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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色的指甲在桌面上点了点, 段弦丝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自己的控制范围。 她叹了口气, 又看了尚在昏迷的宋澜一眼,妥协:“可以,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父王。” 段弦丝说着就要走, 却见梅砚坐在床边动也没动,嘴角含着笑说:“不急, 我还有话与他说。” 段弦丝顺着梅砚的目光看了正昏迷着的宋澜一眼, 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他不是正昏着?” 梅砚轻轻拍了拍宋澜的脸, “青冥, 别装了。” 宋澜应声睁开了眼睛。 段弦丝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保持淡定, 她抬起一双娇俏的杏眸,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刚刚睁开眼睛的宋澜,以一种被人戏耍的语气问:“宋青冥,你是戏弄我的?” 宋澜眼眸微垂,满脸都是说不出的虚弱,倒是没有与段弦丝开玩笑的心思,低声说:“没有,朕戏弄你做什么。” “他没有骗郡主。”梅砚忽然接了话,且伸手替宋澜拨了拨额前的湿发,笑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宋澜应该是醒了有一会儿了,段弦丝看不出来,却逃不过梅砚的眼睛。 段弦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梅砚刚进门时问的那句话。 ——宋青冥,你要成亲? 啧啧啧。 宋澜被梅砚说中心思,面上竟又多了两分窘迫,伸手扯了扯梅砚的衣袖,软软地唤了一声“少傅。” 段弦丝忍不住伸手扶额,“不是,那鱼将他脑子毒傻了?他怎么软得像只羔羊。” 梅砚依旧从容不迫地说:“那倒不是,他在我面前,素来像只羔羊。“ 段弦丝:…… 宋澜竟是越说越来劲,攀着梅砚的胳膊又道:“关山路远,少傅身体不好,怎能跋涉千里到南诏来?” 梅砚“哼”了声,面色有些不悦:“我若不来,竟不知道陛下要成亲了。” 宋澜被梅砚的目光盯得面红耳赤,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到了被子里,十分大义凛然地说:“朕宁死都不会从的!” 段弦丝算是见识到了宋澜的“不要脸”究竟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眼下竟被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当初不是说好了的……” 宋澜虽病着,嘴上却比她快得多,不等段弦丝说完就插嘴打断:“朕只许诺帮你平定九部内乱,可没答应要与你成亲!” 段弦丝一噎,想要再反驳,却意外地发现宋澜这话没说错,他的确没有亲口答应过什么。 “所以你宁肯吃鱼用自己的性命拖延时间,也不肯与我成亲?” 宋澜大抵是听不得这个“鱼”字,登时又难受起来,用被子掩着唇咳嗽,一时脸都红了。 他心里装着一个梅砚,自然不会与旁人成亲,也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段弦丝执意逼自己,他便是赌上这条命也不会妥协。 宋澜这般咳了许久,硬生生把梅砚咳心疼了,他伸手掀开被宋澜攥着的被子,细细查看了他面颊上生出来的红疹,柔声问:“怎么样了,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一看?” 宋澜压下咳嗽,红着脸摇了摇头,道:“没事,刚才那碗药喂得很及时。” 梅砚稍稍放下心,却还是忍不住说:“日后不许再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你是大盛的帝王,你若有个好歹,让大盛的百姓怎么活?今日你便是真的娶了别人,我又能说什么不成?” 宋澜一口一句“朕知道了”,末了却伸手攀住了梅砚的脖子,因那鱼肉他有些发热,整个人几乎是虚哒哒地挂在梅砚身上,软着声音说:“少傅听听自己这话,好醋啊——” 梅砚见宋澜左臂使不上力气,这才想起来他身上有伤,连忙扶着他躺下,伸手就要扯他的衣带,“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 宋澜撒娇卖乖,没事也要说有事,“少傅,还疼呢……” 眼看着宋澜的衣带即将要被梅砚解开,段弦丝实在待不下去了。 “等一等。”段弦丝扶着桌子站起来,看也不看宋澜和梅砚,没脾气地说,“求你们,让我先出去。” “吱呀”一声,房门不带犹豫地关上了,梅砚拍了拍宋澜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没好气地说:“好啦,人都走了。” 宋澜却不依不饶,“少傅,当真疼。” 梅砚拗不过他,又确实挂念着他肩膀上的伤,最终还是解了衣带,看着那处早已结痂的伤痕,不由得出了神。 “怎么伤得这样重?” 宋澜笑笑,捏着梅砚的手指往自己的肩上摸了摸,有些委屈地说:“少傅别小瞧了那段弦丝,她是个狠人。” 梅砚叹口气,取过床头放着的祛疤药膏给宋澜抹了一遍,边抹边说:“她若真的心狠,恐怕你已经没命了。” 宋澜低笑,继而“嘶”了声,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少傅方才说自己是段弦丝的表兄,是真的?” “是真的。” 梅砚没瞒他,当下便将自己的身世交了个底,从多年前的九部内乱讲到段酥蓉,又从段酥蓉讲到梅成儒和唐尺素,讲到最后的时候,自己竟先红了眼眶。 他经世飘零久,曾是世家公子的出身,也曾打马归来赴琼林宴,却不想行经世间二十余载,至今才知血脉缘起处。 