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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勾起冷笑,轻哼出声,“怎么算死得明白?怎么又算是不明白?你是图个明白才来的,那便现在转头就走,我不做索你命的鬼。改日天下易主,你自然也无兵败之过——” 就在这时,陵淮城楼上突然扔下了火把,赤燕军先锋将抬头去看,只见高低两排弓箭手立于城墙之上,箭头包着正燃的火簇布料。 弓弦在风中“嗡嗡嗡”地响起,又立马“嘣蹦蹦”地弹回震动。 乍眼的锋芒一闪而过,几乎在同一瞬间,巨大的闷响声如同惊雷,随之响起。 陵淮城门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赤燕军轻骑马蹄踏出轰隆巨响,震得地都在颤。 交战地仅在营帐外五里,自从常晚风说要打最后一仗后,他们便把营地也挪了。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实打实的来一场。 常晚风急,京中不知是何情况,他不敢贸然传书信回去。太守跑了半路看下战况又折返回来,进了帐就见常晚风扯着袍子擦了刀,却没有看他。 与此同时,前方兵卫加急传报,赤燕军死伤近半。 常晚风出了帐,翻身上马,太守紧随其后。太守这才意识到,常晚风说要来个痛快的不是开玩笑的。 电光火石间,在有序又错乱的杀战中,太守抽了刀,抬起胳膊高呼,“杀!” 守城的守卫兵这才在一声令下后从四面八方涌出,不断有身后的人往前冲。 赤燕军曾经是不败之师,或许在这一战之前都是。 他们是十数年组建成的队伍,庞大,团结,默契。 他们不论天下之主是谁,他们的命只挂在军令之下。 但朝廷不给增兵了,过往编制如何有章有序如今都变为一纸空谈。 作战指挥,军事军报,前后协同,分批分次列阵抓着敌人弱点打,现在都不复存在。 因为他们没有人了,恨不得管炊火熬粥煮面的炊事兵都要拎着烧火棍上阵。 十几年的老兵如今眼中只剩下了杀心,愤心,伤心。 前方兵卫已经在喊杀声中打成一团,喊杀声一波高过一波。扬起的尘土被飞溅出来的鲜血压下了灰,脏污一片的全部泼在地上。 常晚风左手拿刀不再吃力,他较着劲的把右手的习惯变为毛病一同舍弃。但曾经燕回山上一句“我能杀十人,不能杀百人”一语成谶。 陵淮易守难攻,三地兼并后陵淮城内近万人,但不能不打。 狗屁的军令如山,常晚风若是此时直接返京,立马人头落地。 陵淮守义吴北川闭门不见的态度,他们一旦撤下,便可能直接举兵进京。 先锋将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后面的赤燕军血液沸腾不下的倒流,拿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常晚风和太守也均杀红了眼,不知道是谁的血贱了一身。 太守驾马飞奔到常晚风身后,常晚风回身杀了一侧迂回而来的敌方骑兵,转身之际看过死伤大半的人,和陵淮城门里依旧在一批一批冲上来的敌军,说道,“估计打不赢了。” 打不赢了。 实力相差悬殊,纵使每人都能以一敌十,也得是在没有攻守差距之下。 但他加了句估计,也只能对太守说,因为赤燕军依旧在厮杀。 常晚风看着性子冷,脸色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太守也就不自觉的认为跟他多说句话都像是冒昧,但如今生死存亡了,还他妈管个屁。 太守忙着挥刀砍人,边砍边问,“将军,我早就想问了,怎么就带两千人来?” “哎我!”常晚风不知说了句什么,躲着挥刀劈开远处射来的箭,又越到太守另一侧杀了后面的敌军,说道,“来的时候以为陵淮只是被侵,不知道三地已经兼并。” 这个“以为”的意思可就多了,没人会去瞎揣测军报。 太守大惊失色,往前开道,常晚风被血水和汗黏了一身,转头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常晚风呼了口气后说道,“打不赢了,我真不做索你命的鬼,你回去吧。” “这……”太守发现敌人越来越多,这道像是给别人开的一样,于是他往回退,吃着劲儿的回道,“这来都来了。” 战场上从开始的有序有列,变为乱作一团,又逐渐目标明确。 敌军自然能看出谁是主将,赤燕军的旗子都被砍了,还有人在那杀得疯。 越来越多的人逼近,打不赢了。 但常晚风血气依旧在往上涌,可能是真他妈没退路了,他被人玩儿了。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绝境中负气似的想要杀出一条路。 陵淮守义吴北江站上了城楼,看到混乱的场面颇为满意,他表情不多,但恰巧被不远处眼神儿好的人发现了。 “狗贼别笑!” 声音从一侧传来,喊的动静也不大,但这句话在如今遍地尸骨的场面下确实尤为奇怪。正在往前攻的敌军突然齐刷刷地止了步,太守本能往后去看。 常晚风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然后愣了一瞬。他看到了个身着面熟的银色轻甲的小白牙,随后远处传来震天的响声。 马在不安分的打转,前方被无数尸体挡着路,常晚风和太守伫在原地,浑身都是血,在混乱中尤为乍眼。 震天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常晚风喘着气,看到江忱带着大批军马轻骑从百米外向前冲,黑压压的一片越来越近。 他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江忱俯身压马从他身旁掠过,迅速的在常晚风身上扫了一眼,而后面的赤燕军有些……有些…… 常晚风皱眉,说不出什么话。
