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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而且,这样说不定最好。” “……” “这样的话,将来阿寒若是活着,这世间自有燕王陪你。” “如若不然,也有我陪着你。无论如何也不至孤单。” “……” 大风吹过,无数杏花纷飞。 洛南栀衣袖盈盈,满眼明亮,望着远处邵霄凌和赵红药、师远廖等人举杯畅饮、行酒打闹。 “阿寒,无论你我的结局如何,至少我相信,洛州将来也必将继续繁荣昌盛。霄凌一生一世都会有人保护,阿铃和沈策会喜结连理。钱奎与拓跋星雨会共游天下。小明月和小扑朔会长大。” “这些,或许我无法亲眼一一看到。” “但因为有你在,也已经看到了。” …… 慕广寒那日回了房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藏在箱底的那枚饮思湖红色钥匙给拿出来,贴身收好。 一切还没有到最后。 于是她努力压抑住难受的心情,眼中仍闪着几分倔强的希望。 当初,他去问南栀的事,湖神给了他这把钥匙。说不定就像小狐狸说的,能有什么机缘,尚有机会改变南栀的命运。 一定。 他虽是千杯不醉的体质,到底也是连轴转了许多天,宴会过后实在有点儿乏累。 在床上辗转反侧躺了一会儿,却又出门转了一圈。 不只是为洛南栀的事有些心烦…… 还有,燕止他不见了。 筵席上,明明他同洛南栀说话之前,燕止还在不远处榻上坐着。他与洛南栀说话之后,人就没影了。 直到夜幕降临,还是没有回来。 “……”对此,慕广寒禁不住胡思乱想。 如今洛州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倒不担心燕王能遇到什么危险。但正是因为没危险,才更心慌! 慕广寒算是尝到了“现世报”。 几日前,还是燕止在冰凉的台阶上等他,今日就换成他等。 夜色渐深,一阵阵寒意袭来,台阶真的很凉。 他开始又一次反省,反省他是不是今日同洛南栀说了太久的话。并诚心希望,燕止只是去了赵红药、何常祺他们那里散散心…… 可这么想,又更自责了。 燕止与他不同,一向擅长与人保持距离。若非如此,只怕随便一个赵红药、何常祺,俊男靓女红鬃烈马,又跟了燕止多年,哪一个都足够他喝醋喝到死吧! 燕止总能……给他满满的安全感。 可他。 却总是,做得不够好。 无论是哪里,都做得不好。长此以往…… “你在做什么?” “……” “……” 慕广寒猛然抬头。 夜幕深深,燕止提着灯正站在他面前。那一刻慕广寒实在控制不住,跳起来就一头撞进去抱住了燕止的腰。 真正抱紧的瞬间,沸乱的心,才终于安定了。 燕止的手拂过他柔软的发搂,就势厮磨了一会儿:“怎么身上那么冷,这是……在等我?” 慕广寒这几天,虽然是自己作的,但多少是吃到了一些自己作出来的爱情的苦。嘴巴里面也苦苦涩涩的。 还不及回答,燕止另一只手中还提个篓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 “这是……什么?” “鱼。” “……” “那里来的鱼?” 篓子里,真的扑腾着几条肥大的新鲜小黄鱼,慕广寒平日里最爱吃的那种。而燕王听他这么问,挑眉看他,像在看傻子。 “你,钓鱼去了?” 不然呢? “我本想着,抓鱼不难。”燕止叹道,本来只是去河边醒酒,但难得今日河开,就想给他抓几条烧汤。谁知道鱼竟比他想象中难抓得多。 “但我不是已让远廖先回,告知你我要晚些回来?” 慕广寒茫然摇了摇头。 同一时刻,师远廖正在房中呼呼大睡。西凉四将军在南越是住同一个小院,剩下三人正在院里烧烤小酌,被他的呼噜声吵死。 赵红药:“怎么回事,他平常不是挺能喝,今日怎么醉成这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何常祺叹道,“今日筵席是青梅酒。他虽能喝,却对梅子没辙,吃一颗都能睡三天……”
第115章 当夜,经过一个寒冬的封河季,慕广寒终于又品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奶汤小黄鱼。 红烛摇曳,光影在雕梁画栋洒下斑驳。 一抹淡淡流光打在燕止淡色的眸上,他悠然托腮,目光温柔瞧着某人沉浸在汤的美味里的样子。 不知阿寒自己可曾觉察……?他在对着“心头所好”时,其实脸上常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是一种浅浅的、隐秘的欢愉。不易觉察,却非同寻常地可爱。 可见,钓鱼实乃妙事一桩。 既能纾解心结,又能哄人开心,唯有白日垂钓时脑中不时浮现的一些画面,燕止如今回想起来始终觉得费解—— 他总觉得他以前,好像也在南越钓过小黄鱼。 记忆中的画面,同样是春寒料峭、河水破冰,同样洛水之畔,他一样是认认真真在给阿寒钓最新鲜的小黄鱼。 但…… 明明他在成婚之前,并未南下深入过南越腹地。 除非,是在更早的以前,那个他成为“燕止”之前的以前。 那个时候,他曾来过南方吗? …… 饭后,燕止沐浴更衣。 银丝发梢未及全干,带着些许湿润便上了床榻。借着烛火,他执一卷古书,看似正在专心致志地品读,实则却是在用余光不动声色默默欣赏某人天人交战、几番欲言又止的……有趣模样。 阿寒有话要说。 