宋澜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身后将梅砚揽在了怀里,似乎也要将那颗饱经摧残的心脏揽在怀里一般。 “少傅与段弦丝实在相像,朕早该想到的。”他顿了顿,忽然又说,“少傅,那段纸屏……” 梅砚苦笑:“嗯,我与纸屏,也是表亲的兄弟。” 宋澜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表亲”二字,让他想到了周禾。 天下间的因缘际会数不胜数,为何阋墙之祸又如此层出不穷?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房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手里还抱着两身精巧华贵的喜服。 “哗——” 喜服被小丫鬟摊开在桌面上,闪着光的宝石珠子叮当作响。 宋澜愕然,问:“这是做什么,还要成亲?” 宋澜生得俊朗,但并不多和善,即便此时病着也仍然颇具气势,一句话就吓得那小丫鬟结巴了:“郡主说不不不,不能浪费!” 宋澜拧眉,“什么意思?” 就当他们疑惑之际,只听段弦丝的声音隐约从窗外传进来: ——“还成什么亲啊。” ——“你,把这同心锁送进去。” ——“还有这交杯酒也送进去!” 屋里的小丫鬟欲哭无泪,开门把另一个丫鬟送来的同心锁和交杯酒一同摆在桌子上,颤颤巍巍地冲着宋澜和梅砚行了一礼,欲哭无泪地说:“郡主说,祝您二位……百年好合!” 说罢落荒而逃。 宋澜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婚服与喜酒,一时竟觉得有些窘迫,一张脸红了个彻底,也不知是因那疹子还是因那羞赧,整个人都出了一层虚汗。 “少傅,朕同段弦丝说过朕有爱人的。” 梅砚没理他,起身就往桌边走,满是好奇地拿起桌子上的婚服细看。 从宋澜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梅砚清癯的背影,不知怎么,他竟有些慌乱,索性撑着胳膊把自己靠在床头上,冲着梅砚的背影喋喋不休: “这段弦丝也真是孩子心性,怎可如此捉弄朕与少傅。” “再者说了,朕与少傅又不是没有婚书,哪里需要她祝我们百年好合了。” “少傅你怎么不理朕了……” 宋澜这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眼前扑过来一阵红,紧接着头上就被蒙了个东西,他伸手一捞,正是婚服中的一件,是被梅砚扔到他头上来的。 梅砚正站在桌边往那玉盏中斟酒,一副天成玉颜无可挑剔,嘴角亦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也没看宋澜,只是笑着说:“穿上,别让我说第二遍。” 宋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少傅是什么意思,低头往自己手里抓着的婚服上看了一眼。 ……好极了,是那套女子的婚服,应该是段弦丝给她自己准备的。 他只见梅砚端着酒盏,款步朝自己走过来,温润从容之态一如当初。 酒盏被递到唇边,他听见梅砚说: “你就当我是来抢婚的。”
第111章 会面安可知 次日一早, 天又下起蒙蒙细雨,梅砚一人站在廊下听雨,略显形单影只, 宋澜随后拿着一件披风出来,轻柔地覆到梅砚肩上:“雨天有些冷,少傅再加件衣裳。” 梅砚回过头来, 报之一笑, 抬手摸了摸宋澜的额头:“嗯,烧都退了。” 宋澜有些腻他, 伸着脑袋往梅砚的脖颈处蹭了蹭,自然是十分留恋。 “嘶。”梅砚煞有介事地躲了一下,“当心教人看见了。” “怕什么, 昨夜的交杯酒都喝了。” 梅砚的表情依旧十分抗拒,身体却没再动,由着宋澜腻了上来。 其实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宋澜生疹发热, 身体十分虚弱, 又挂念着梅砚身上的血蛊而不敢动情, 梅砚便让他好好睡了一觉,自己出了趟门。 两人此时正腻歪着, 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起, 是段弦丝撑着伞过来了。 段弦丝这天大概是没睡好,早起的时候满脸倦色, 看见宋澜和梅砚的时候更是活像几百年没睡过好觉一般。 宋澜打趣她:“郡主这是怎么了, 连个胭脂也没涂?” 段弦丝已经被宋澜和梅砚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 悻悻地说:“哪像您二位啊, 小别胜新婚,遇人便说自己喜不自胜,交杯酒都喝了我两壶,你们还记不记得这是在我南诏的地盘上?” “那不能忘,朕与少傅已然收敛许多了。” 梅砚咳了声,没接话,脸却有些红了。 好在听见宋澜说这话的人是段弦丝,便只是打量他一眼,“我看陛下也是容光焕发,要不是我亲眼见到了你吃了鱼而险些没命的样子,真以为你昨天是装的,不像我,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南诏城的笑话。” 宋澜昨天确实病得厉害,好在药吃得及时,烧退了以后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上生了些红疹,看着有碍观瞻。 梅砚看了宋澜一眼,又冲着段弦丝笑了笑,温声问:“郡主怎会成为南诏的笑话?” “表兄这就不懂了。”段弦丝已经放弃挣扎地把梅砚当成了自家人,叹了口气才说,“好好的婚不成了,两朝联姻不联了,我一个即将出嫁的郡主不嫁了,难道百姓们会不笑话?” 梅砚略带歉意地说:“郡主是手握王权之人,无人敢置喙什么的。” “我不管。”段弦丝倒也不是真的要与宋澜成亲,只摆了摆手说,“婚或许可以不成,但大盛与南诏必须再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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