第67章 长大 吴北川被押在了陵淮城内。 江忱站在一旁,借着微弱的光,静静地看着常晚风卸甲。 军医们蜂拥而至,迅速围拢上来给常晚风检查包扎。一番忙碌后,又纷纷退下。 常晚风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大多数都是别人的。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的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我都说了没大事!” 江忱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你有前科。” 常晚风显然不想跟他深入探讨前科的问题,在细微的光线中,伸手掌了灯。 这场仗一直打到了天黑,再晚一步,江忱恐怕真的就要给他收尸了。想到这,常晚风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幽幽开口,“刚才那什么人?” 江忱从腰间拿出牌子,“我出来七天了,张自成明日会直接进宫,等待里应外合。” 常晚风看着那牌子,微微一顿。脑海中立马浮现的便是江忱俯身压在马背上从他身旁掠过的画面,带着少年的锐气,虽然那一眼只是瞬间,但却深刻。 有种预感,好像要跟少年的江忱道别了。 放作平时,这可是要放炮摆酒庆贺的事儿,烦人精终于长大了。 常晚风目光扫过江忱的脸,又低下头去仔细看,故作淡定,“怎么得来的?” 其实他并不关心怎么得来的,但感觉此刻有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莫名的有些伤感。 “我说不清楚……”江忱难言,怎么得来的,都是闻昭教他的话,紧绷着精神几日过去后,他也有些记不清楚了。索性继续说,“张自成府上关了边洲质子,所以边洲才会不敢进犯。出门前闻昭仿你的笔迹让我给长风营带信。” 常晚风脑海中浮现出白牙小兵的身影,思索片刻,顺着话往下试探着说道,“所以,张自成不日谋反,璟泽担心京中禁军被他掌控,所以想让李茂升进京。” 江忱点点头,“嗯。但李茂升岁数太大了,我直接让人护送他进京。长风营有个腿脚快的小兵认识你,我就带过来了,他一路带着我们来确实快了不少。” 常晚风歪头疑惑,“那你带来的,都是边洲八部的人,要以解救质子之名,与张自成的赤燕军旧部对抗?”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儿,江忱皱着眉摇头,“我拿了行军调令后,先去了长风营,他们带我去边洲各部散布质子已被解救的消息,之后我带着边洲八部的人设防,用行军调令带赤燕军旧部进了埋伏圈,那里镇守的大将和老将都被埋伏…… ” “然后呢?” “然后我把赤燕军旧部老窝给端了,剩下的人现在还在跟边洲八部在打。闻昭说军报是假的,两千人根本打不了陵淮,我急着来找你,就带人先行一步。” 常晚风闻言,略有诧异地看着江忱。这就通了,难怪他们在京城查不到,两军交战,关押质子,任谁也想不到征战几十年的大将军能干出这事儿。 不过还是隐隐有预感,这不像张自成的作风,多半还是邵元英出的馊主意。半夜挖坑的坑货。 江忱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些发慌,像是被养成了习惯似的,他师父只要不说话盯着他看,他就有点害怕,于是只能继续开口缓解这一刻的尴尬。 “边洲八部的人伪装成了赤燕军旧部,之前一直在校场的兵不认识他们,等回到京城,除了禁军就再也没有对手了,师父。” 常晚风站起身抬胳膊抻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酸,绕了一圈儿拍拍江忱肩膀,走了出去。 江忱跟在他的身后,嘴里还在不停说着。 他觉得有很多情况自己还没说清楚,索性一开口就把事情始末全部完完整整但顺序错乱地说了下来。 常晚风在陵淮城墙上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坐下,饶是他已经完全清楚了怎么一回事,却还是没有打断,就这么听着。江忱也在旁边坐下,继续喋喋不休。 天已经黑了,城楼亮着火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忱坐在地上,靠着常晚风,不知不觉睡着了。 远处的京城有他魂牵梦绕的人,常晚风从不自认厉害,但只是一个疏忽,便险些丧命。 若是他死在了这里,张自成登上皇位,第一个死的是李相,第二个牵连的便是林家。 韩立言的穿针引线,果然把大家绑在了一起。一个都跑不了。 可常晚风也在想,再来一次或许还是无法发现破绽,因为几乎没人去质疑军报是真是假。 江忱的呼吸有些重,好像是累极了。 七日到了陵淮城下,一日布防,一日打仗,通往边洲,找到长风营,又去与边洲八部周旋,而后来到了这里。 常晚风起身,又背过去蹲下,把江忱胳膊搭在自己脖颈上环着,然后缓缓站起来背着他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莫名地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那时候江忱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烦得他不行,但打不走也骂不跑。 常晚风无声的笑笑,谁没有烦人的时候呢! 江忱虽然只比他小三岁,但在他十三四的年纪,最不驯,也是最烦人的时候,江忱也不过十岁上下,他好像总欺负小朋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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