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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的第二本话本,要拿出此一时彼一时的论调,竭力打感情牌。 他猛然一句“想坐上大将军的位置”,无疑给了张自成当头一棒。 但张自成虽有疑虑、有猜测,却并未震怒。 这是好事。 张自成:“你是如何看待你师父?” 江忱如实答道:“是他把我带大。” 张自成不急着开口问,但每个问题都像是思索万分,江忱也只能在担心中状作一丝淡然。 “你们师徒情深。” 江忱笑笑,“深。但各有各的路,他弱点太多,我不想有弱点。若是我有了出路,几十年后定会为他养老,衣食无忧。” 张自成说道,“我为朝廷征战数十年,坐上如今位置,最是爱惜有钢骨血性的男儿,常晚风再也无法拿刀,但你跟着我,必然会有坦途。你想要什么?” 是剑,笨。 江忱感觉感情戏码有些难以继续,做出讪讪一笑的样子,说道:“能有什么坦途?皇上又能给我什么?我说句逾越的话,您让我师父杀太傅换军职,他自然愿意去做,换成我,我也愿意。可也觉得心寒。” 张自成看不出喜怒,知道他话未说完,便只是侧了下目光。 “太傅教导两代皇帝,教成什么样暂且不论,但皇上当真是无情。”江忱也转头与张自成对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笑,“若是我有一天也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皇帝不会保我,我师父救不了我。这江山飘摇太久了,若有人能来定一定,那是黎民百姓的福分。” 这话真假参半,说一半留一半,却恰好说到了张自成的心坎,正合他的心意。 太阳从校场另一处的山头缓缓落下,他们在此站了许久,久到江忱腿都快站麻了。 正当他寻思着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多说几句的时候,张自成叫住了下面路过的巡卫。 于是江忱在犹豫,在顾虑,在等。 巡卫俯身听张自成说话,他就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尽管他也很想听听说了什么。 那巡卫先是疑惑,而后似是不明所以地转身离去,江忱看他离去的背影,在想。 闻昭在江忱心中变得庞大起来。 怪不得能拿下常晚风,真有两下子。 后面还要说什么来着??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终于,小巡卫在远处端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江忱远远望去,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古怪的预感。他偏过头看了张自成一眼。 巡卫走得很慢,江忱大概是再也没有这么难熬的时候了。 张自成半晌不说话,巡卫站定后,他从木匣中拿出个腰牌,一双眼睛锐利又十分具有侵略性的看着江忱说道:“我的兵马养在边洲,今日话已至此,冠英将军想要的,来日必能心想事成。” 江忱低头仔细看看,顿时眉心一跳。 他镇定自若了一瞬,心里就开始上上下下,不过好在,张自成目中无人多年,最不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闻昭想逼张自成一把,无论如何,不管京中怎样作乱,不能让常晚风被困在外面,张自成若真要借此机会谋反,必然要守在京中不出差错。 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定会找可信之人去边洲调动军马回京。 他筹谋多年,好巧不巧,张辛、贾士月、贾士杰、邵元英,全都死了。而军中有职的兵将他自然也是信不过的。 什么人可信呢?有利可图的人,野心勃勃的人。 江忱没有去接牌子,而是想捏紧了拳。 行军调令,能拿到行军调令的机会或许只此一次。 我想要大将军的位置? 不够。 “若是如此,我还想要节度使调令。” “十五日之内,若你能回来,一切从长计议。” 应该够了吧…… 因该是够了的。江忱这才身手接过牌子。 江忱不善于在权衡之间计较游走,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不去想什么的。 因为常晚风护着他,闻昭欺负他玩闹但也从不与他计较,林墨羽虽然经常捅刀但却为了他被赶出家门,林尚书对他如今更是照拂有加。 可连常晚风这样的人,如今连自己的安危都被算计进去了,江忱又有什么理由躲在师父身后呢? 要被送去王府,要被送去林家。 他不想。 江忱回去的路上在想,如果丢了这机会能如何呢? 大概就是要用更加困难的方式,失去更多的东西才能获得。 纵使他再心大,现在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发慌。 不怕死的,不是吗? 死都不怕,那又在慌什么呢? 他大抵知道了,因为没有输的机会,很多东西只有一次。类似太傅的死,类似张自成的“邀请”。 “江忱!”闻昭不满的喊,“你怎么不进来呀?” 江忱抬头,看闻昭和林墨羽纳闷的看着他,大概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刚进门就要一个人在门口傻站着。 他缓缓走过去,然后坐下,把手里东西掏出来晃了一下,“明早快马加鞕,到手了。” 林墨羽眼睛亮了,惊讶道,“怎么拿下来的?” “骗来的。”江忱把行军调令的牌子又揣回去,转过去对闻昭说道,“我十五日必须回来,张自成说他八日后会直接进宫。” 闻昭小鸡啄米的点头,“你放心走放心走。” 江忱低头想了下,突然开口问道,“我答应师父要看好你,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闻昭抬抬下巴,看林墨羽,“还有他呢!” 闻昭心情好,他只想要常晚风平平安安的,实在无计可施,他就去找常晚风连夜跑路,无论如何,没有什么比活着最重要的了。
