪。 小五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好笑,目光不由得多停了几分,似是自东宫司湮灭后,周遭长期沉闷死寂,唯眼前这人倒添几分生气。 陆仲海被小五面无表情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多问,赶忙收敛心神。 如今,这崔大人和太子殿下之间纠葛,他是不愿多看也被迫知道的差不多了,遂倾尽毕生医术,一心调养这昏迷不醒之人,盼其能早日苏醒,他也好早些功成身退…… “按理说,这太子殿……”思绪收回,正恭敬回着话,小五立在一旁,忽而清咳一声,陆仲海舌尖猛地一打转,仓促改口,“这位公子应当早就该醒了,从脉象上看,并无半分异常之兆。可如今这般一直昏迷不醒,依下官看,恐是心结作祟,心魂被执念所缚,故而不愿苏醒。” 崔羌沉了脸色,俯身凝视着穆翎毫无血色的面庞,问他如何才能解开心结。 陆仲海心底叫苦不迭,犹豫再三,支支吾吾道,“这……还望王爷稍安勿躁,这心结之事,下官也束手无策……兴许明日,公子福至心灵,便自行苏醒了也未可知。” 崔羌眉头依旧紧锁,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穆翎,便收回了目光。 宫内诸多事务皆待他去处理,当下形势由不得他于此停留过长。 更何况,出征边关的军令状已然立下,几日之后,他便要奔赴疆场。 来日方长…… 这权力之巅的皇城,于他而言,从未有过贪恋与不舍,往昔种种,不过是为复仇铺路。 如今大仇得报,他只盼能带着穆翎,远离这是非之地,就此相伴余生。 “好生照料着,若有变故,速来通禀。” 临出门前,他抛下这句叮嘱,身影便没入屋外纷飞大雪间。
第65章 启程那日,顺桓帝身着龙袍,亲自目送即将奔赴边关的崔羌。 天色尚早,晨曦微光洒在浩荡队伍之上,映出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 行至半途,崔羌勒住缰绳,回首望向皇城方向,与身旁小五沉声说着什么。 只见小五抱拳领命,当即掉转马头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崔羌一路疾驰,领着军队顺利抵达边关。 怎料天意弄人,小五这边,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在将穆翎送往边关的第三日,他们行至一处地势险峻,常年被积雪覆盖的山道。这日,天色阴沉,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肆虐飞舞,天地间一片混沌。 忽而,一声沉闷巨响划破长空,只见那山顶堆积的厚厚积雪,如崩塌的白色巨浪,汹涌着朝山下奔涌而来。 小五大惊,拼命勒住缰绳,试图稳住受惊狂奔的马匹,可那如山洪般的雪浪速度太快,眨眼间便将马车裹挟其中。 马车在雪浪冲击下,剧烈摇晃,继而径直朝着山崖边冲去。 小五整个人瞬间脱离马背,身不由己地被抛向半空,他眼前混沌一片,唯有铺天盖地的雪块密集砸落,剧痛瞬间贯穿全身,意识也在这连环重击下渐渐涣散…… 车内,陆仲海尚不及弄清状况,便被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依旧紧闭双眼,斜靠着车窗,毫无反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雪崩浑然不知。 陆仲海心脏仿若要冲破胸膛飞出来一般,恐惧瞬间裹袭住他的全身。 马车忽而猛地一震,坠下山崖,生死关头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在车壁上,横在穆翎身前。 然阻力太大,陆仲海只觉身子一轻,径直被甩出了马车。 狂风呼啸,刮得他面皮生疼,他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意识混沌中,本能地伸手乱抓,恍惚间,指尖似触碰到崖边树枝。 他被悬崖边伸出的一根树枝卡住,可那剧烈的撞击与极度的惊吓,还是让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穆翎,许是命运最后的一丝眷顾,在马车即将落地的瞬间,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从车内飞了出来,如同一片被狂风卷携的羽毛,恰好落在了一处被积雪堆得最厚的山坡,身子沾地瞬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滚落而下,缓冲了些许落地的冲击。 精致华贵的马车则瞬间摔在崖底变得四分五裂。 边关,崔羌身着常服立在营帐之中,他垂首看着沙盘中的山川地势,此刻正与副将谭虎商讨着敌军可能的动向。 可就在这一瞬间,心脏猝不及防地一缩,一阵尖锐悸痛袭来,毫无征兆。 崔羌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须臾间,后背的衣衫便被洇湿了大片,冷汗透着彻骨寒意。 谭虎见状,面露惊色,忙上前一步,关切问道,“王爷,您可是身子不适?” 崔羌强忍着那揪心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妨,继续。” 可他的嗓音已然没了先前的沉稳,明显带着几分虚弱。 然话虽如此,崔羌手中动作已然凌乱,思绪也全然被那莫名的心悸扯得七零八落,哪还能专注军情。 不过片刻,他猛地一挥手,打断讨论,匆匆撂下一句“今日先议至此”,便锁着眉大步流星踏出营帐。 一入自己帐内,他尚不及解下披风,便冲着值守沉声道,“今日可有来信?” 那眼神,仿若饿狼盯着猎物,满是急切与渴盼。 往昔这几日,小五总会守时遣信来,告知他穆翎的情况。 可今日,桌案上却不见熟悉的信笺,空得让人胆寒。 崔羌心底那股不祥之感,疯狂蔓延,缠得他心肺都似要窒息,他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寒风在山谷间呜咽徘徊,小五悠悠转醒,脑袋里嗡嗡作响,疼得他几欲干呕。 