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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答案慕广寒倒是知道。燕止喜欢他聪明、喜欢他强大。 于是剩下的思路就十分顺畅了。 慕广寒回到院子,只见燕王正在灯下展着竹卷替他批阅洛州事物。瞧他进来,燕王抬了抬眼皮。 西凉王矜贵,自然是不会说出“还知道回来”这种话的,但表情明显是那么个意思了。 慕广寒讪讪。 继而赶紧移至床边,掀开红色的锦被。拍了拍,神秘兮兮地示意燕王过去。 燕止:“……” 两人挤在棉被之下,一如当年北幽躲在红盖头下时一般。 燕止:“躲起来干嘛?” “也没什么。咳,就是担心,万一那姜郁时又弄出什么新本事,能避开纪散宜的反制,窥伺咱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那多半是不可能的。 慕广寒专程问过纪散宜,得到的回答是天眼之术消耗极大,本就不可能经常开启。加之姜郁时早已强弩之末、法力耗尽,亦再没有开天眼的余力。 同时,纪散宜还纠正了慕广寒一直以来的一个错误观点—— 姜郁时弄出天裂,不是因为他实力强盛。 实际正相反,是因为他力量已近耗竭,才会不择手段以逆天阵法献祭四地百姓,只为借用寂灭之月的力量在天上弄出一道时空乱流的口子,借乱流中一些异世污浊之力,勉强维持他最后的法力。 而为以防万一,纪散宜还应慕广寒的要求,在洛州月神庙中弄了一些铃铛,当做探测物。 万一天眼再度启动,铃铛便会蜂响。 但后来,那些铃铛都未曾有过动静。 而时至今日,双方决战格局已然明朗,南越整装待发,姜郁时再看或不看,已没有大的影响。 但慕广寒还是觉得,他今日想出来的大胆变计,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是这样……”他贴近燕止的耳畔,耳语了一番。 南越原本的策略,是先攻西凉水塔,攻破后留下西凉赵红药等人严防死守,再前往东泽风塔。 “但我后来想着,既然……反正最后还是要被迫分开,不如索性分兵到底。” “你带兵,直取西凉。而我直接前往东泽。二人一东一西同时攻塔,定能让姜郁时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就不必留三方势力严防死守,等着姜郁时挑选进攻哪一边。而只要留南越火祭塔一处严防死守,其他战场直接从被动转向主动。倒是换成姜郁时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 “……燕止?你觉得如何?” 慕广寒真心觉得,这计划虽不过是原计划的一点微小调整而已。但这微妙的变化却足以彻底扭转整个战局,堪称神来之笔。 然而,他自信满满。被子中的燕止却沉默了。 “……” “怎么不说话?” 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慕广寒脑子赶紧飞速思索刚才所言的每处细节,难道有哪里错了?计划不够周详? 不应该啊。 那为什么,燕止如此安静? “我……” 燕王的沉默让人不安。 慕广寒吞了吞口水,心虚道:“我,当然也……不想跟你分开。” “但顺利的话,最多也就分开大半个月。待其余军马集结完毕,我们便可共同北上,与姜郁时决一死战!” 他真的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变计之中二人会分开行事之外,实在想不出有哪里不好了! 可按说,燕止不该会因为这些事情…… 等等,真的不会吗? 慕广寒突然惊觉,决战在即,如果到最后无法彻底阻止姜郁时的阴谋,决战之时可能就是他的献祭之日。 本来余下在一起的时光就未必还有几天,而他还想着分头行动! 燕王听了,能是什么感受? 他忽然间,脊背都有些微凉。好几次,燕王骂过他没心没肺,他以前并不觉得。 “……” 他蹭过去,暗地里愧疚万分。 指尖暗戳戳地,摸上燕王腰。甚至不敢直接抱上去。 他虽然,早就习惯了不被人喜欢。却是真的不敢去想,万一有人本来真心喜欢他,却因为他一些糟糕言行,后来渐渐变得不喜欢了。 这种云端跌落的落差,他……无法承受。 继而,他终于被迫记起,自己究竟还有哪里没有释然,还有哪里在自欺欺人—— 其实一直以来,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当年,顾冕旒本来好像,确实是挺喜欢他的。 记忆里的点点温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总不可能,全是欺骗。 没有人能演的那么真。 但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是不是因为他发疯,是不是因为他笨,所以…… 他这么想着,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烫,心中的不安再度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就这么僵住,突然动不了了。 整个人如坠冰窟,难以形容的僵冷。好在不知过了多久,后颈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伴随着燕王的一声低叹。 