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弘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吃教训,难长记性,自己的业债自己背,谁求都没有用,打!” 慧后见劝不动康弘,赶紧拉过同裳一起跪下,她劝同裳:“裳儿,赶紧跟父王赔罪,请求父王的宽恕。” 同裳没有理会慧后,却伏地谢恩,“儿臣领责,谢父王”,他神情淡然自若,起身跟随两个禁卫军退到殿外。 “这,这这”,慧后急得慌乱,她心疼难耐,不免责怪康弘:“事出有因,裳儿并非有意顶撞陛下,陛下何故不问青红皂白,甫一见面就苛责他?下手还那么重,打坏了裳儿可如何是好?” 康弘摇头叹气,道:“并非孤不念父子之情,亦不是孤听不进你的劝言,实在是……孤与秦大将军莫逆于心,金兰之交,虽然他已不在人世,可婚约就是誓约,不能随人而去。世道艰难,人心凉薄,秦小姐孤身一人在世,如今流落大渊,无所依靠,孤早该让她嫁过来的,无奈裳儿在戎勒为质,此愿一直无法实现。可如今,事已至此,唉,让孤如何对得起秦大将军?孤心难安啊。” 慧后埋怨:“秦将军之女孤苦伶仃,流落异乡的确可怜,难道裳儿就不可怜?他不也在异乡为质,受人冷落欺辱?近一年未见,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他,平日里是否吃得饱,有没有被人欺辱,陛下的杖子就打上了。” 康弘道:“杖子打在他身上,难道孤就不心疼?” 慧后埋怨道:“生气归生气,陛下就不能少打几下?裳儿又没犯下十恶不赦之过。” 康弘被她说得心烦意乱,道:“裳儿是太子,他首先要学的就是,父父子子,循规蹈矩,自古顺天者安逸,逆天者徒劳,倒是你,一昧宠溺,让他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一炷香的工夫,同裳一瘸一拐地回来,伏地谢恩。慧后惊见他身后的衣裳上,横七竖八,布有一道道血印,想必他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慧后不禁心疼得泪如雨下,问:“裳儿,秦小姐有何不好?缘何你有执念若此,非要毁约?是不是你在戎勒,遭受了什么刺激?” 同裳道:“母后,并非儿臣任性执拗,秦小姐再好,也与我无关。穗城之败,虽说天不作美,但秦广袖手旁观,责无旁贷。城门之火,池鱼之殃,有其父必有其女,儿臣对其女早生厌恶之心,若此番违背心愿,强行与之合婚,儿臣日后必然冷落于她,如此,反倒会误了秦小姐青春,不如早点告知,让她尽早另觅良缘。” 慧后见同裳心意坚决,只好放下说服他念头,转而为他帮腔:“陛下,裳儿说得不无道理,既然那秦小姐兰心蕙质,貌美如花,文能提笔、武能上马,且我故国大渊,济济有众,遍地才俊,她何愁觅不得佳偶良婿?前番长公主不是还修书一封,想要劝你解除裳儿与秦小姐的婚约吗?她的两个王子,陇佐跟陇佑都到了适婚年龄,秦小姐嫁哪个都是上好的姻缘。” 康弘不以为然,道:“妇人之见!你当婚姻是集市上做买卖,可以待价而沽,可以讨价还价?秦将军既然把女儿托付于孤,那她就必须是我拓跋家的子媳。为人不能诚而有信,与牲畜走兽何异?!人在做,天在看,敬畏之心不可无。” 慧后见他父子各执一辞,互不相让,根本无转圜之地,就道:“陛下既然不愿辜负秦将军之托,不肯违背誓约,臣妾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
第45章 四十五、李代桃僵 慧王后慕容白露见拓跋康弘与同裳同样固执己见,他俩跟两只斗鸡见面一般,互不退让,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她清楚,再这样争执下去不但徒劳,说不定还会让同裳遭受更多的皮肉之苦,他的太子之位也许都会因此不保。情急生智,她灵机一动,脑海里忽然冒出一策,既可以打消同裳的执念,又可以弥补康弘心中的负疚感。 慧后见他父子二人同时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知道他们把自己当作了救星,可她偏偏想惹他俩着急,就微微一笑,故意慢吞吞道:“陛下,想那秦小姐艳压群芳,不但貌美贤德,内外兼修,还家学渊源,武功出众,这等天上有、人间无的佳人,自然必须得是咱拓跋家的子媳,日后,无论是统领后宫佳丽,还是教养王子王孙,秦小姐当之无愧……” 同裳急得如同被人放于热火上炙烤一般,还没等慧后说完,他忍不住插嘴道:“母后,儿臣心坚意决,今生决无可能娶秦小姐为妻。” 康弘斥他:“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拓跋家与鄀阳秦家在你们两个尚未降临人世时,便已定下秦晋之好,足见两家的深厚情谊,此事怎能由得你胡作非为?!刚才的二十杖都给不了你教训,更待怎样?!” 慧后没理会同裳,直接问康弘:“陛下,既然这是拓跋与秦两家的联姻,难道我北鄢王室就只有裳儿一个王子?” 康弘心领神会,他沉默了片刻,道:“当初,孤与秦将军指腹为婚,并约定,在他俩的膻中处各自纹下一朵红梅作为婚约,只要人在,婚约就在。如今斯人虽逝,可言犹在耳啊。” 慧后微笑启齿:“请问陛下,婚约上可纹有裳儿的名字?” 康弘道:“不曾……显而易见之事,何必多此一举。” 慧后颔首,道:“这就对了,既然婚约上不曾铭有裳儿名字,那么,只要胸口处纹有同样婚约的拓跋家王子,不是也可以迎娶秦小姐吗?秦家认的是婚约,而不是约定之人,如此,陛下算不得失信于秦将军,而裳儿也可以如愿以偿。” 