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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时间:2025-03-30 08:40:17  状态:完结  作者:謜

  绚丽的伞面相连成画,山水花鸟相映,将初秋冷雨渲染成春日甘霖。

  一个盘髻的姑子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缓缓走进崇和大殿,靴底在青砖上晕湿一步又一步痕迹。

  老人自然是谢延卿,他比前次复职的时候更加衰老,一举一动都带着些哆嗦。搀他的姑子也并不年轻,眉眼皆是风霜,行完礼站起来主动说:“陛下可还记得奴婢?当年宫中和秦王府的各大宴席上,奴婢曾随王妃见过陛下不止一回。”

  明德帝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出个人像来,狐疑道:“持、鸳?”

  这个名字令崔连壁回头看了她一眼。

  “陛下好记性。”持鸳面带微笑,一身素裳不掩大方,微微侧脸向崔相爷:“奴婢是先秦王府内总管、先秦王妃的陪嫁侍女持鸳,而非殷侯夫人因思念长姐而给贴身侍女改名的那位持鸳。”

  明德帝拧眉道:“朕以为你随你主人殉了。”

  皇帝没有对这个说辞表现异议,崔连壁便信以为真,不再纠结名字这点小事。

  持鸳福身道:“托我家王妃庇佑,奴婢得以带着小主子逃出生天。在抚养小主子长大认祖归宗以前,奴婢说什么也不能去死。”

  小主子。

  一个词激起千层浪。

  因为有张厌深预告,崔连壁倒也没有太过震惊。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忠义侯,后者却还是那副无悲无喜无惊无怒的石像模样。

  怪了,这等极有可能影响储位承嗣的大事都不能令其波动分毫?

  早就知道,还是?

  其他大臣的反应则比他剧烈得多,王正玄疾声道:“陛下,皇家血脉何其贵重,就算这两人一个是先秦王妃的父亲,一个是她身边老仆,也不能由着他们指谁是先秦王遗子,谁就是吧?”

  他的话引起不少官员附和,“是啊!陛下,事关国祚,不能如此轻易如此草率!”

  明德帝紧攥铜钱,圆滑的黄金轮廓膈着掌心,“朕记得那场大火,秦王妃是一尸两命。”

  当时不止一名漆吾卫亲眼看着秦王妃在大火中自焚,最终只余些许坚硬大块的尸骨,其中还有一块小儿头骨——这些都是他从先帝和陈林那里得知的,秦王一脉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不声不响的闲王。

  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持鸳,“你如何能够带着孩子逃脱。”

  持鸳顶着皇帝和众臣无形的审判,镇定道:“秦王府正殿底下挖有一条密道。那日大火,我由密道进入正殿,帮助王妃坼剖取子,随后带着孩子逃亡江南。我在清河县东躲西藏三个月,才等到老爷回祖宅,将小主子交给老爷。”

  张先生说,不能直接牵扯到殷侯夫妇。否则,手握重兵的边军主帅暗中抚养皇室遗孤,必将引来许多不清不白的猜疑,扯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商量着将遥陵改成了清河。

  谢延卿适时请罪,颤巍巍跪下去,“臣欺瞒陛下十九年,自知罪不可赦,任由陛下惩处,绝无怨言。”

  明德帝没有制止,“可朕记得很清楚,那贺今行户碟上的祖籍可是净州砂岭,在西北。”

  谢延卿回答:“我们把孩子送到西北,本是想借殷侯之便,再送孩子回京证明身份。但殷侯认为他不能插手干涉朝政,拒绝为孩子作保,只答应可以送他到稷州读书。陛下也知道,当时我谢家一贫如洗,还有个孙子要供。我们就退而求其次,要了贺三老爷私生子的身份。”

  王正玄一拍巴掌,“好啊,原来殷侯几年前就知道啦!陛下——”

  他看向皇帝,却被竖掌示意噤声。

  明德帝按在膝盖上的手屈指敲了又敲,叹道:“殷侯糊涂啊。人人皆知朕这一脉子嗣凋零,朕又如何会嫌弃多一个血脉之亲?”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说有地道,为何当年前往秦王府查看的人没能发现?”

  持鸳答:“奴婢从地道离开时,王妃便将入口封死了,大殿又被焚毁,从殿中轻易勘察不出。密道向左,从大殿左侧抱厦斜对的空地往下挖,就能挖到中空。王妃怕尸骨被发现端倪,还特地将一只被落梁砸死的猫……抱在怀中。”

  “猫?”明德帝听得想笑,先帝能被猫骨头糊弄过去?不对,他神情一凝,将铜钱丢到御案上,点了盛环颂的名字。

  盛环颂和他堂官一样,诧异之余,不动声色地注意着王玡天的反应。他认定王氏叔侄当中做侄儿的比叔叔狡诈,如今就验证了他的看法。

  王玡天要是没有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他能主动提起张厌深,给他们机会翻供?

  要是他王玡天这么大公无私,他盛环颂就能当场把这个笏板吃咯!

  正想着,皇帝一声点兵,他下意识应道:“臣在!”

