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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放手!整天唧唧歪歪搞些虚的,找打是吧?”距离太近,鞭子施展不开,秦幼合干脆将鞭子往路边一扔,一掌劈了过去。 “打就打。”晏尘水甩开他的披风,架住手刀,“前几天套我麻袋,这会儿正好和你算账!” 两人边跑马边徒手互搏,时不时再互相骂上一两句。 贺今行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不由失笑。躲了半路的风,见两人还在争斗,他与陆双楼对视一眼,抓住机会,一左一右超过了秦晏两人。 “我们先走一步啦!” 他俩跑出几丈远,秦幼合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在马背上跳起来,“喂!” 晏尘水得了空,乐滋滋道:“今行,快!你赢就是我赢!” “好!”贺今行头也不回地向后挥了挥手,然后向前压低身体,再次催马加速。 他越来越快,飞驰在呼啸的北风里,有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身后传来陆双楼的声音,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但风太大,路太宽广,溯洄的喊声只在他耳里转了一瞬,便不知被长风吹向了何处。 于是他没有回头,只专注向前。 所有的情绪在风驰电掣的速度里都可以被暂时抛下。 明明一路皆是怀王山的地界,他却仿佛奔跑在错金山下。 天地如此大,何处不为家。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秋石围场的路碑,巨大的鞠城出现在视野里,他在入口前下马,和马儿互相蹭了蹭脑袋。 稍作休息,其余三人才接连到达。 秦幼合臭着一张脸,因路上已经发过脾气,又输了比赛,这会儿便恹恹的。但仍挪到他几步外,看着他说:“虽然有晏尘水作乱,但你最先到这里是事实,况且乡下来的能有这般骑术,我认了。”他顿了顿,“你赢了。” 贺今行微微一笑:“我从苍州来,曾经替马场养过马,所以不算什么。” 苍州是大宣最穷的州之一,但有一项产业天下闻名,就是其盛产马匹。苍州的马是大宣最好的马,除了上供皇帝外,基本只供军需。 秦幼合有些惊讶,他知道这人是贺家的私生子,但具体从哪里来倒没有了解。他的坐骑就是陛下赏的苍州马,他向来珍爱,心里的厌恶顿时少了一分。 这厌恶全部因了一个人。他心里念着贺灵朝,想知道对方是怎么认识她的,又知道些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情。但他拉不下脸开口,平平地“哦”了一声,接过护卫递来的鞭子,一边往腰带上挂,一边往鞠城里走。 至于对方赢下比赛,反正事先又没有约定彩头,就无视好了。 却有人伸出一臂拦住他,“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对方,恨不得翻十次白眼。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 晏尘水自然不在乎他的脸色,心情很好,“你和长安郡主唔唔……” 秦幼合捂着对方的嘴,绯红却迅速爬上自己的脸颊,咬着牙低声道:“你问这么大声干嘛?” 晏尘水:“?” “你悄悄地问,我就松手。”秦幼合试探着松开手,晏尘水“我不”两字刚出口,就又被堵上。 他自然不依,去掰秦幼合的手,两人又开始死命掰扯。 解开他俩僵局的还是贺今行,他轻咳一声,叫了一声“秦公子”。 “郡主与二老爷和三老爷有龃龉,我求他们无果,所以才帮我一回。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瓜葛。” “当真?”秦幼合狐疑道。 他这个人自认大度,向来有事找事,说没事了就绝不会再把人放在眼里。 不过殷侯与其本家不合,现在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贺灵朝年初又当众叫门讨嫁妆,无异于往贺家脸上抽巴掌。两边关系肉眼可见地差,她拿贺三老爷的私生子去恶心贺家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他慢慢放开晏尘水,说:“也是,她这个人又冷又傲,能看上你这样的才是怪了。” 晏尘水脱身出来。他要问的结果显而易见,他满足了好奇心,也点点头:“确实,跟庙里的金刚菩萨似的。” 贺今行:“……”我倒没想过我是这样的人。 却听陆双楼问:“我有些好奇,‘这样’是什么样的?” 他站得有些远,抱着双臂,脸色有些冷。 秦幼合:“关你什么事儿?” 陆双楼嗤笑一声。却见又到一批人,皆是锦衣华服佩披风,纷纷下了马,神气十足地走过来。 走在最中间领头的却是最矮的一个,身形犹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嬉笑道:“说谁呢?贺灵朝?母夜叉有啥好说的?” 他身旁跟着的另一人也看到了他,吹了声口哨,“哟,双楼也在啊。” 这人盛气凌然,贺今行对别人的善意与恶意很敏感,直听得皱眉。 晏尘水在他身边低声道:“先说话的那个是顾莲子,蒙阴顾大帅的幼子。后面那个是陆衍真,户部尚书陆大人的嫡子。” 嫡子? 贺今行惊诧地看向对方,“陆大人不是只有一个……” 他这话说得有些怪,但晏尘水没多想,而是也惊讶道:“你不知道?” 然后又凑近了在他耳边说:“陆双楼是陆大人四年前才领回家的,当众宣布是自己的亲子,还把他记在了主母名下。