但偏就他鼓足勇气、破釜沉舟,准备一吐为快之时—— “睡了,阿寒。” 燕止故意吹熄蜡烛,翻身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淡淡幽兰香中,将人牢牢按在胸口:“好梦。” 夜色深沉,屋内静谧。 五、四、三、二…… 一。 “燕止,我……” 果然。 燕王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得意,人都有弱点。比如某人在情场上,就常常不如在战场上沉稳老练。 夜色如墨,被衾柔暖。 红烛余烟缭绕,慕广寒声音带着一丝哑涩:“燕止,我……” 半晌过去,却又是一片静默。隔了许久,欲言又止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燕止。白天时,我……” 燕止也不着急,只慢悠悠伸出手臂环抱着他。 怀中之人平日里不怎么温热的后背,此刻却生生泛起了一片燥热。黑夜中,燕王眸光微动。 他把这种温度暗暗理解为对他的一种无声嘉奖。 怀中抱着的,是他在这世上最为聪明、厉害、游刃有余的对手。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会因为斟酌对他如何开口,而这般燥热滚烫。 可见……作为“爱人”的燕止,竟是比作为“宿敌”的燕王还要难应付得多了? 这个结果,燕王当然十分满意。 于是燕止手指再度轻动,一下下得意抚摸着怀中人的后颈和背脊。直到又过去半晌,慕广寒还是滚烫得如同火烧说不出一句话,燕王才觉得再逗下去,只怕怀里的人真要炸了毛,终于懒懒开了口:“阿寒。” “可是想同我解释什么?” “……” “是想向我解释白日里,你与‘别人’那般深情款款、生死与共的海誓山盟……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怀里人陡然一僵,努力压抑又不稳的呼吸。燕止再度笑了笑,一时间努力消解了半日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变回了往日的愉悦。 怀里人闷闷道:“我就知道。” “……” “……” “我就知道,你果然全听见了,你果然因为这个不高兴!可你,可你明明是知道的,洛南栀与我说的那些话,并非什么山盟海誓。或者应该说,南越之地的人,本来一个个就都是喜欢动不动山盟海誓的!” “哪像你们西凉啊,一个个成日相互调侃、彼此嫌弃,从不将情谊挂在嘴边!” “……” “你都来南越这么久了,一天天的,又不是没见过他与邵霄凌平日里如何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他对朋友一贯都是那样……何况你也明知道我跟他从来只是好友,清澈如水,再无其他……!” 屋檐遮皎月,屋内一片黑寂。 燕王:“哦。” “……” 他这反应,仿佛慕广寒一番解释有如对牛弹琴。 月华城主也急了,当即双耳腾地一热,热血突突钻脑子。 然而急归急,想反驳又犹豫,要掀被子走人又不敢,月华城主自打成婚之日起又十分人怂志短,一时竟就那么僵着。 古人云,情场如战场。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月华城主,终于风水轮流转,在情场上被压着打。慕广寒心乱如麻,却又有些想不通,按说燕王是个聪明人啊,没道理吃这样的飞醋的,怎么偏偏……! 可,话又说回来。 真的又能怪燕王么?说到底,不还是他有错在先,与洛南栀“过从亲密”。更何况,别人躲了他一下午,至少还肯带了鱼回来哄他。哪像他这般笨嘴拙舌! 是啊。 他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胸腔一阵酸涩无措,他再度张了张嘴。 可还没有来及发出声音,凉凉的银发突然瀑布般覆了下来。燕止用滚烫的身躯揽住他,温柔将他揉进怀里。 “……好了,阿寒,别急。” “这次就算我的错,你别,”他道,“露出那般神情。” 哪般神情? 慕广寒呆呆的,脑子有些混沌。 但至少,那颗刚刚还被无形之手揪住、悬在半空作痛的心,终于在这溺泉般的温柔和拥抱中,得以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不自觉蹭着燕止温热的胸膛,让耳尖擦过熟悉的银色发丝。僵硬的身体终于彻底柔软,任由在那轻羽包裹般的拥抱中闭上双眼。 半晌,终于飨足。 他才从那溺死人的缱绻余韵之中稍稍清醒过来,心中缓缓升起一丝……疑惑。 抬起眼,屋里漆黑一片,只隐约看到燕止星眸闪烁。 “……” 他是不是,上当了。 那一刻,月华城主的头脑终于恢复清明、飞速运转。 不对,整件事情都不对!按照他这么久以来的经验,燕王就算真的吃了什么飞醋,又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明明对燕王而言,天下皆不足为惧。 在西凉王看来,世上芸芸众生要么样没他貌美,要么没他强悍,唯一样貌实力无懈可击的异界大魔头纪散宜,又因“性格乖戾”拖了后腿,统统没资格同他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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