慕广寒一瞬间,有种几乎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阵茫然的难过反噬,他整个人却仍旧不太敢轻易动作,只悄悄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 “不要生气。”他小声说。 “……” “没生气。” 燕止低下头,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之中,似一些他不懂的情绪。 但至少,他还肯亲他。 慕广寒的手放在他硬邦邦结实的胸膛,摸着下面的滚烫心跳。浑浑噩噩地想着,至少此刻,他应该还没有彻底对他的性子厌烦。 燕止不会。 可前车之鉴,他绝不能因为燕止不会,就总是做错事情。他得,得更加努力,才行。 慕广寒暗暗苦笑。 那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爱…… 而燕止,是野生动物,不懂爱。就算懂了也是才学会。 可事实上,却是他比对方,差得太远太远。 …… 距离出征还有三日,各军集结已近尾声。 适逢洛州侯邵霄凌二十五岁生辰。 二十五岁在南越可是大日子。应邵霄凌的强烈要求,众人无论再怎么繁忙,出征之前也都必须集合一次,参加他的生辰宴会。 当然,他也承诺这次宴会绝不奢华铺张。唯一的要求,所有人必须穿漂亮点,他找了洛州最好的画师,要赶着在大家出征前画上一幅大大的“全家福”,以后高悬在洛州侯府正厅墙面上! 那日,春明景和,众人盛装出席。 就连一向不愿换上江南服饰的赵红药,都被书锦锦、李钩铃等人七手八脚给打扮成了长裙曳地的模样,引得云临频频脸红。何常祺更是因为盛装光彩照人,短短一段路被掷果盈车。就连小黑兔也梳起头发露出不大的眼睛,努力保持一本正经的端庄模样。 宴席之上,众人欢闹畅饮、觥筹交错。 邵霄凌说不铺张,还真不铺张:“这可是融合了南越秘方和西凉秘方的终极牛肉面,味道绝佳,你们快来尝尝!” 户外桌上摆满的,竟不是洛州精致美食,而是热气腾腾的手工拆骨面。面条沾满了浓郁的卤牛汁,爽滑油弹、香气四溢,碗口整齐码放着香气扑鼻的大块牛肉、金黄的葱花煎蛋,以及南越特色的甜肉丸、豌豆黄、豆芽和嫩菜苗。一旁还有大碗奶白色的骨汤、各种油麻蘸料,以及什锦棉糖果点和特色馒头! 如此简单,又能兼顾两边口味,宾主尽欢。 “好吃吧!”邵霄凌一边欢快地咀嚼着面条,一边毫不客气从洛南栀碗中夹起大块牛肉和面条放入自己碗中,同时将自己的豌豆黄、豆芽和青菜一股脑填入对方碗中。 见燕王瞧他,他鼓着腮帮子解释:“南栀他呀,从小不爱吃肉,而我正好不爱吃菜,所以每次都换着吃。这就是传说中的竹马互补、天作之合。唔嗯,这面真香!” 竹马情谊,确实默契温馨。 慕广寒瞧着,忽而自己碗里也被放进一堆豆芽,而他不喜欢的豌豆黄则不翼而飞。 他微微一怔,望向燕止。 “……” 燕止筷子戳着他的豌豆黄,自顾自吃着。 慕广寒耳朵尖不禁暗暗泛红,赶紧也忙不迭地,将盘中的甜肉丸夹给燕止。 虽然那时新婚之夜,他还对燕止的吃食喜好一样不知,如今却已摸得很清楚了!他必须让燕止明白,他如今很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虽然,确实差很远,但也在尽量向着合格努力了…… 宴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开始轮流敬酒。 燕止作为西凉王,却也很懂得能与民同乐。很快,酒过三巡,一堆人醉倒。 燕王似乎也喝多了,倚靠在榻上,眼神迷离。 如此机会……慕广寒刚想起身狗腿过去照顾他,却被师远廖与何常祺叫住:“城主,敬你!” 与他们饮过之后,阿铃和沈策又来了。之后又是邵霄凌和钱奎。就这样闹了一圈,洛南栀又来到身边。 他长发落在坐榻之上,流墨一般。举着满杯梨花白,亦是闭目一饮而尽。随即望着他,浅浅微笑,清澈眸子若日光下粼粼的湖面。 “阿寒,此次一别,你同燕王出征在外,我与霄凌戍守洛州,不知何时才能团聚。” “务必当心,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受伤了。” “你放心,洛州众将定在后方竭力镇守,不负重托。” “……” “还有,阿寒。” “多谢你这些年来,待整个洛州……处处包容,事事尽心。” “若没有你,不会有今日繁华江南。” 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弥漫,一切仿佛回到了两年前,慕广寒站在船上初次见他,气质高雅、一身素白。 月华城主素来不太会说些什么动人的话,只磕绊道:“不是。其实是你们……一直在照顾、包容我。” 酒里有青梅香。 他亦仰头一饮而尽。犹记两年前他的人生,是因为一张洛南栀的画像,而在洛州这片温暖的江南土地重新开启。 是这个地方,给了他接纳,让他施展才华。 亦是在这座栀子花飘香的小院,平生第一次有人肯与他把酒言欢、同塌而眠,对他全盘信任、与他并肩作战。是在这里,他有了好友、家人。 是他们先给予了他包容。 在他……遇到燕王之前,给了他关于幸福的美好预兆。 微风拂过,温酒渐凉。 慕广寒垂眼去看洛南栀那层层纱布包裹的手腕,轻声问他:“你如今身体可还好?” “好。虽然或许,撑不了太久。” 慕广寒沉默了片刻:“你怕吗?” 洛南栀摇头微笑,那一刻眸中的光彩,像是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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