他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站稳,眼前所见,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小五踉跄着奔至悬崖边,目光急切搜寻,只见崖下幽幽静卧着一片湖水,湖面宛如巨大的银镜,平滑无痕,丝毫不见穆翎与陆仲海二人的踪迹。 寒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碎涟漪,却更添几分揪心寒意。 来到崖底,小五心猛地一沉,只见马车零碎散落四处,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正心急如焚时,“咔嚓”一声脆响划破寂静,脆弱树枝不堪重负,断裂开来,却也减缓了陆仲海坠落速度。 小五循声望去,恰见陆仲海重重落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尘。 他即刻飞奔过去,几步跨到陆仲海身前。无暇多想,小五急忙蹲下,双手抵住陆仲海后背,将内力渡过去。 片刻,陆仲海身躯猛地一震,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眼皮缓缓睁开,只觉五脏六腑似被震碎,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愣怔了好几秒,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那些积压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决堤。 他仿若溺水之人抓到浮木,双手本能地抱住小五的腰,将脸深埋进他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陆仲海单薄身躯狠狠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似在宣泄着方才的惊惶无助。 小五浑身一僵,短暂错愕后,还是抬手轻拍了拍陆仲海后背,轻声安抚着怀里人,“没事了。” 待陆仲海哭声稍歇,他忙问道,“太子殿下呢?” 这话如一道利箭,瞬间唤起了陆仲海的记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泪花,却满是焦急。 陆仲海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与小五一道,在崖底展开搜寻。 他们拨开积雪,绕过巨石,沿着湖边仔细寻觅,身影在山谷回荡,得到的却徒有一片空寂。 最终,望着那辽阔无垠的湖面,小五与陆仲海心底寒意渐深,眼前已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最坏的结果—— 太子殿下沉入湖底,生死不明。
第66章 三日后,大战将至,边关营帐内,崔羌神色凝重,正对着沙盘,反复推演着布防之策。 就在这时,副将谭虎大步跨进营帐,手中高举着封信笺,他几步上前,将信递到崔羌跟前,声音有些激动,“王爷,这是李将军生前留下的,之前因战事耽搁了,还未来得及给……” 崔羌闻言,立即抬起头,伸手接过信笺。 纸张触手冰凉,却似有千钧重。 他小心翼翼展开信纸,字迹映入眼帘,一字一句,皆让他震撼。 “见字如面,可叹此番,或许已是阴阳两隔,诸多愧疚,唯借纸笔相诉……” 读着读着,崔羌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双手不自觉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发出细微声响。 信中,李将军满是歉意,将尘封多年的身世秘密和盘托出。 往昔模糊的脉络瞬间清晰,每一个真相都似重锤,狠狠砸在他心间。 原来,穆翎亦是被无辜卷入这场恩怨纠葛,直至他昏迷那日才知晓身世。 可他为何如此傻…… 为何在知晓自己的存在于他而言只是威胁时,仍不惜日夜兼程,雪夜驰回皇城,生着病也要为他千里求药? 崔羌极少会因什么流泪,可此刻,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洇湿了信纸。 他怎能全然不知,还在猜忌和愤恨中,始终对他的殿下恶言相向,字字如刀,将人刺得千疮百孔。 崔羌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悔色溢满,往昔与穆翎相处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每一幕,如今都成了戳心的利刃,让他恨不得能重回过去,弥补过错。 然时光已逝,唯留满心悲戚,在这关外风雪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恰于此刻,帐帘猛地被掀开,小五和陆仲海踉跄着闯入,两人衣衫破败,满身积雪,狼狈不堪,脸上皆是绝望之色。 他们未及站稳便双双跪地,膝盖砸在冰冷地面,扬起细微沙尘。 小五低垂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声音颤抖,带着歉意。 “王爷,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陆仲海亦是满脸愧疚,紧咬下唇,身子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崔羌的目光。 崔羌这几日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他神色骤变,那眸中含着冰碴,冷冽得足以杀人。 他身形微晃了晃,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揪住小五衣领,嘶吼道,“他呢!他人在哪?!” 小五嘴唇嗫嚅,却吐不出半个字。 见此,崔羌心底一凉,犹如坠入万丈冰渊。 “遭遇雪崩,马车坠崖,我二人寻遍四周,崖底湖面……皆不见踪迹,公子他……恐是已遭不测。” 陆仲海哭着道出实情,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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