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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恍然发觉,他受伤,一定是让常晚风最疼的事。 常晚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只是皱着眉在他身上仔细的打量,眼中的心疼一层覆盖一层,在愈发浓烈。 江忱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墨羽点点头。 林墨羽这才开口,“实在抱歉了!多有疏……” “多谢。” 常晚风径直截断了他的话。 继而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闻昭,哑声开口,“我不太敢碰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跑出来干什么?我在城外见了韩立言,他说你受伤了,随行的军医说你流了很多血,刚刚在外面看到很多大夫,我真的……” “常晚风!”闻昭抬手轻拍常晚风的背,忍住了就要哽咽的声音,“你好啰嗦呀!” 常晚风闭眼,低头把脸埋入闻昭脖颈处,闷着声音说,“我真的是差点就回不来了,如果你出了事,我……” “不会的!”闻昭故意轻咬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这么惜命,谁死我都不会死的。”
第70章 叛军 韩立言与常晚风并肩伫立城楼上,笼罩在黑夜的乌云逐渐散去,远方天际洇出一抹幽微的鱼肚白,被晕染得朦胧而飘渺,似有若无的露出光亮即将喷薄而出的信号。 光亮在逐渐蔓延,在远处天际与黑夜交融渗透,逐渐有光亮就要崭露头角,那是他们在早已失衡的天枰上所找到的出路。 是命运的垂青,是冥冥中的巧合,是世间难觅的机缘。 他们在凌晨的城楼上,被凉风吹透了衣裳。 “人来了!”常晚风看着远处低声说。 韩立言在渐次泛白的天际收回视线,对着一侧的小斯温声道,“把人放进来,另把第一封质子平安的信报送上。” “咚——咚——” 宫内钟声骤然敲响,雄浑的声音嗡鸣,震得周遭空气瑟瑟颤抖。皇帝斜靠在寝殿榻上,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掀翻了太监手中的汤药,指着身旁的人,呕出一口老血。 钟鸣声炸耳,还不等皇帝反应,突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监总管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叛军…… 叛军已进了宫!” 皇帝猛地起身,三两步越过桌前。龙袍的一角被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溅湿了奏章。他的手颤抖,又倔强的强自镇定下来,“赤燕军何在?禁军又在何处?他们都在做什么?” 太监吓得结结巴巴,皇帝再次厉声追问:“可是陵淮举兵进京了?” 未等太监答话,皇帝已快步走出寝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此时,林汉书带着江忱与林府护卫匆匆赶来,传话太监还不等张口,江忱提剑直奔他去,寒光一闪,太监当时血溅当场,飞溅的血弧恰恰从皇帝眼前划过。 林汉书躬身行礼:“陛下,老臣护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皇帝在见了血的那一瞬,面色瞬间惊恐万分,而后又无力地瘫坐回了座上。 有风声传言皇帝忌惮赤燕军势力强盛,先是隐匿南平的奏折,后又错失陵淮增兵的时机。昨日上朝时,文武百官在明太殿内,看着迟来的军报皮肉不动,连太监都没有不咸不淡的聊表关切之心。 在文武百官眼中,张自成虽独揽大权,但叛军之势更是不容小觑,皇帝屡屡弃朝政与子民安危于不顾,朝中大臣们又开始各怀心思。 战事吃紧不利,皇帝寝殿内奏章堆积如山,张自成住进宫内已有五日,关乎战事的折子皆被堪堪压下,可怜了皇帝一颗风雨飘摇的心,日夜忧惧难安。 “林爱卿……” 皇帝张口,刚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江忱带着怒意看他,继而大步朝他逼近。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混乱之际,甚至都分辨不清叛军究竟是谁。 “您可赶紧走吧,陵淮屁事没有,但张自成率禁军杀至明太殿了。”江忱不耐烦的揪起皇帝的后脖领子,拽着他便往外走。 越是靠近明太殿,喊杀声越是清晰,逐渐震耳欲聋。宫灯在混乱中被打翻,火苗四处乱窜,江忱实在不知道,生死关头哪还有那么多废话要说。 他一路拽着皇帝往明太殿走,林汉书担心礼节有失,但却阻拦不住,只能匆匆跟在其后,脚下步伐如飞。 林汉书在后方急急解释,“陛下,援军已入了京,就快赶到!但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难以尽述。禁军兵力有限,抵挡不了太久,让陛下受惊了!” 皇帝被搡入殿内,大殿门被“咣”的一声闭紧。只剩下了他和江忱二人相对,皇帝刻意绕开几步走远了一些,不去与刚刚杀了人的江忱站在一处。 林汉书转身拐出殿外,举目四望,支援来的边洲各部却迟迟不见踪影。 此刻,张自成已带着禁军杀到了门口,他怒目圆睁,直视着近乎孤掌难鸣的林汉书,“数十载间,皇帝于天下之功业平平,我又何曾有大过?林汉书,昔日你曾救我赤燕军于水火绝境,今日若你肯让开路,来日必成大功之臣!” 