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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今行反应不及,摔在砂石道上,全身剧痛令他眼前黑了一瞬,紧接着大喊:“拦住他!” 禁军们才握紧长矛,那日阿就已经接近他们,夺过一柄长矛,将这几人横扫在地,而后片刻不停地越过路障。其他禁军也纷纷前来拦截,尽皆照面便被放倒,拖延不了他一息时间。 城门洞里的禁军已经在关闭城门,但城门庞大厚重,无法即时合拢。那日阿长矛出手,挑开一面推城门的禁军,便从刚关一半的门隙中闯出了城。 贺今行翻身起来,顾不得其他,也立即跟着追出去。 背着药箱的郎中远远追上来,停下准备捡斗篷的时候,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先撑着膝盖缓一阵。 忽有急促的马蹄响起,他抬头就见一匹黑马从身边经过,马上青年俯身捞起斗篷,直奔城门。 城门外是宽近五十丈的草地,再往前则是护城河,吊桥已经被断开。 那日阿一手捂在身前,五十丈几个呼吸便到头。 贺今行落了十余丈,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再赶到堤岸边,深壕河面仅余荡开的涟漪。
第220章 四十二 “阿已!” 贺今行闻声一惊,回头发现是顾横之的时候,又放下心。 后者把捡起的斗篷搭到马背上,快步过来问:“伤到哪里?重不重?” 他咽下翻涌到喉咙口的腥甜,“我没事,但人跑了。” 他迟一步未看清人往哪边潜走,又知道自己水性并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强行跟着跳下去。 顾横之看了一眼护城河,水面风平浪静,目光便又移回来,“抱歉。” 他不习惯叫贺灵朝,刚刚又不能叫“今行”,情急之下就脱口叫了“阿已”,并非故意。 “这有什么,称呼而已……嘶。”贺今行猜是他爹跟人提过那个小字,没有在意,打算擦掉匕首上的血和泥,才后知后觉握匕的这只手动一下就痛得要命。 他解开腕带,卷起衣袖,发现右手腕连带半截小臂已经肿起。看肿胀和疼痛程度,骨头或许有一点裂开。 在外受伤多了,慢慢就会分辨处理一些轻伤尤其跌打损伤。 “得去找大夫。”顾横之欲帮他台住手臂,又怕皮肉受力更疼,最后只帮忙拿着匕首。 贺今行摇头:“问题不大,等兵马司和刑部的人来了,再去。” 顾横之想马上去,但理智告诉他,今行说得对,官兵马上会到,还有很多事需要解决。他没再说什么,低头用手帕擦拭匕首上的污迹。 贺今行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高兴,看他动作,想起这匕首正是他在鹿鸣宴上送的那一把。就找话题:“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把刀,当真削金断玉。” “陛下赏的。”顾横之捏着刃身把擦干净的匕首递还。他确实有些失落,但矛头对的自己。 贺今行左手接过来,插回鞘中,微微一笑:“那个时候的赏赐,武殿试?嗯,我记得那回你赢了我大哥。” “那时长期尚不擅马战,我占便宜。” “可赢了就是赢了啊。有名字吗?” “陛下没有说过。” “那要不你取一个吧?”贺今行眨眨眼:“有名字会更加特别。” 特别吗?顾横之与他一起往回走,思索片刻便说:“召猊。以言曰召,食虎豹豺狼之猊。” “好名字,兵器是得凶点儿。”贺今行默念两遍,便牢牢记住。 明夜在不远处啃枯草,一只白鸽停在它脑袋顶上,啄梳自己的羽毛。两人过去,这俩货都视若无睹。 再远处,关了一半的城门被推开,大队身着黑底红边制服的捕快涌出来。 先赶到的竟是刑部,为首之人乃督捕司郎中。 贺今行的斗篷沾了不少雪泥,顾横之把自己的披风给他,他稍作迟疑便接来裹上了。 一是遮住衣裙上的脏污,二是遮住肿胀不能动的手臂,免得对方找大夫来看伤,他不好拒绝。 “此人就是初十那天晚上逃走的第三名刺客。我刺了他一刀,在右腹。但后续追踪不及,被他跳入护城河跑了。” 双方照面,他便主动报上情况。 郎中当即布置人手去追,又问:“郡主可能描述此人形容?” “他应该易了容。”贺今行只能描述身形,然后把对方在驿馆附近客栈住宿的事情说了。 这位郎中瞬间色变,又招来一名下属,耳语几句打发走。然后才问:“郡主可知谢灵意下落?” “我们约了今日在那家客栈见面吃饭,发现刺客踪迹之后,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大人找他是为了?” 郎中皱眉:“殷侯府在内城东,谢家在外城南,为何约在琉璃街?” “因为我住在驿馆。”顾横之接话。 “顾将军也有约?” “是。” 郎中一时噎住,有顾横之在其中,那约在驿馆旁边的客栈就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他们刑部是怀疑谢氏祖孙有问题,但暂时没有证据,也不能对外透露。他只能再按例询问一些案件细节。 这时,兵马司的人才姗姗来迟。 速度并不能说特别慢,但刑部在谢灵意身边布了眼线,兵马司也在驿馆附近巡逻。