第66章 援兵 常晚风陵淮一战打得极慢,并且不顺。因为陵淮跟边洲与南平都不同,这里虽水网密布,但全部细又密,上下游通着京城与陵淮先前的水上经济脉络,打垮了又不知道要建几年。 况且被侵的陵淮太守知道了赤燕军来到,却迟迟不肯露面。 但毫无疑虑的是,陵淮是块肥肉,一整条水线的中转地都在这里,两军交战,顾虑颇多,打深了影响经济,打浅了没个态度。 第二批粮草送到的时候,赤燕军如今举步不前的声音就被传到了各地。 是不是空巢来风不知道,但传的是沸沸扬扬。 陵淮周边一地太守进屋,说道,“将军,新押运的粮草到了,今年虽然仗多,但粮草及时,都是好米,战备也给的充盈。” 说完把粮草单子往上递。 “回头你去谢户部侍郎韩大人,都是他一手着办的。”常晚风接了没看,站在推演图前说,“外面打怎么样了?” 太守摇头,“我们城内的守卫兵也派出了五百人,加起来总共一千多,攻不动。” 常晚风眼睛盯着门外某一处,半天没动。 陵淮太守吴北江还是没有和谈的意思,原本南平一战的兵将整备后会来支援陵淮,但请增兵的折子和信件理应都到了京城。 他手轻轻握拳,抵在桌上,思索半晌后自顾自缓缓点头,“把人喊回来,不打了。” 太守一惊,如果不打陵淮,下一个就是此处,若是一路往京城打…… 甚至不打,绕着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慌张道,“将军,此战虽难,只要等到……” “等不到。” 常晚风知道他要说什么,沉着脸打断后,边往外面走边继续说道,“朝廷不会给增兵了,全军整备,再打一次,速战速决。” 常晚风把太守给他的粮草战备押运单子拿出来看,顺着粮仓往兵器库走,太守追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走两步跑两步急切问道,“朝廷怎么不给增兵了?我们加起来总共不到三千人,陵淮易守难攻。” 常晚风绕着兵器库一路拆,外面突然响起轰隆声,是被喊回来的两大队轻骑回来了。 他扒拉着边找边说,“给我找把重剑。” 他刚说完,太守就从另一处开始翻找,灰头土脸的拎出把刀,小心翼翼说道,“只有这个,营里没人用剑!” “行。”常晚风掂量一下,像有东西堵在了胸口,他深呼一口气,转身看着太守说道,“这两日吃好喝好,两日后全军出击,是死是活来个痛快的。” 太守领了命,当天夜里果然是好酒好菜了一番。 整备兵器的,巡营的,清点战备的,照顾伤员和战马的,一个个人影从营帐外路过。 天黑了,常晚风坐在帐内的小桌前,心也有些沉。 是韩立言备的粮草,但却无书信,京中对陵淮无增兵一事应当是毫无所知。 再加上陵淮太守迟迟不露面,以退为进也没这道理,他确信,是张自成不想让他回到京中。 或者说,不想让他回得太快。 太守亲兵在门口叫了一声,“将军,给您送酒!” 常晚风抬头,见太守从亲兵手里把酒拿进来,挥退了小兵。他把手里东西搁在桌上,又收拾了一下腾出点地儿。 太守站在常晚风对面看着他,一副表情难言,但似乎觉得居高临下的看主将不合规矩,忍不住使劲叹了口气后坐下。 这几年本就战乱不断,早年间被外藩打得凶狠的时候,一个城留不下几个活口。常晚风一句朝廷不会给增兵,让他又开始触景生情了,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常晚风没喝酒,看四十多岁的太守自己坐那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太守:“将军您不喝点儿?” 常晚风:“不爱喝。” 太守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这自己……” 常晚风接话:“没事儿,你喝你的,我看着。” 太守讪笑:“不是……我自己喝着没意思!” 常晚风眯眼看他:“我不喝。” 从这酒喝起来开始,话就没停过,常晚风什么脾气啊,三言两语说不下去立马冷脸装死的人。 到了后半场,只剩下太守自己在那说,趴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搭,没完没了。 两日后。 赤燕军在沉默中搭起了墙垒,悄然无声架起弓箭。 弓箭手紧紧抵着箭,将弦绷得跟大月亮那么满,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赤燕军轻骑与步兵千余人,直逼陵淮城楼下。 全军部署完毕,弓箭手与外圈列阵的轻骑全部整装待发,如今箭就在弦上。 太守在营内饶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晃悠到常晚风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开口,“不再试试找吴北江和谈了吗?我们加起来总共不到三千人,我们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营帐内的桌子矮得不行,常晚风大叉着腿坐在桌上,拎着刀,一下下轻磕在卸下来的马鞍上的皮革,声音清脆,听得太守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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