同裳恍然大悟,他深感不安,赶紧上前施礼,道:“母后,此事万万不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乃儿臣个人之事,王弟无辜,何必牵累于他?” 康弘愤然,斥他:“呔,狂妄之至!你何来的胆子,竟敢口吐狂言,说这是你个人之事,与他人无关?!知否,你不但牵累洛王,牵累孤,甚至还可能牵累北鄢。孤一生爱惜羽翼,孤的名声早晚会毁在你的手上!” 刚按倒葫芦又起了瓢,慧后连忙安抚同裳,道:“裳儿少安毋躁,洛王性子含蓄内敛,不事张扬,很多事,不问他不说,问他也不一定全说,知子莫若母,你兄弟二人的脾性我最清楚,只要你父王允准此事,洛王必定言听计从,无有怨言。” 康弘蹙了一下眉,道:“王后,你是否太过溺爱裳儿而不自知?泽儿难道不是你十月怀胎,亲生亲养的?如此厚此薄彼,软土深掘,连孤都看不下去了。” 慧后撇撇嘴,反问:“裳儿与泽儿,哪个不是陛下的血脉龙种?至于他们是否是臣妾十月怀胎,亲生己出,重要吗?臣妾这般劳心费力,还不是为了北鄢的江山社稷着想?于公于私,臣妾做错了吗?” 康弘见慧后委屈巴巴的样子,先有些不忍了,道:“王后日夜操劳,孤自然心知肚明,至于这桩婚事么,孤刚才又仔细一琢磨,觉得你的建议倒是有可取之处,虽说只是个权宜之计,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啊。” 慧后见康弘有点儿松口的意思,赶紧趁热打铁:“陛下,那就召泽儿过来,先问问他的意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秦小姐天仙一般,没准儿泽儿倒倾慕心仪,求之不得呢。” 拓跋康弘被慧后说得动心,想想实在别无良策,就派荀公公去宣召同泽。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给父王、母后请安”,洛王同泽来了,他施过礼后起身,顺手整了整衣衫与佩饰,然后,双手十指交扣,垂在身前听命。 拓跋康弘见同泽走起路来如风摆扬柳枝,行礼亦如妇人一般,袅袅婷婷不说,还翘着兰花指,康弘皱着眉,心中甚是不悦,暗忖:此子自小与常人迥异,我拓跋氏男子,哪个不是气宇轩昂、威武雄壮,怎么到他这儿,言谈举止竟如妇人,他这般阴气十足的模样,连宫里的太监都不如,唉! 康弘跟同泽说:“召你过来,是关于你的婚事,孤与你母后打算给你娶妻,想听听你的意见。” 同泽淡然道:“谢父王、母后,儿臣没有意见。” 康弘强压怒火,问:“你怎么也不问问,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其品行、相貌如何?是否合你的心意?” 同泽依然面无表情,他反问:“回父王,有区别吗?儿臣除了遵命,还有得选么?既然没得选,父王为何还要询问儿臣的意见?” 康弘被同泽问得言诎辞塞,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衾裯上,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他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冲着慧后发脾气:“王后,看看你替孤调教的王子,所谓的母仪天下、引领后宫,竟是如此这般?!” 同泽只是抬了下眼皮,他依旧波澜不惊,又问:“父王,儿臣有惑不解,难道得要儿臣抗命不遵,才合父王的意愿?” ----
第46章 四十六、越俎代庖 因为婚约之事,北鄢王拓跋康弘被两个王子折磨得郁闷气结,他看看敢与自己硬刚的太子同裳,再瞅瞅绵里藏针的洛王同泽,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他暗叹:唉!这俩孽子冤种,横竖不惧,软硬不吃,一个打不怕,一个骂不醒,孤在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竟会在自家阴沟里翻了船? 慧后见他父子三人互不理睬,场面尴尬,便赶紧打圆场:“陛下,既然泽儿已经同意,他也到了适婚年纪,婚事还是尽早举行吧,秦小姐早一天嫁过来,就可以早一天脱离苦海,秦将军的在天之灵也可以早一点得到慰藉。” 同泽有点吃惊,忙问:“母后,哪个秦小姐?” 慧后故作淡然,道:“哦,就是鄀阳郡主,秦广大将军家的千金,秦无衣小姐啊,你父王已经特意派人去鄀阳打听过了,那秦小姐不但貌美如花,仁德贤惠,她还身怀家传武功,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她嫁过来,于你、于父王母后、于北鄢来说,都是美事一桩,皆大欢喜。” 同泽望着同裳,眉眼含笑,他又问:“母后,于王兄,也是美事一桩么?” 拓跋康弘跟慧后面面相觑,沉默不语,同裳道:“王弟,秦小姐的确与我有过婚约,但我已经毁去婚约,不信你来看”,他扒开胸前的衣衫,露出那个花状疤痕。 同泽瞥了一眼,只是媚然一笑,他不紧不慢,不卑不亢道:“王兄有约可以毁,而我,可是连约都没有的呢,毕竟是婚姻大事,总不好让我越俎代庖吧?” 慧后插嘴道:“这个好办,母后这就吩咐下去,找人给你纹个一模一样的即可。” 同泽问她:“母后,婚约岂是儿戏,怎可中途随意换人?既然要毁约,那就应当毁得完全彻底,为何还要欲拒还迎?儿臣倒是无所谓,怎样都行,可那秦小姐呢?有谁问过她的意见么?王兄气宇轩昂,文韬武略,又是我北鄢储君,儿臣一无所长,自惭形秽,自叹弗如,秦小姐转嫁儿臣,不会感到委屈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