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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作小泥鳅的少年闻言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将背上的竹篓放下,寻了处树荫坐了下来,抱着胳膊慵懒地眯上了眼睛。 少年脖颈后的头发微长,此刻黏糊糊地被汗水粘在了一块儿,他脏兮兮的脸蛋被烈日晒得黑里透红,勉强能从那张脸上瞧出几分少年稚气,却也被尘垢遮掩得影影绰绰。 “张岭啊,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少年翘着腿,忽然哼笑一声,晃着脚慢悠悠地问道。 这一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待到张岭反应了一会儿,脸上霎时起了愠色,只偏了头粗声粗气地问: “什么活多久?小泥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你要告诉大当家?” “没,我可没那么说,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掀开眼皮不屑地打量了张岭一眼,看见那傻大个儿一脸警惕的模样,禁不住笑着补充道: “真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嘛,我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劝你呀,把那张把不住门儿的破嘴关严实了!不然你那条小命早晚得因为嘴折进去!该为谁说话,该说什么话,出口之前,都要掂量掂量。” “呸,你只不过在柴老大身边多呆了几天,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竟教训起了你爷爷!” 张岭横眉立目,气得从鼻孔里冒烟,但奈何他落草没几天,心中忌惮那小崽子是柴老大的人,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抬手骂骂咧咧地抬起弯刀砍倒了一片枯草权当解气。 小泥鳅冷冷地望着张岭那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 “呵,死可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仅仅掉个脑袋算什么?你可知后山山洞里为何夜半总是有惨叫声?” 说到此处时,少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声音竟也携了几分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怖的回忆。 张岭对寨中那山洞早有耳闻,早时他被派到后山守夜,便听到那洞中传出的鬼哭狼嚎,此刻只需稍稍回忆一番,便觉毛骨悚然。 但他仍旧碍于面子,磕磕巴巴地嘴硬道: “那儿…那儿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大当家凭什么把我丢到那儿去,少吓唬人了!” “蠢货,你又知道什么?” 少年猛地抬眼,那双眸子竟如同鹰隼般锐利,直逼得张岭打了个冷颤,紧着向后退了一步。 “你…” 张岭盯着那少年霎时阴沉下来的面庞说不出话,纵然云衔山上酷暑难挨,但他的胳膊上仍旧冒出了密密麻麻地鸡皮疙瘩,这小崽子的眼神实在…实在太野了。 紧接着他面色一变,额前又添了一道汗水,只心虚地冲着少年喊道: “少来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同大当家身边那小娘们儿可是没少私会,别以为捉住了我甚么把柄!” 闻言,少年的眼瞳微动,只用那双淡漠的眸子盯住了张岭,像是一只被惹恼了的野猫。 可是那威胁般的眼神只维持了一瞬,小泥鳅便合上了眸子,敛去了面上的情绪,侧过身去不再言语。 张岭见状,以为小泥鳅服了软,嘴唇得意地动了动,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儿到嘴边儿又咽了下去,化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毛都没长齐,怕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 小泥鳅的嘴巴抿了抿,转过身装作没听见。 张岭自讨没趣儿,见小泥鳅根本不理他,便洋洋得意地收了弯刀,吹着口哨儿躲到树荫下歇息去了。 小泥鳅安静地坐在树荫下,微风将他的额发拂起,替他擦干了汗水。 他眉心微动,徐徐睁开了眼睛,忽地将胳膊探到身后,伸手破烂的衣裳里掏了好一阵儿,片刻后似是捉了什么东西出来。 “砰”,轻轻的一声,他把掌心一扣,又缓缓地展开。 一只小蝴蝶颤颤巍巍地趴在他的掌心,触须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颤抖,薄翼上挂着的金粉涂在他皲裂的掌心上,在从树叶缝隙间落下的日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斓,熠熠生辉。 少年的眼睛比蝶翼上的金粉还要亮,他痴痴地望着手心里的蝴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歪倒的翅膀,笑着冲着小家伙吹了口气。 “呼~” 蝴蝶借着微风,拍动着翅膀从掌心飞离,少年的唇畔随之漾起了抹温暖的笑。 他顺着蝴蝶飞走的方向望过去,却察觉到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摇动,果不其然,不消眨眼功夫,便从那片繁茂的草丛里冒出两个人—— 一个约摸十三四岁、背着草药筐的小童,还有… 一位郎君。 确切地说,是一位长相俊逸的郎君。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俊郎君是个体弱多病的瞎子。 他的眼前蒙着白色丝帛,手中握着支竹杖探路,在那小童的搀扶下缓慢地蹒跚前行。 那副羸弱的模样,倒像方才落在他手心里的那只受伤的蝶,那是小泥鳅对那人的第一印象。 此刻那郎君正接过小童递过来的草药,凑到鼻尖嗅了嗅,微微颔首笑着。 他们是来采药的?说不定那小童背后的竹篓里,便有自己此行需要的药材。 这天气闷热,无论是采药还是下山去寻,都要费不少脚程。 那么,抢过来就好了,反正他现在是这山中的匪。 小泥鳅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不好。 阿姊说过,这样做不好。 作者有话说: 新支线剧情开始,傅猫猫又多了新马甲,嘿哈! ps:喵!失踪人口带着存稿回来也!有人咩有人咩有人咩?