大家都猜陆双楼的娘才是陆大人真爱之人。” “……原来如此。”贺今行点点头,四年前,那自己不知道也正常。 “这事当时还挺轰动的。毕竟陆大人向来洁身自好,不纳妾不狎妓,谁知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私生子,我爹还参了他一本。你……”晏尘水说着,欲言又止。 贺今行依然锁着眉,听前者说了这么一通,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就是浓厚的违和感。 他想到小西山,想到趴在围墙上和他打招呼的“同窗”,想到愫梦和蜃心草,想到这大半年来与陆双楼相关的种种。 他不自觉摸了摸耳垂,“交朋友交的是这个人,不是他的爹娘。他不说,我也没必要过问他的家事。” 至少现在,他是把对方当作朋友的。 话音落,陆双楼就走到两人身边,轻声说:“我们先走吧?” 他一见到陆衍真,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对其他事也没了兴趣。 贺今行点点头,见对方沉着脸,又补了一句:“你若不舒服,就不要强撑。” 马球消耗巨大,场上局势不可控,若身体不适,则更容易出事。 陆双楼扯出一抹笑,“没事。” 他们先走,后面的秦幼合驻足回头。 “莲子。”他不赞同地看了顾莲子一眼,才又与他身边那人打招呼,“陆衍真。” 陆衍真叫了声“秦少”,其他人也纷纷与他打招呼,但他懒得挨着回应,只微微一点头。 顾莲子耸了耸肩。 他脸型小而圆润,额头饱满,五官精致,是典型的娃娃脸。此刻脸上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本该天真柔和的脸却显得刻薄:“怎么了?说不得?你别不是来真的吧?我劝你还是早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你爹还等着你娶傅家的姑娘呢。” “你管我。”提起联姻的事,秦幼合就十分烦躁,不想多说,“淳懿呢?” 顾莲子“啧”了声,走过来揽着后者的肩膀往入口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来是说好了要来,但什么时候那可说不准咯。”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几个人的背影,“那个是谁?” “陆双楼啊。” “废话,我当然认识他,我说他旁边那个。” “哦。”秦幼合拖长了声音,“姓贺,贺家的。” “那个私生子?”顾莲子眯起双眼,仔细打量那道纤长的背影,但对方很快就消失在入口转角。 “嗯,和你哥一所书院的那个。” “秦、幼、合。” “抱歉抱歉,”秦幼合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这座鞠城比一般的场子要大上一倍,铺展着被维护得恰到好处的密实草皮,犹如跑马场一般。 各家的侍从们连同鞠城的守吏早已做好准备。 少年们各自换了专门打马球的窄袖锦袍,聚在鞠场一头。 有人好奇新面孔是谁。秦幼合没有主动介绍,碍着他的态度,没有人当众问出来,但私下咬咬耳朵也就都知道了。 一时间,或明或暗看向贺今行的目光不少。 他任由别人打量,只与晏陆二人低声说话。 “怎么分队伍?”秦幼合问所有人,他做的局,自然要他安排起头。 虽说场上有对仇家,但陆衍真不是他叫来的,他没必要主动挑话。 顾莲子:“抓阄吧。” 他打了个响指,两名仆从抬上来一个密封的大箱子,只在一侧开了个方口。 “红黑两种颜色的腰带,一个颜色的一队,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秦幼合伸手去拿。 顾莲子拦住他,偏头向贺今行一勾手。 “你先来。”
第041章 三十八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有晏尘水用一贯的大嗓门儿问:“谁前谁后有什么不一样?” 安静的场子又冷一度,秦幼合看看顾莲子,用眼神示意,你又打什么主意? “新朋友第一次来玩儿嘛,尊重一下咯。”顾莲子觑他一眼,视线又漫不经心地落回贺今行身上,咧开嘴浮起一线凉薄的笑:“怎么,怕我害你啊?” 贺今行平静地与他对视,很快从少年的轮廓里看出了幼年时的影子。 他与顾莲子勉强算得上总角时的玩伴。年初来去匆匆,没来得及见,算一算,上一次见面还是四年前。 如今重逢,虽顾莲子认不出他,但他总有些微妙的感觉。 因为他这个玩儿伴向来喜怒无常无所顾忌,说了“害你”,那就是真的要使坏。 “我先来吧。”陆双楼突然说,抬脚就要过去,下一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贺今行对他笑笑,轻声说:“我来。” 然后越过他,才松开手,走到那口箱子旁边。 “盛情不可却,多谢各位谦让。” 秦幼合忍不住伸手:“喂……”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住对方的当口,就见贺今行快速地从箱子里摸了条腰带出来。 “啊,黑色的。”后者把绸带攥在手里,举起向众人示意,而后系在腰上。 顾莲子盯着他走回先前的位置,抬脚把箱子踢翻了面,使得方口朝上。他踩着箱面弯腰朝箱子里看了两息,手伸进去停顿片刻,捡了条红的出来。 秦幼合闭着眼去拿,一看是红色的,顿时有些泄气:“怎么又跟你一队。” 顾莲子:“跟我一队还委屈了你?” “没有挑战性啊,出来打球就是想有意思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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