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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后反应过来林茂升的话,附和道,“现在放刀,放刀即可遣送出京保你们不死!” 一语落下,气氛竟诡异的停滞一瞬。若是放在方才,只当这话是出言不逊者还大有人在。 但事实就是这么奇妙可笑。边洲旧部军马尽数不在,局势暂且已经明了,谁又愿意争先恐后的枉送性命呢? 与此同时,江忱被张自成一刀劈得连连倒退数步,他从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也终于知道了开疆拓土的当朝大将军为什么执着于要废了他师父的手,但却不曾把他放在眼中。 高下立见啊!他妈的! 张自成乘胜追击,又是一刀迅猛砍向江忱头顶,皇帝躲在桌子后瑟瑟发抖,江忱怕那一刀直接把皇帝劈成两半,无处可避,他咬着牙接下一刀,直接被那股劲道压得轰然倒地。 张自成目露愤恨,死死瞪着江忱,咬牙切齿道,“不知死活之小儿,给你生路你偏不走。” 江忱后背重重摔落在地上,承受着刀刃下压的力度,艰难撑剑。 随后被血腥味冲进了鼻腔,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被摔得不乐意,开始反抗着想出来瞧瞧。 其实在他与张自成交手之前,原本是想着冷嘲热讽气气他的,顺便让他知道一下贾士月是怎么死的。但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 张自成下压长刀,屈膝猛力顶在了江忱胸口上。 江忱一口血瞬间呛到了胸口,眩晕感陡然袭来,像被无形的巨手提起来了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地向上飘。 呛进气管的血液带来刺痛感令他几近窒息,胳膊也开始不听话的抖,那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倒在地上能用上方的余光看到皇帝在玉玺和香炉二者中思考。 随后他脑子里白光闪过,一时之间懵了片刻,就在皇帝高举香炉要往张自成脑袋上扔的时候,江忱咬着牙从嘴里大喊道,“师父!救我!” 但话一说完,江忱就后悔了。 这句话完全是出于本能,但,他妈的,现在。 但他妈的现在,他师父貌似不太行! “来了!” 常晚风不知从哪疾步跃过,直朝他们二人手中兵器就奋力顶了过去。 “操!”江忱歪头见有人影,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咒骂。 没轻没重,不靠谱的这一下子,他感觉自己离丧命更近了一步。 江忱被这一击带得向旁翻滚一圈,张自成歪倒一侧后,即刻起身,常晚风顶开了二人手中兵器后,回身捏紧了刀柄,擦着张自成的刀刃直面劈过一刀。 一瞬间,常晚风的手和肩膀全麻了,而张自成脖颈侧面被划开一道血口。 “没有顺手的啊,阿忱!”常晚风晃了晃手上的刀。 这一招是常晚风千算万算中的偶然。 他在赌,张自成会在盛怒之下直取他的命门,而他牟足了劲儿砍下这一刀,直接定了二人生死。 他的手,没有力气再去砍第二刀,赌中了。 常晚风想,他的运气好。不止一次。 张自成手中动作陡然凝住,被滴答滴答流下来的血止了动作,接着踉跄退后几步撑着柱子缓缓滑座在地。 他一脸肃然杀气也变得阴森,抬手捂着不断渗血的脖子艰难开口,“我看错了你,如此能忍!” 常晚风环顾四周,见皇帝安然无恙,先松一口气,继而转向张自成,在他阴冷不甘的目光中,不急不缓的说,“大将军有所不知,我有的是耐心,若是太傅没死,兴许你还能再多活几年。” 江忱定眼看常晚风绑着的手,已经在颤抖不止,但他却出奇的没出声。 张自成在盛怒之下隐约听到外面声音小了,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也渐渐平息。赤燕军不会来了。已是末路。 但常晚风依旧语调淡然,“我不会告诉你,陵淮为何没有叛军进京,你的往来书信是怎么回事,张辛为何而死,贾士月又是怎么尸首异处……但,赤燕军旧部真是不中用,你可要好好谢谢阿忱!” 张自成瞪了眼睛,等常晚风把话说完时眼睛里猩红一片,恨不得咬碎了面前的人。 他满心不甘,他为李唐戎马半生。 皇帝现在还缩着脖子躲在桌后,这天下,分明当由能者居之! 常晚风手提长刀,缓缓向张自成逼近,他用膝盖顶住他的上半身,随后动作慢且冷静的将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随后,常晚风俯身在张自成耳边轻声说,“这一刀,是李昭给的。去了地下,要记得赎罪。” 血液把温度一并卷着带走,门外在高呼。 钟声再度回荡。 天亮了。 “几时了?”常晚风拆了刀,问。 “卯时。”江忱淡声说。 该上朝了。 林汉书冲进殿内的一霎那,那声“叛军已经伏诛”还未说出口,就见躲藏许久的皇帝缓缓瘫倒于地。 李茂升跛着脚紧随其后,见状大惊失色。 卯时钟声鸣响,文武百官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门口鱼贯而入,见到的却是朝堂倾颓的景象。 已经寂静的大殿再度陷入混乱,太医们纷拥而至。 常晚风看着倒地的皇帝,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还没找到李相。 还不等把皇帝移到寝殿,太医紧急施针,一帮人紧张又关切的唤道,“皇上!皇上!” 厮杀了一个早上,手持利刃者,无论是张自成还是江忱,都不过把他这个九五之尊视作俎上鱼肉罢了。 此刻太医殷勤关切的声音呼唤,竟当真把皇帝喊回了魂儿。 