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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子想是第一回骑马,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死死地抱着马脖子,用手胡乱地揪着马鬃毛,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唔?能治活死人,肉白骨?那该是神仙了罢。” 傅良夜闻言,思及晏西楼身上残留的寒毒,沉吟着应了一声。 小虎子见傅良夜沉默不语,还以为人不相信他说的话,只侧过头眨眨眼睛道: “真的!郎君别不信我,柳家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行医世家,柳家郎中日日坐堂问诊,心善得如同菩萨似的,冀州入夏时生了大疫,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可都是吃了他熬的药。就说我罢,若不是柳郎中把我治好,你可就见不着我了!说不定我就变成了‘活死人’了,被扔进火堆里活活烧成灰啦!” 听到小虎子一句活死人,傅良夜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心微动,只疑惑地问: “什么是‘活死人’,还要把它们烧成灰?这么残忍?” 小虎子伸着手指头“嘘”了一声,转着头四处环视了一圈儿,神神秘秘地像是怕别人听到一般,凑到人耳朵旁小小声道: “说什么残忍不残忍的,那玩意儿早就不像个人了,鼻孔都不出气儿了,心也不会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动!它们倒像是街上疯了的野狗,口角流出黏糊糊的涎水,见了人便咬!我亲眼看见一个‘活死人’把自己亲生的娃娃耳朵一口咬掉,囫囵个儿吞进肚子里了!” 小虎子说着说着,忍不住顿了顿,害怕地咽了咽唾沫,紧着向傅良夜怀里缩了又缩,这才继续道: “要知道…那些‘活死人’原本都是染了疫病死去的人变的啊!他们身上可都有毒,被咬的人也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不烧成灰你说怎么办?大人们私下都传这是天谴!还有的老人说是旱魃呐!只有变了旱魃的死人尸体不腐烂,只有烧了旱魃,天才会下雨,先时冀州大旱,烧了不少活死人呢!” “天谴?旱魃?”傅良夜蹙眉疑惑道。 “谁知道是哪门子的天谴?前阵子还有猎户从大雁肚子里剖出过布帛呢,那布帛上写的东西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官府更是畏惧得不行,只把那旱魃绑了烧死,还有烧不死的呢,挣扎地爬到路上去,咦~不说了,不说了,实在是吓人得很!” 傅良夜瞳孔微颤,惊骇之余没忘了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不了久前京中盛行的传言,随即垂眸陷入了沉思。 小虎子被在马背上被颠得上上下下,险些一口咬断舌头。他终是再也忍不住,扯扯傅良夜的袍角哼哼唧唧。 “哎呦,郎君,我实在坐不惯这马儿,能不能下去走走啊。” “小家伙,有马不坐偏要用脚走,得,这就带你下去。” 闻言,傅良夜轻笑出声,抱着那小虎子翻身便下了马。 他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圈着小虎子脏兮兮的小拳头正欲向府衙里走,未想着这小家伙忽地仿佛黏在了地上,无论怎样拉扯,就是死活不动一步。 “怎么不走了?”傅良夜纳闷儿地低头。 只见小虎子鼻头如同小狗般微微耸动一下下,紧接着,那双黑幽幽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最后锁定在一处,直勾勾地盯着看,口角甚至流出了一道.涎.水。 他伸出指头指了指府衙门前,憨里憨气地支吾道: “郎君,我闻到了米粥的香味儿,在那边,府衙门口!那边好似在放粥,我…好饿,去那边蹭一碗粥饭,成不?就一碗?” 傅良夜顺着小虎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府衙门口有官兵守着,一身衙役装束的人正用勺子匀着锅中粘稠的粥饭,倒进灾民手里捧着的碗中,又从旁侧摆着的米缸中量出些生米与粟子,朝那一个个空荡荡的口袋里灌去。 有些百姓未带装粮食的容器,只得将上半身褴褛的布衫脱下兜着,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的粥呼噜咕噜灌进肚子里,手忙脚乱地将来之不易的米粟捧回家。 他们因饥饿而泛黄的脸上渐渐攀上了一抹红意,傅良夜从未想过竟然有人会因为了不到一斗的米而欣喜若狂。 “哎呦,郎君,倒底成不成啊?” 小虎子紧着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傅良夜,身子不由自主地向那口散发着米香的锅靠过去。 “成啊,为何不成?” 傅良夜眉眼弯了弯,伸手呼噜呼噜小虎子乱蓬蓬的鸟窝头,推着人小小的肩头朝府衙门前凑去。 小虎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怀里藏着的豁口碗掏了出来,他个头儿太矮,只得踮着脚丫捧着碗递过去。 衙役给小家伙盛了满满一碗米粥,小虎子拿进手里时还热腾腾的,他忙着用嘴巴吹了吹碗上飘起来的热气,也顾不得舌头烫得滋滋发痛,以风卷残云之势将碗里的汤汤水水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甚至把脑袋埋进碗里,舌头哧溜哧溜舔了好几圈儿,直到舔得那碗底一点儿米汤都不剩。 傅良夜见小虎子吃得正欢实,眉眼弯了一弯,抬眸朝那衙役道了声谢,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自主地侧头望过去。 高束的长发因经日奔波,此刻虽稍许凌乱,却仍旧难掩那一身凌厉的傲气,如同一枝挂了霜雪的寒梅般灿然。 晏西楼正隔着那腾腾升起的白雾,同样望着他,笑意沉沉。 作者有话说: 二更结束,明日继续二更嘞~(啾啾啾啾啾)