第60章 愿者上钩 “小虎子,鱼儿上钩了没有?” 借着垂首嗅草药的功夫,傅良夜不动声色地半侧过身,凑到小虎子耳畔悄声问询。 此刻他眼前蒙着薄纱,自是不知前方是何等情形,只得由小虎子搀扶着,磕磕绊绊地向前挪动着步子,行动缓慢状似蜗牛。 “有戏啊,有戏!方才那个小山匪瞧了郎君许久呢!但不知道因为啥…他好似对咱俩没有什么兴趣,就这一会儿功夫,他把眼睛又闭上了。” 小虎子偷眼瞥着前面树荫下歇息的二人,怯怯地皱皱鼻子,蚊子哼哼似的疑惑道: “郎君,你确定此计可行?晏将军抓来的那个傻蛋真会说实话么?万一那人只是信口胡诌,那寨主并不缺什么郎中治病…又或者这两人不上当,直接把咱俩当探子逮回去杀了…那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啊?” 傅良夜拍了拍小虎子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上山这条路就是那个被捉到的傻蛋给指的,咱们跑到这儿的目的不就是守株待兔么?喏,这不就蹲到了两只兔子?放心吧,那厮才没胆儿说谎。再说了,有我在,别怕!你呀,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我要去救柳郎中,我…我才不怕!” 小虎子揪着衣角,暗自给自己打气。 傅良夜揉揉小虎子的发顶权当安抚,摸索着竹篓的边缘,将手中捻着的药草丢进筐里,趁着这会儿还没走到山匪面前,压低声音又问了小虎子一句: “方才教你那些话儿,可还记得?” 小虎子咬着下唇乖巧地颔首,下定决心般颠了颠背后的竹篓,小小声地回应道: “郎君放心,一字不差,记得清楚。” “嗯,好。” 傅良夜微微颔首,拨开草丛缓慢地向前迈出了步子。 这厢他一边攥紧了小虎子伸过来搀扶的手,一边故意朗声夸赞道: “你这小童倒是聪明伶俐,昨日教你认治疗疫疾的草药,一晚上便全都记住了,孺子可教也!来日你的医术定能比为师还要高明。” 不出所料,那赤膊大汉听到两人说话的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霎时变得警惕起来。 “听闻冀州的柳若非柳郎中同样擅治疫疾,医术也十分高明,若是徒儿未曾记错,师父同柳郎中是世交吧。正巧儿这次来到冀州城,哪日师父带徒儿去拜访柳郎中呗?让我见识见识柳郎中的医术。” 小虎子眼珠滴溜溜一转,将话头儿拐到了柳若非身上。 “柳若非”三个字如同一声惊天炸雷,甫一听到这个名字,那赤膊大汉与少年俱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向两人望去。 小虎子明显察觉到有两注目光仿佛利箭般直直朝他射过来,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腿肚子险些抽了筋。 “嘿呦,你这小滑头,还未出师便想着偷师了。” 傅良夜话中含笑,曲起指节敲了敲小虎子的头,端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医架势。 “柳家世代医家,但论起治病救人,为师也不输柳若非。正所谓‘上医医未病,中医医欲病,下医医已病’。喏,你师父我啊,便是‘无病不治’!若不是因以身试药,致使我双目失明、病体累累……唉,不提也罢!” 提到了这般伤心事,傅良夜欲言又止,只摇头长叹。 “是徒儿冒犯了,还望师父宽恕。” 小虎子虽被那两道目光盯得不甚自在,却也有模有样地红了脸,当真像是个谦虚的小徒弟。 张岭被傅良夜唬得一愣一愣的,信了人那一番胡诌,先沉不住气慌忙起身,叉腰冲着傅良夜二人大吼一声: “站住!” “谁?师父!哪儿来的动静?” 小虎子转头佯假装搜寻吼声的来处,未料一抬眼便撞上了张岭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珠子!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可把小虎子吓得不轻,抬脚便想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原来趁他转身同傅良夜说话的功夫,那张岭就已近身上前,伸手扯住了他背后的竹篓。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这可是我与师父采来救命的草药!还不放手!” 小虎子又惊又怕,拼命地挣扎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竹筐从张岭手里抢回来。 未料那厮邪邪一笑,忽然就松了手,小虎子一时不妨,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呦!” 小虎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竹筐里的草药散落得满地都是。 “发生了何事?” 傅良夜装瞎子装得极为熟稔,此刻只作出副慌乱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半分破绽,按谁来看都只能是个目盲的可怜小郎中。 “师父别怕,我来护你!” 小虎子戏瘾一犯,决心要将戏做足。 这厢他揉了揉摔痛的屁.股,临时想出一损招儿,张嘴冲着张岭的手腕便是一口。 “他娘的小兔崽子!敢咬我!” 张准怒火中烧,直接将他狠狠踹到一旁,抬手便搭上了傅良夜的肩膀。 “可问郎君名讳?” 张准抬眼上下打量着傅良夜,唇角露出一抹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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