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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方才打听过了,郡主今年还不满十八岁吧。” 盛气凌人的少女扬起眉毛,“那又如何?” 宋澜笑了笑,转身看向孤寂的夜色,点点繁星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风雨交织的盛京城。 少年人的肩膀似乎格外沉重,沉重到需要背负起家国与百姓的兴亡,为了一寸安定与安宁,不惜委屈自身,求的不过是一个联姻结盟、国无战事的局面。 “朕登基那一年,也不过刚满十九岁。”
第109章 悔婚 暑热。 南诏境内张灯结彩, 火红的灯笼高挂截头屋檐,人们喧闹吵嚷,喜笑颜开, 沉寂多时的南诏城终于在一场战事之后复苏了原有的生机。 挤在人群里看舞龙舞狮的孩童仰头问:“娘亲娘亲,什么事这么热闹呀?” 妇人抱起孩子:“是郡主殿下要成亲了。” “成亲,和谁成亲?” 妇人解释道:“和大盛的皇帝成亲, 日后南诏与大盛结了亲, 两朝便再无战事了,南诏九部也会忌惮大盛的兵力不敢再来, 我们有安生日子过了。” 一连数日,南诏城里讨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郡主府别院里,宋澜“哐”地摔了个茶盏, 靠在椅背上发脾气:“软筋散软筋散,一天逼着朕吃三瓶软筋散,朕连端茶的力气都没有,她就这么怕朕跑了不成吗!” 廖华早在九部内乱平息以后就回到了宋澜身边, 此时正侍奉在侧, 见状收拾了碎瓷片, 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却有些欲言又止。 破天荒地,他这次没有向着自己家陛下, 而是诚恳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若是没有软筋散, 陛下还会留在这里吗?” 宋澜软绵绵地拍了拍桌子,没好气地答:“朕肩膀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若是没有软筋散, 朕早就冲到王府里去见段纸屏了, 还会被困在这里?” 廖华悬着的心定了定, 沉默过后再度发问:“那陛下真的要娶南诏郡主吗?” 宋澜乜他一眼, 竟有些惊奇地说:“你疯了?少傅还在等朕回去,朕怎么可能娶她,朕又不是那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可如今南诏郡主胜券在握,大盛的兵马被看得紧,卑职与杭大人也帮不上什么忙,陛下……”廖华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宋澜,“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宋澜点了点桌子,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思量道:“段弦丝是不是说她今天中午会过来和朕一起用膳?按计划今日傍晚才成婚,来得及。” 廖华最终也没有问出宋澜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按照宋澜的吩咐去知会了厨房一声,说午膳记得做条鱼,清蒸红烧醋溜都行。 厨房不敢怠慢,清蒸红烧醋溜各做了一条,宋澜对着三条鱼的尸体默哀了半盏茶,然后便听见段弦丝来了。 大约是为了方便换婚服,段弦丝今天穿的是一身烟笼梅花裙,发髻侧梳,整个人显得温婉了许多,然而一开口还是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呦,今儿吃全鱼宴?” 宋澜笑笑:“郡主平日爱吃鱼吗?” “还行。”段弦丝在宋澜对面坐下,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在等宋澜先动筷子。 “怎么,怕朕下毒吗?”宋澜看在眼里,毫不在意地夹了一块鱼肉递到自己嘴里,鲜香嫩滑的鱼肉几乎入口即化,那是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的味道。 段弦丝见他吃得毫不迟疑,心中的防备也就卸下,自提了筷子夹了几口,一一点评:“清蒸的味道淡了些,红烧的还不错。” 宋澜笑了笑,没说话,胃里却因为那口鱼肉而躁动起来,已经隐隐有些不适。 段弦丝兴致颇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边吃鱼边问:“傍晚就成婚,陛下都准备好了么,帝王一言九鼎,不会悔婚吧。” “你怎么知道朕不会悔婚?” 一片寂静中,宋澜这句话显得极其突兀。 段弦丝诧异了一瞬,停下夹菜的动作抬头看宋澜,拧着眉毛问:“你说什么?” 宋澜浑身难受,背上应该已经生了疹子,他虚虚一笑,有气无力地说:“朕要悔婚!” 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段弦丝正要生气,却看见宋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下巴和面颊上泛出了几颗红疹,她满是诧异地看了面前的鱼一眼,又抬头问宋澜:“你怎么了?” 宋澜摸了摸下巴,一脸无所谓地说:“放心,鱼里没毒,是朕吃鱼过敏。” “啪”地一声,段弦丝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压着怒火说:“宋青冥,你是故意的?” 宋澜坦然直视她的目光。 午后的阳光从窗隙散落进来,细致地给屋里的人和一桌子膳食渡上一层金光,段弦丝的头发沐在光里,可以看出微卷的弧度。 宋澜忽然若有所思地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小郡主,你们南诏人的头发一贯是卷的吗?” 段弦丝横眉怒视,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吃鱼生疹不说,脑子也会糊涂?我的头发是直还是卷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宋澜撇撇嘴,竟是颇有耐心地解释,“朕和你说过,你与朕的爱人十分相似,连头发也是。” 他说着竟眯起眼,开始细细打量段弦丝的五官,越看越觉得与梅砚十分相似。 段弦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宋澜说:“我管你有没有爱人,管你是不是吃鱼过敏,今晚的婚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这么霸道么。”