贺今行以为他们会同时赶到,而现下更像是兵马司有意慢了一步,或者说,在赶来之前先做了别的事。 这些暂时无法去印证,他看着满脸堆笑走过来的兵马司副指挥使,长眉一扬。 若他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叫赵睿,前任稷州卫监军,同杨语咸一道因重明湖填沙案被押解进京,本该罢官流徙,今时今日看起来却春风得意得紧。 赵副指挥使一来,先同大家见礼,然后套近乎,马屁又臭又长还滔滔不绝。 其余人都不喜他这副腔调,打断了他,赶紧公事公办。 就在官兵自安定门散开搜查之际,北上几百丈远,护城河左岸,几个樵夫打扮的人沿堤焦急地巡视水中是否有异样。 突然,水中“哗啦”冒出一颗头颅,向他们招手。他们大喜不已,忙忙抛下绳索。 然而把人拉上来,才发现他面色惨白,手按着的右腹还在渗血。 几人大惊:“将军受伤了!” 那日阿心道这他娘的还要你们说,然而他此时虚弱无比,只能节省力气下令:“赶紧转移!” “樵夫”们给他草草包扎之后,便抬着人奔向附近的村落,那里有他们的暂时据点。 天上下着雪,四野白茫茫一片,偶尔经过一两户人家,都闭着门窝冬,竟也无人注意到他们。 然而这寒冷的天气亦令那日阿备受煎熬,他腹部那道伤本不致命,但在这个天里的护城河带伤游了一刻时间,就变得致命起来。 下属们进屋就生火找药箱。 一壶酒浇在伤口上,痛得他差点晕厥,牙关几欲咬碎才挺过上药。然后才有心力叫人把那个奴隶带上来,和自己交换衣裳。 他们扮作商队随南越使臣一道进京之后,他就顶替了一个南越奴隶的位置,而被顶替的那个则从入城开始就一直被关在此地。 他只说自己有用,使臣也没问什么,反正一个不值钱的奴隶而已嘛。 南越训练的奴隶从不知反抗为何物,哪怕被人一刀刺进腹部,没有舌头的嘴巴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手脚本能地挣扎。然而被两个人死死地按着,没多久便一动不动。 那日阿扎好绷带,烤着火,缓和许多,就把自己脸上的那张带胎记的皮撕下来,按到这个奴隶烙了印的脸上。 一个西凉人说:“这奴隶能为太子大计而死,也算走运。” 其他人皆点头赞同,又有一人匆匆赶来,递上才收到的消息。 那日阿展信一看,正是今日政事堂议事的结果,即道:“把人丢出去,我们立刻动身回大凉。” 下属喜道:“咱们任务要结束了?” “对小小南越尚要如此委曲求全,宣朝已是外强中干,气数就要到头了!”那日阿大笑,继而捂着伤处忍咳。 “将军小心伤。”下属忙劝。 他吐出一口血沫,揩了唇上血迹,撑着起身却差点栽倒,不得不让下属架着自己。 “走!”他压下心中怒火。这一刀,早晚奉还! 这厢,贺今行和顾横之结束刑部与兵马司的问讯,也脱身回城。 安定门内,受伤的禁军已被送去医治,城门官临时抽调了其他人来守城门。除了有不少刑部和兵马司相关人员匆忙进出,其他一切恢复如常,先前看热闹的少许百姓也已被驱离。 殷侯府的马车停在永昌大街街口,贺今行过去,车夫便低声汇报说,谢家那个小子跑了。 冬师傅交代接应的兄弟,把谢灵意带到侯府待着,结果人半路就没了踪影。而刑部的捕快已经往谢家去了。 “他本就是自由身,去哪儿都行。走就走了罢,不关你们的事。”贺今行让对方不要着急,“我跟刑部的人说和他还有横之约定中午在琉璃街见面,只要赶在刑部找到他之前让他知道这个消息,不要穿帮就好。” 车夫又说:“属下们正在找他,只是宣京这么大,万一在刑部之后找到……” 贺今行沉思片刻,“他入京后交游不广,现在会去的地方应该就两个,公主府,或者裴府。” “我去找。”说话的却是顾横之,“我应该快一点。” 贺今行相信以他的能力,在刑部之前找到谢灵意不是难事,但先前编造口供时已经牵连人下水,现在又……罢了,反正自己欠的人情不止这一样。 “那拜托你了。” 顾横之估摸了一下时间,说:“晚上见。”然后指指他的右手,“要尽早看大夫。” “回去就看,冬叔应该在等我。”贺今行举起左手保证。 两人各自一同到正阳门才分别,贺今行回到侯府,贺冬果然已在和持鸳一起等他。 他把自己脏掉的斗篷放进衣篮里,才想起身上这件披风忘记还给顾横之了,一时有些懵。 怎么会忘记呢? 持鸳看着他颇有几分懊恼的表情,忍不住笑:“是顾公子的吧?奴婢一道送去洗了就是。” 他轻咳一声,单手把披风脱下来交给对方,待人端着衣篮走了,才折起衣袖。 手腕的情况比他估计的要严重一点,贺冬不止给他贴了膏药,还捆上了夹板。 他轻轻摆动右手适应了一下,欲言又止。 贺冬不用猜就知道他想什么,“好好将养着,除夕之前能拆。” “那就好。”贺今行露出笑容,不用说就把左手伸出去。 贺冬却没再像从前一样又气又急地叮嘱,只继续把脉,然后开一张调理内伤的方子。 他是希望自家小主子远离危险不假。但他们这拨人,本就是苟存下的性命,生死悬在头上,搏命才有机会。就像今日他只是跟一路,就差点跑散自己这把老骨头,更遑论还要和那贼子交手,之后还得应付官差。他如何还能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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