皇帝眼睛微睁,文武百官见状,齐刷刷跪地叩首,对一旁死了的张自成也没了往日模样,均是面不改色的高呼万岁洪福齐天。 门外作乱的禁军已被押下,周围一圈儿的大臣对皇帝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敬重。皇帝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尽管他也曾无数次做梦一般幻想过,天下一主,再无宦官当道。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下意识拉住太医的手,早上没呕完的一口浓稠老血此时接上了溜儿。 皇帝服药已有大半年,身子早就完了。 太医们知道这汤药来处,往日皆是缄口不言,但张自成就死在大殿之中,皇室并无子嗣,太医与大臣们脸上的犹豫神色终究是把皇帝最后一缕阳气儿也带走了。 忠心与否,真假难辨。 皇帝倒在地上被太医扶着,抬手指了指案上的一则卷轴,太监异常识相,认清了从今往后谁才是主子,匆忙迈着小步去取。 皇帝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把一时上头的东西拟成圣旨。以备不时之需的圣旨又变成了绳索,试图将里面的人与这摇摇欲坠的朝堂绑得固若金汤。 卷轴被打开,皇帝闭了眼。 真正堕入了冰窖。 太医们无计可施,在摇头中,太监满面是泪,颤抖喊道,“皇上!驾崩了!” 皇帝驾崩,天下不可无主。 能让皇上吊着一口儿回光返照的圣旨,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被交到了林汉书手中。 论官职品阶,刑部尚书此时是最大的。况且来上朝的文武百官皆是见了林尚书立于大殿外,开门前喊人将叛军收押刑部。 他一个老臣,此刻成了主心骨儿。 殿内气压低得跟黑云压境似的,林汉书把卷轴打开,却顿了一下。 最终在一众大臣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殚精竭虑,冀臻郅治。然流光不驻,大限忽至,朕今崩殂,神器不可久虚,宗社所系,宜有承继。 先皇二子李昭,虽生逢乱世,但受太傅教养,明理笃行,朕观其行止,颇具帝王之风范,堪当大宝之任。 今朕遗命,着先皇二子李昭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望尔臣民,恪遵朕意,悉心辅佐,共保我社稷之安宁,永延我皇家之洪祚。 钦此! 圣旨宣完,众大臣再次齐呼万岁。 林汉书在整齐的声音中,将目光转向了常晚风。 常晚风起身后只是靠在了殿内的柱子上,麻了的半边膀子开始回酸,他没再抬头去看林汉书,微微走神。 随着丧钟敲响,一队人已出了宫直奔林府。 临终遗诏过后,不择时辰,皇帝即刻被抬出进行小殓大殓。 一个人,流着什么样的血,就要做什么样的事。这是世家与朝臣一贯秉承的道理,皇室血统不可倾覆,所以张自成才会费尽心机让叛军进京,不惜铤而走险。 如今宦官权臣不再,匡扶正统显然成了首要之事。 再是肆无忌惮,再是行事不合规矩,常晚风此刻也一句话都说不出。 片刻后,闻昭被一众大臣簇拥之下迈入大殿,他忍住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担忧惊慌中对上了常晚风波澜不惊的眼睛。 常晚风对他浅笑。微微点头。 用目光告诉他,做你该做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第71章 圣旨 闻昭闷着一张脸进了宫。 他哪里想到,哪怕谈不上机关算尽,但这些糟心事儿也是千算万算的。不过是多管了点闲事儿,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来了。 林汉书匆忙宣读皇帝遗诏之后,各部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商讨登基大典事宜。闻昭心里奋力挣扎了一番,试图想跑,但李相依旧踪迹全无,放出去寻找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闻昭想,他皇兄心眼儿可真不怎么好,活着的时候想杀他,死了还想绑住他。一众老臣滔滔不绝地陈说利害,最终还是不得不应承下来。 林墨羽进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往常得意的一张脸,如今一日不见就跟苦瓜似的。 “……臣……”林墨羽踏入寝殿,故意拔高声调。 闻昭的寝殿是先前新建的,他觉得他死去皇兄的寝殿风水不好,遇事总衰,林墨羽高声一嗓子,喊得声音在殿内晃悠了几圈儿才落入耳中变得清晰。 闻昭应声抬头,嘴角一撇,埋怨道,“你别跪我,我好怕,你别不当人啊林墨羽……” 林墨羽听了这话,当真就没跪拜,他现在看闻昭也是别扭得紧。 闻昭挥挥手,太监进来奉了茶又退步至殿外,给他们二人留有了独处叙话的空间。 “常晚风呢?”闻昭问。 林墨羽洋洋洒洒的解释一长段话,常晚风昨日下了早朝,便径直去了校场。 禁军与北安王府军队一番交锋过后,赤燕军自陵淮与各地陆续返回京中。边洲镇守的大将因被江忱端了老巢,如今军中人员空缺甚多。 虽说并无明令下达,校场事宜与行军统领以及行军调令相关之指示,但军队自有其统管规制,如今这么豁牙露齿,混乱无序的状态定然不可长久。 常晚风在校场呆了一日一夜,林墨羽进宫前路过他府上,只见了刘妈妈,说常大人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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