第57章 甜在心头 在他的面前,晏西楼不动声色地将身上凌厉的杀伐之气敛去,几缕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耷拉在耳侧,多了几分红尘俗世中的烟火气。 那双眸子中更是似有春风拂过,只消被这般温柔目光瞥上一眼,便觉心口春意盎然。 原来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竟是这般温柔么? 心脏毫无缘由地鼓噪个不停,傅良夜紧紧握着手中的扇柄,鼻尖竟是莫名其妙地泛起了酸意,一双丹凤眼中渐渐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徘徊在晏西楼的身上,迟迟不忍移开视线,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晏西楼弯唇笑开,探手摸了摸衣襟,怀里鼓.鼓的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这厢傅良夜正暗自琢磨着,只见晏西楼身子动了动,一脸欣喜地朝自己走过来。 傅良夜呆呆地望着晏西楼离自己越来越近,偷偷咽了咽唾沫,只慌忙背过身去,掩饰着方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 “王爷去了哪儿?可叫臣好找。” 晏西楼瞥了眼傅良夜无端红起来的耳朵尖儿,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路上奔波许久,王爷该抓紧时间歇歇了,瞧瞧,这耳后全都是汗。” “你不也是?还要说我。” 傅良夜抬眸望着他,眼睛笑眯眯地弯了起来,抬手用扇子柄轻轻敲了敲晏西楼的脑门儿。 晏西楼也不闪躲,只抬手用巾帕替人细细地擦去耳后汗珠,唇畔的笑意更重。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身后忽然有兵士冒冒失失地奔了过来,拱手向晏西楼禀报,听着话儿里的意思,似是有些兵痞在城中生事。 闻言,晏西楼眉心渐渐蹙起,神色骤然间冰冷了下来。 温柔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傅良夜知晓,这番晏西楼是真动了气。 晏西楼眸色沉沉,只让那兵士先行退下,却并未立刻离去。 他探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把它轻轻塞进了傅良夜的怀里,转头便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对傅良夜轻声笑道: “这儿也没什么能吃的,喏,帮你囤了好久的蜜饯。虽比不上宫里进贡的那些好吃,不过口感倒也不错。若是嘴里没味儿了便嚼上一颗,打打牙祭解解馋,也顶饿。” 傅良夜望着晏西楼含着笑意的眸子,又回忆起方才他对手下那副冷冰冰的罗刹模样,心道这反差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晏西楼也真是够了解自己的,知晓若是把这玩意儿早些拿出来给他,那准是撑不过一日,便要进自己的肚子。 也难为他有心,暗戳戳地藏了这么久。 他伸手接过那一小包蜜饯,放在手心里掂了又掂,蜜饯还未入口,心底便漫上了一丝甜味儿。 “清鹤还当我是馋嘴的小孩儿么?齁甜齁甜的我才不稀罕呢!”傅良夜虽然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手上却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一不注意把东西摔到地上,“哎,你可真能忍,藏了这么久才舍得拿出来给我,说不定都不好吃了。” 傅良夜将纸包上面的绳子轻轻拆开,指尖拈出一颗沾了糖霜的蜜饯,望着上面皱巴巴的丑陋纹路,异常嫌恶地蹙了蹙眉。 他张嘴试探着咬掉一半儿,眼睛忽然一亮。 未想到这蜜饯瞧着不太好看,可细细一品,只觉口.齿.生津,酸酸甜甜的好吃得紧,果真是不可貌相! 晏西楼唇畔漾起一抹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傅良夜因专心咀嚼而鼓起的腮帮子。 见到人喜欢吃自己准备的东西,他心中悬起来的大石头终是落了地,眸中尽是欢喜,启唇戏谑道: “小馋猫儿只会嘴硬,还说……唔……” 猝不及防地,傅良夜掌心轻轻一叩,便将那甜滋滋的果脯送进了他的嘴里。 甜而不腻,糖霜在嘴里渐渐化开,携着一丝青梅的果香。 那是人吃剩下的半块儿,比一般的更为香甜。 晏西楼慢慢地嚼着,眼睛弯得像月牙儿了。 傅良夜伸着指头数了数蜜饯的个数,狡猾地眯了眯眼睛,挺挺胸脯道: “既然你都给了我,那剩下的全都归我了!方才那一小半你已经吃了,以后若是再朝我要,可是有条件的,你可要考虑清楚。” 晏西楼望着眼前人一副得逞的模样,饶有兴味地问道: “哦?那…条件是什么?” 傅良夜被人问得一愣,他只是随口一说,条件自是还未想好。 这厢他转了转眼珠,随意摆摆手敷衍道: “你要的时候再说!既然你还有正事儿要忙,那就…快滚,快滚罢!” 晏西楼轻笑出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温柔体贴,贤惠持家,人美又甜,这是什么神仙小媳妇!真是越来越欢喜晏西楼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傅良夜盯着晏西楼离去的背影美滋滋地乐出了声,直把身旁看戏的小虎子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方才目睹了两人你侬我侬的全过程,看得连手中的白米粥都不香了。 小虎子急急忙忙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忐忑不安地扯了扯傅良夜的袖子。奈何这人仿佛中了什么迷魂药,竟是半分反应都没有。 盯着人唇角荡漾的那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容,小虎子只觉得瘆得慌。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到傅良夜身前,一蹦蹦了老高,挥动着双手朝着人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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