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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心烦意乱,又开始盯着前几日他跟常晚风一起看过的窗外发呆。 他走了。 是他不得不走,只因如今京中没有人能在这个情况下领兵出征。赤燕军旧部的大批军马不返京,连个能调回来的大将都没有。 常晚风说得不错,他若是陵淮一战败了,三地合并一举进京,京中禁军成不了气候,杀了皇帝后赤燕军救驾来迟,张自成顺势登基,倒是好想法! 可赤燕军旧部若是进京,边洲谁来守呢? 边洲的各部虽然不团结,但有意侵犯对峙多年,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 那时候,边洲又由谁来镇守呢? 一定是有能拿捏住边洲命脉的人在张自成手中。 林墨羽查不出边洲那些小物件和平日用物销往哪里…… 闻昭缓缓起了身……因为根本没有销处。全部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质子。 除了质子,再无他人。闻昭呼吸微微一滞,眼底染上一抹冷意。 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为什么这么傻,现在才想到? 闻昭起身推门而出,往江忱处去。他不知江忱回没回来,想去看看,却正巧瞧见他刚刚绕进院子,大步往回走。 “有质子!”闻昭从台阶上走下,语气笃定,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跑,边跑边说,“常晚风出兵带了多少人?” “两千。”江忱停下脚步,虽不明白闻昭为何突然如此发问,但见他神色晦暗,沉默片刻后,还是点头仔细说道,“确有质子,十几人,我没让他们见到我,也看不清他们具体模样。” 闻昭脚步蓦地停下,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就对了。 所以张自成能不能谋反,要看常晚风是胜是败。 若是败了,三地兼并一举进京,皇帝一定会在明太殿被逼宫。不管来的是谁,皇帝都性命不保,而张自成除了赤燕军旧部,边洲兵马数量无人能知。 但若是胜了,难道还要再等下一次时机? 不对。 如果军报是假的,如果陵淮已经与另外两地兼并,而不是被侵……两千人,这两千兵马根本不够用。张自成不会给陵淮增兵。 “怎么了?”江忱见闻昭突然不说话,眼神也变得冷冽,沉声问道,“你跟我说话能不能别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闻昭怔愣间转头看他,又轻眨两下眼,缓缓把头转回去,还是没出声。 就在江忱从他身边走过想回房之时,闻昭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忱先看了眼被拉住的胳膊,有些意外。这力气可不像是闻昭能使出来的,随后他才察觉到了人的不对劲,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至闻昭的脸,仔细打量。 “到底怎么了?”江忱没有甩开胳膊,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问个清楚。闻昭虽有时会欺负他,但从未如此过。 闻昭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又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刚才用力的手掌掌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慌张失态。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信我吗?” 江忱一呆。 “我师父信你吗?”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安静又压抑。 夜深了,宵禁之后灯熄了很多,四下里一片漆黑。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江忱琢磨着看到的一帮人,确认是边洲外部无疑,因为他们穿着打扮都还保留着家乡的样子,但长得不是中原人的样子。 闻昭也不动,两个人在月亮的光影下各自思索。 半晌,两个人各自回了房继续思索…… 第二天清晨他们被刘妈妈的一声尖叫吓醒,那声音凄厉又惨,完全不象是她那个憨态可掬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闻昭和江忱同时打开房门,由于忧心忧虑一个晚上,他们此时都像是在大牢里关了一阵儿被放出的样子。连光都变得刺眼。 林墨羽站在他们院子中央,像是接受了一夜审判的鬼,目光幽幽。 闻昭被吓一跳,他转头看看江忱的方向,露出一个“不必多言,我都懂”的表情。 “你……”江忱愣住,说话变得磕巴,“你怎么……来了?” 林墨羽冷笑,冷笑的表情在他时常温和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他自己貌似也发现了这一点,又换了个略微委屈的表情,说道,“你昨天说回林府。” 鉴于神色转换过快,江忱还没来得及对上一个表情做出反应,就见林墨羽突然变得可怜了一些。这个委屈的表情,没有马上像昨夜闻昭那个委屈表情一样,被理解为不怀好意。 但,越是不像的,才越接近。江忱确定了他不怀好意,委屈的样子是装的。 但他还是心里复杂起来,开口问,“那你怎么不直接进来?” “你不让啊!”林墨羽继续不高兴。 闻昭眯着眼看他们,“你们好过分!” 江忱低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让开一点道,不知道对着谁说,“那你先睡会?” 林墨羽看他局促,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哈哈,逗你的,我刚来了没一会儿,怕惊着你,就在这等等!” 江忱眉头皱了一下,林墨羽貌似意识到他的狗脾气,笑有点僵住,在想是不是不要总捉弄他,他刚想说话,就听江忱开口,“一会儿……也是等了啊。” 闻昭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他抱着胳膊看,却没有走开,又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大清早的看他们这样。 可是心思却开始不听话的胡乱飘,他觉得江忱跟常晚风有些奇怪的相似,却说不清楚到底奇怪在哪,或者相似在哪。 你信我吗? 我师父信你吗? 大概他们都有一张狗脸吧!