宋澜懒懒地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脖颈处露出来的红疹越发明显,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他却毫不在意地说,“朕倒是无所谓,只要郡主不怕朕这个样子会让你丢了面子就行。” 生疹生到这个程度,且不说会不会危急到性命,能不能走路都是个问题。 宋澜这是拿命在赌。 段弦丝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出宋澜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语气十分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与我成亲有什么不好的,只要成了亲我就会让你见我大哥,南诏与大盛也会再无纷争,你既已经答应过我会与我成亲,为何又要出尔反尔?” “你的确不明白。”宋澜垂下眼睛,语气已经有些低沉,笑了笑说,“朕当初答应你的条件,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朕的部下已经入了城,朕有了更多的筹码。朕不是那一言九鼎的帝王,也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朕登基四年,称赞朕是贤王明主的百姓只在少数,大多数的人都觉得朕杀伐果断、不择手段,甚至没脸没皮……” 宋青冥,你要不要脸? 宋澜的意识开始恍惚,迷迷糊糊地,似乎看到了梅砚的影子。 少傅啊,朕不要脸惯了,但朕不会负你。 他大概烧了起来,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却觉得梅砚的身影越发清晰起来,甚至听见了梅砚的声音。 他听见梅砚说:“谁要成亲?” “……朕不成亲。” “宋青冥,你要成亲?” 宋澜心里隐约闪过一丝古怪,强打起精神抬了抬眼皮,然后就看到了更奇怪的一幕。 房间的门大开着,门口站了一个逆着光的身影,虽看不清楚面容,却又极其熟稔,消瘦的身形清然而立,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子如竹似梅的气度。 是他心心念念了太久太久的人。 “少傅?” 宋澜游移不定地开口唤了声,却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笑话,少傅怎么会出现在南诏。 然而下一刻,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就快步走到了他身前来,一手将摇摇欲坠的他揽在怀里,同时回头对站在一旁完全懵住的段弦丝说:“快命人去取药,他吃鱼是会出人命的。” 被梅砚揽在怀里的宋澜晕过去之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真的是少傅。 梅砚低头看了满脸红疹的宋澜一眼,有些心慌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只是晕过去才松了口气,再度催促段弦丝:“还不快去,郡主真想看着他死在这儿?” 段弦丝看着突然闯入别院的男人,一时怔住,只见他生得一副清癯面容,一双杏眸含着温光款款,整个人都罩在那件浅雾色的衣袍间,清疏冷淡中透着些许病态,却仍然遮掩不住那副清傲的气度。 不知道是被他周身的气度所震撼,还是惊异于那张与自己生得极其相似的面容,总之段弦丝呆了半晌,许久才反应过来命人去取药。 南诏百姓擅医者多,别院里更是不缺大夫,药很快就煎好送了过来,梅砚亲自坐在床边喂宋澜喝药,动作轻柔至极,眼底是遮不住的心疼。 段弦丝在桌边坐下,静静地看了梅砚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你是何人,如何闯入我的别院的?” “梅砚,梅景怀。”梅砚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说,“今日南诏城似乎很热闹,守卫松懈,想要找到这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梅砚自离开盛京城之后便一路马不停蹄,风擦露宿数日,总算在今日晌午到了南诏城,原本担心入不了城门,却见城门大开,城内张灯结彩,像是有什么喜事要办。 梅砚与沈蔚等人一道入了城,而后便分头打听宋澜的下落,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宋澜人在郡主府别院的事,自然也知道了这场轰动整个南诏城的婚事。 段弦丝打量了梅砚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宋青冥说他有一个爱人,想必就是你?” 梅砚倒是没想到宋澜会把此事说给段弦丝知晓,面上却也没有显露多少意外,只是“哦”了声,浅浅抬起一双杏眸,笑问:“郡主如何断定是我?” 段弦丝挑了挑下巴,似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说:“他说你我二人长得很像。” 梅砚抿唇不语,只是默默喂着宋澜喝药,等到一碗药尽数喂完以后才搁了药碗,抬头看着段弦丝说:“郡主,你该称我一声表兄。”
第110章 我来抢婚 段弦丝明显一呆, 愣了一会儿才问:“你当我傻么,你难道不是大盛人?” 梅砚含笑,气度疏淡从容, 淡淡说:“如果段酥蓉是郡主的姑母,那我便是郡主的表兄。” “我姑母?” 段弦丝年纪小,她出生的时候段酥蓉已经过世, 但仅仅是看梅砚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 也隐隐信了梅砚的话。 “我姑母竟留有孩子么……” 当年南诏内乱,城中混杂不堪, 南诏王担心自己的妹妹被战乱所迫,便让部下护送她出了城,谁知这一去就没了音讯。 昔日的南诏郡主再度回城的时候, 早已成了黄土一抔。 梅砚将段弦丝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转头又给宋澜捏了捏被子,淡淡说:“郡主可以不信我, 但还请郡主让我见一见南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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