  声音大得整座大殿都是一滞。

  幸好明德帝没心情跟他计较,冷声吩咐:“持朕口谕,开秦王府,查看是否有这么一条地道。”

  “是。”盛环颂领命,点了一队禁军,走东华门直往秦王府旧址而去。

  大雨转小之后的宣京城笼着一层清润水雾,四下都是淡淡的,新鲜灵动。

  应天门前围着一群百姓,准确地说,是围着广场上那一座登闻鼓。

  此鼓自太祖时期便设立在皇城前,二百年间鼓面不知换了几回,被敲过不知几回。至少本朝年间,居住在正阳门内外的百姓还未曾听见过它的响声。

  现在竟来了一老翁,双手抱着鼓槌,要去敲鼓。

  走街串巷卖伞的挑夫把担子放在脚边,笑说:“老头儿,你驮着背,都够不到那鼓面啊。”

  登闻鼓立得高,底下有踏板,但王老伯站上踏板还是够不到。

  路过被吸引来的其他百姓说:“卖伞的,我看你挑子里不就有张凳子么,借老人家使使呗。”

  “行啊。”

  王老伯得到一把小方凳,孙女扶着他踩上凳,又用双手托举他拿鼓槌的手。抡起来敲下去,“咚”的一声,不小也不大。

  就这,也耗费了老人不少的力气,一槌下来就得靠着大鼓直喘气。

  围观的老百姓直摇头:“我看你就没多少力气,怎么还想到来敲登闻鼓,告御状呐?”

  “老人家,还是省省力气,回去吧啊。”

  “我可不能回去。”王老伯说,他花了几十文才雇车把他祖孙送到这里,怎么能轻易就走了呢?更何况,他说:“我干孙子,被官府误会了,抓进牢里要砍头。你们说,我能不来吗?”

  众人稀奇道:“嚯,你干孙子犯了什么事儿啊,竟然要砍头!”

  “什么事儿都没犯!”王老伯说,试着重新提槌,“我孙儿是个顶好的人!”

  要吃饱了才有力气,但他和孙女没顾得上吃早饭,马车跑得飞快又太过颠簸。

  几下之后,鼓没怎么响,倒是把应天门值守的禁军招过来了,“刚刚是谁在击鼓?”

  “我,是我。”王老伯看见官差,以为是来问自己冤情,赶忙滑下板凳踏板,迎上去,“我有冤要伸,官爷。”

  “你敲的是吧?”为首的禁军确认一遍,下令:“把他带走!”

  另两名禁军立即走向王老伯。

  “为什么抓我?”王老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赶忙到处躲避,“我没犯事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孙女跟着一起躲,边躲边喊:“我爷爷没犯事,官差乱抓人!”

  在场其他老百姓也帮他爷俩拦人,“你们当差的要抓人,总得拿出个条令来吧?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老头小孩,未免太过分了啊。”

  场面一时闹哄起来。

  两个禁军被围在人墙里,左右出不得,一怒之下挥起长矛。

  “官差打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声,老百姓们顿时也抄起扁担板凳之类的家伙什。

  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之时,齐子回及时赶到,“住手!”

  他连伞都来不及打,下车就立马挤进人群,挤到王老伯身边,“你们没事儿吧?”

  确认这对祖孙没受伤,齐子回才去找禁军:“我乃荟芳馆教谕齐子回,敢问官爷,不知这位老人所犯何事,你们要带走他?”

  “齐先生。”禁军听说是荟芳馆的先生,顿时客气许多,“按律,击鼓上奏者,需杖三十。这老人自己承认敲了登闻鼓,我们才拿他的。”

  齐子回一听,顿时皱起眉。他也知道这条律例,先前劝说王老伯从长计议,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方拿人有理有据,并非胡来。他不好以势压人,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便忝脸拱手道:“几位官爷,我等知晓律例,无意阻止公干。但是这位老人年逾古稀,必定受不住杖刑,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禁军不肯,“之所以有此规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击鼓,浪费公器,岂能因为对象年龄不同就随意免责?”

  齐子回便问:“那可否由他人相替?”

  禁军还是不肯,“谁击鼓谁伸冤谁受刑,这是规矩。若是由别人来替,那到时候引人上殿奏对,该引谁?齐先生,我们也是按律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否则上面问责,我们当真担待不起。”

  齐子回面露难色,暗自思索该怎么办。

  在旁的老百姓听完他们的对话,都稀奇道:“官爷们这话说的,拿鸡毛蒜皮去烦扰陛下,要挨板子没毛病。可如果确定上奏的是大事,也要打板子,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

  “对啊,你们三十棍直接把人打死了,那人还伸什么冤呐?自个儿不就成冤魂一缕了。”

  “老头儿,你那干孙子被判了什么罪,有多大的冤情?不如说出来让大伙儿分辨分辨,该不该击这登闻鼓。”

  众人都看向王老伯,包括那几个禁军。

  老人囫囵说:“我也不晓得什么罪名啊,传的是什么蓄奴,什么犯禁之类的话。”他搞半天也没搞懂,只坚信一样道理,“可我了解那孩子,不可能干出一件坏事的。”

  百姓们乐了,“真是奇了怪了,你都不知道判的什么罪,有多大水分,那你替人伸什么冤?莫不是连顺天府衙门都不知道朝哪边开的吧?”

  “你说是干孙子,那就不是亲生的嘛!不是亲生的还费这么大劲儿,何必呢?现在还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休要胡说!”王老伯嚷道:“我们关系可好,不是亲生,比亲生的还好!”

  买伞的火上浇油:“怎么个好法?人都说慈母多败儿,说不定只是你觉得他好,实际上他坏得流脓!不然官府怎么要抓他,还要砍头?”

  “你放屁!官府的要抓他,那肯定是官府的人弄错了!”王老伯要去捂那卖伞的嘴,可那小子脚滑,他追不上,只得停下来。他揩了把汗,干脆取下斗笠,满头白发冒着热气,将细雨热成烟。

  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不了解,不明白。我啊,老家在重明湖边儿上,那年半夜里涨大水,是他和他兄弟到我们村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把大家喊醒,带着大家到山上躲了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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