世家的护卫没有真刀真枪的经验,且兵力悬殊,不多时,张自成身后已站满了人,阵列齐整。 林汉书直面张自成,仅有寥寥数位护卫在身侧,北安王府的军队已经离京,韩立言行事小心,绝不会让自家军马携刀觐见。 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张自成后方,强自镇定心神,开口说道:“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若你今日弃刀……” “哈哈哈哈!” 张自成蓦地仰天大笑,截断林汉书的话,满脸皆是不屑与鄙夷,“老子当年为这朝廷在沙场之上浴血苦战,尚且都能被断了粮草,今日你竟要我弃刀?且不说我会不会听你的劝,你便说说,若我当真弃了,又能如何?” 如何? 林汉书亦一时语塞,他本想顺着多说一些话拖延时间。 昔日的边洲外敌特来相援,按照既定时辰,理当已经抵达,常晚风和韩立言在守着城门口,援军越是迟迟不到,他的心就越是惶惶难安。 忽然,几排参差不齐、高矮胖瘦各异之小兵乱哄哄地冲过来,在不远处立住,又回头去张望。 随后,一跛脚老头姗姗来迟。 林汉书定眼仔细一瞧,饶是他刑部审过成百上千人,救驾时波澜不惊,跟一帮小的理论也能翻涌血气,此刻竟是看着下面的人半晌合不拢嘴,又说不出话。 张自成回头一瞥,先是愣了下,随后冷笑出声。 李茂升摔断的腿始终没长好,现在走起路来仍是有点跛脚,他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竭尽毕生之力高声呼喊,“皇上!崽子们!你们爷爷我来救驾了!” 禁军原本目不斜视的盯着明太殿的大门,刚一听到这句话,不禁冒了身冷汗。他们是在造反的,但敢说自己是皇帝爷爷的人还是没遇到过。 禁军总管见了李茂升激动道,“李老!” 李茂升嘴角抽搐,想啐一口他的脑门子,怒道,“如今我虽已不再统领禁军,但尔等皆是堂堂好男儿,当真要沦为谋逆之辈吗?” 禁军已被张自成接管十多年,所行诸事如今身不由己,但皇帝都不反抗,他们若想成为下一朝的功臣,此等劝说怎么能让他们退缩? 张自成凝视李茂升,二人年岁相仿,如今一个持刀纵横,一个跟破败的布条子一样颤巍着说些滑稽之言。 张自成于高处扬声呼道,“禁军只有三千,我赤燕军旧部却有万马雄师,陵淮已经举兵进京,今日我念及往日情分给你们放出一条路,若你们二人仍旧执迷不悟,那便要提前送你们二人上路。来日你们与皇帝一同被陵淮叛军所杀,便由我来肃清朝野!” 林汉书心急如焚,张自成还不知道他的往来信件被掉了包,虽然林墨羽一早就将陵淮叛乱的假消息送到了宫中,但援兵究竟为何还是不来! 他一次次抬眼去看城门处的方向,李茂升那一嗓子喊破了喉咙,他旁边的小兵扯着嗓子大骂,“狗贼!陵淮的吴北江都死了!你们赤燕军旧部早就死在边洲了!别做春秋大梦了!” 皇帝在殿内听他们言语交锋,不甘心委身藏匿于此。他踉跄着身形,伸手触碰殿门,却被江忱眼神逼退,只得悻悻然作罢。 张自成对 “死在边洲” 四字满心狐疑,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兵靴声和纷杂脚步声,顿时心下大喜。 张自成以为来的是赤燕军,旧部有万人,质子在府上,骁勇能战的赤燕军怎么能死在边洲? 不管陵淮是否举兵进京,既然已经到了明太殿,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杀出一条路。 但等他见到了冲进来的一行人,面露愕然。 常晚风率北安王府军队突然冲了进来,困惑之中的张自成这才终于发现了事有蹊跷,他目露凶光,抄起长刀,对禁军怒喝道:“诛杀叛贼!” 李茂升声音一同响起,“叛贼气数已尽,今日护驾者,林尚书赏白银百两!” 刹那间,两方人马陷入混战,乱作一团。 王府军马一拥而上,与禁军杀得难解难分。张自成怒急攻心,疾步向前狠狠给了挡在大殿门前的林汉书一脚。 这一脚踹得林尚书翻滚数米,张自成拎着刀又一脚踹开了殿门。 常晚风站在李茂升旁边大喊道,“江忱!”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江忱似有感应,提剑顺着门缝迅猛刺出。殿内殿外从乱作一团变为彻底乱作一团。 主动弃刀的禁军,厮杀的两方军马,袖手旁观看戏的长风营小兵,见禁军渐落下风而拍手称快的李茂升。 几伙儿人马神色各异,混乱场面变得极度癫狂。 常晚风扶起林汉书,长话短说,“边洲军马已出京了,刚才我和韩大人去接应王府军队,来迟了。” 林汉书满脸惊诧,难以置信,“为何突然出京?若是事情生变,朝廷恐将危矣!” 常晚风先往后退了几步飞快的瞥一眼江忱,又折返几步回来匆忙解释道,“引敌军入京是璟泽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边洲兵马万人,屠杀我朝子民实属不该,是璟泽动了恻隐之心,但您先歇着,张自成的命我要亲自去取。” 林汉书听了这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君者,为臣者,为民者,偏偏有人毫无庙堂之心。 他一辈子几十年在刑部与世家之间斡旋往复,终是不解。 为何天下人挣破了头也要得到的皇位,却偏偏有人不稀罕。他也不懂为何他儿子会为了个男子大费周章。 李茂升见禁军死伤大半,终究于心不忍,再度高呼,“崽子们一心为国十几年,别被叛贼三言两语蛊惑,误了自身前程!” 林汉书看到常晚风下了台阶,在遍地伤员中不知在找些什么,但又见他换了好几把刀拎在手里掂量,最终选定一柄,将右手与剑柄用布条层层缠绕几圈,死死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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