第65章 调令 江忱已经有几日没去校场,夜探质子一事之后,他暂且心无杂念,时不时去刑部帮帮差事,与闻昭日日在话本里思绪乱飞,按着闻昭教过的话,去一一复述。 原本打算过几日才去会验收成果,但从南平带回来那个何青隔三岔五托人往他这里送信。何青没腰牌,只能在校场呆着。 这不正好吗?一个俘将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去哪? 但他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 两千人,不够用,要装得像。 张自成正看着卷宗,江忱踌躇一下,迈着步子进去。他把剑放到议事房的桌子上,发出不小的一声响。 “打了胜仗。”张自成突然开口,声音肃然,“想要什么赏?” 他说话时没抬头,江忱便顺着声音看过去。妈的只给两千人的狗贼。 “我要的,大将军给不了。”江忱冷声说。 给不了,张自成放下了手中卷宗,眯眼看着江忱。这话貌似不合理,这京中没有什么是他给不了的。 江忱顺着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避,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想坐上大将军的位置。” 已经晌午,校场都用过午饭散了去休息,没有嘈杂的声音乱耳,一切声音清晰可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张自成目光中带着探究,很深很深的盯着江忱。 江忱不怕,但不自在,他忍着没有闪开目光,脑子里闪过一段段闻昭教他的话。 半晌,张自成缓缓起身,绕过江忱推开了门。 他们二人在校场开始缓缓踱步。 江忱强耐着性子跟随其后。 他目光从兵器库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上次贾士月对常晚风面色不善的位置,终于停了脚。 江忱这一停,张自成也停下,两人立于高坡之上,一同垂眸俯瞰。一时之间,又是没有言语。 闻昭那话本里靠不靠谱啊? 太他妈怪了,江忱想。 但他很快就静了下来,向下看。他师父应该曾无数次站在这里,看贾士月练兵之时,装作忙碌却无所事事之际,或是偶尔想来吹吹风的片刻。 这个位置绝佳,能将偌大的校场尽收眼底。 他微微偏头,目光又落在初次在此与张辛交手的那一处。 江忱看得出神,心里在想,闻昭让他适当抛出点野心,以此试探张自成的真正心思,也想借此推测,若是他张口想要拿到行军调令主动出击,诓骗张自成进宫,能否获取他的信任。 因为如果陵淮战报是假的,常晚风就是被骗到了陵淮,张自成不信他师父,他们得换个法子速战速决。 他妈的太傅的命都搭进去了,还不信? 江忱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信闻昭的话。 可他忘记了闻昭中间教他的,弯弯绕绕的话。一次便把话说到了底儿,再无多言的必要。于是,他们两人各怀心事地站在了这里。 江忱心中不禁懊恼。话一脱口他也觉得有些不妙,但没办法啊! 闻昭说放心大胆的说,是可以胡言乱语的意思吧! 好像不是。 “从这能看到什么?”张自成冷不丁地开口。 这句话的声音肃然冷酷,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与方才在议事厅时截然不同。所以,江忱此刻出奇的头脑灵光了,他认为这并不是一句问题,张自成想听的也不是一个答案。 江忱蹲下身子,伸手捏起地上的小土块,轻轻一握,土块化为粉末,散落在地。他又捏起一块,指尖染上了深深浅浅的土灰。 张自成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以及那被捏得粉碎的土痕,居高临下地望着江忱,说道:“我废了你师父一只手,他说对我无怨,我该信吗?” 江忱一愣。 妈的!操!还敢提? 你是不知道贾士月怎么死的。 江忱抬头,对上了一双紧紧盯着他的眼,并且尽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什么难以言喻的表情。 “看到了校场,兵器库,还有无数征讨四方的战士留下的痕迹。”江忱如实回答,而后轻声一笑,问道,“大将军为何不信?” 这校场里能看到的,又何止这些。 江忱从不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去想不想要的东西。无用。 但他还是看到了。 这里还有野心、不忠之心、倾覆朝堂之心,以及身为臣子的妄上之心。 虽然这话是从闻昭嘴里说出来的,但他现在看到了。 张自成向前迈出一步,眺望整个校场,沉声说道:“你师父剑法高超,有勇有谋,心思也谨慎。他多年所学,却被我在大理寺废去。江忱,我该信你吗?” 江忱站起身来,顺着话头说道:“信与不信,全在大将军。想要我师父的命,易如反掌。” 他拍掉手上的土灰,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您提了我师父,那我便与您说句心里话。我在南平一战,打得迅速,这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比我师父痛快,说话向来直言直语,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向您赔罪。但是兵都想当将,当了将便想当大将,我并不觉得,打仗之人有野心是什么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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