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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语气平淡地说:“鸢姐姐已然故去,顾大人还是别太伤怀。” “放屁,我刚去鸢儿坟上看望,泥土松动,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是你放走了我的鸢儿,太子妃,你怎么敢?”顾霄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探出上半身想抓谢离。 江星勉立即插过去,伸出长刀抵住顾霄胸口:“大胆!竟敢对太子妃无礼。” “哼,太子妃?一个男人也敢占太子妃名号。” 谢离一下收紧握缰绳的手,瞳孔一缩,面上仍镇静不动:“顾大人怕不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 顾霄冷笑:“那日你穿男装潜入我顾府以为我没认出来?堂堂太子妃竟然是个男人,说出去,天下不知会如何取笑。” 谢离微眯眼睛,松了手劲:“你以为太子不知道?一旦公布,大不了我以死谢罪,可你得罪太子,日后还想在朝堂立足?你不敢说,你都不敢放弃一切与心爱女人在一起,又怎么会拿自己仕途赌气。” 顾霄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知道?顾鸢告诉你了?” 谢离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飞鸟簪,举在胸前端详,顾霄一见簪子,顿时跌落马下,不顾一切地冲到谢离马前,江星勉纵身拦住人。 “把簪子还我。” 谢离将簪子往他怀里一抛,嗤笑道:“装得这般深情,实则自私懦弱,将世俗冷眼全然压住一个女人身上,你真不知道府上奴仆和你的那些妾室背地里是如何讥讽鸢姐姐的?本就有违伦常,还想贪图身外名,塑凛然之身,你若是抛下一切与鸢姐姐远走他乡厮守,我还敬你几分担当。” 那日潜入顾府,顾鸢将所有事都告知于他。 顾霄大顾鸢十岁,凭着些才干仕途一路坦荡,对顾鸢照顾有加。失去所有的顾鸢对唯一的哥哥心生孺慕,美丽的少女时常仰着天真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顾霄逐渐迷失,越来越多的亲昵相处如饮鸩止渴,他甚至说服自己,顾鸢是他养大的,本就该属于他。 懵懂的少女不知情爱,只觉得这是哥哥疼爱的方式,乐得配合。 随着年岁增长,府上的流言甚嚣尘上,虽不敢忤逆顾霄,私下却对顾鸢百般指点,妾室更是暗指顾鸢不知廉耻勾引兄长。 顾鸢这才意识到他们的举动是错误的,便开始拒绝甚至躲避顾霄。可着了迷的顾霄哪里舍得轻易放过,耍尽手段哄骗,言说再过几年了却父亲当官的遗愿便带着她远走高飞。 这一等就等来顾鸢出阁,丈夫温柔体贴深情厚爱,抚平顾鸢的一腔伤痛,两人逐渐情投意合。得知一切的顾霄醋意横生,起了歹念。 心如死灰的顾鸢被接回顾府,顾霄又故技重施,说尽花言巧语,稍见起色,顾鸢的丈夫死里逃生回来了,摧毁了她所有的信念。 顾鸢对顾霄的感情难以明晰,恨里又夹杂着少女怀春和亲人间斩不断的情,剪不断理还乱,只能毅然远离。 顾霄抓着飞鸟簪颤抖不已,这是他送给顾鸢及笄的礼物,亦是定情之物。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怯懦,一边舍不下顾鸢的情爱,一边又害怕世人眼光。他并不是不知道顾鸢的痛苦,只是不敢在意罢了。 谢离看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只觉恶心,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顾大人,现在你可以肆意地追逐名利,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驱马越过蜷缩在地的人。 下朝回府的林沂一推开门入目便是谢离略显忐忑盘坐榻上的模样,“怎么呢,不顺利?” 谢离轻轻叹气:“确实节外生枝了,顾霄知道我是男的。” “威胁你了?”林沂没什么反应,端起茶杯悠闲喝着。 “嗯,但我觉得他不敢说吧,以防万一还是跟你通个气。” “哦。” 好冷淡啊。谢离奇怪地看向林沂,“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万一他真的说出去呢?” 林沂挑眉:“那也是你的错,我可是受害者。” 谢离睁睁双眼,憋屈地说:“你不管我啊。” “皇家颜面大于天,哪顾及得上你。” “哼~” 林沂哑然失笑,伸手捏捏谢离气鼓鼓的脸,逗猫的乐趣可真容易食髓知味呢。“好啦,我会处理的。” 谢离不开心地努努嘴,转瞬又喜笑颜开,托着腮问:“殿下,过两日就是上元节,你去参加灯会么?” 林沂沉吟道:“应当没空,有外邦亲王参拜,我需要接见。” 谢离遗憾地应声:“好吧。” “你自己好好玩吧。” 上元节当日,谢离早早地用完晚膳就拉着花颜和江星勉参加灯会。 京城十里八街都挂满各色灯盏,每隔段距离就有猜灯谜杂耍舞龙表演,两侧的摊架上都挂有红色灯笼,图案各不相同,卖花灯的小贩各出奇招,展览自家花样百出的灯盏。整条街来往公子小姐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谢离给花颜和江星勉一人挑了一盏花灯,时而停留欣赏杂耍表演,时而加入猜灯谜领香囊的游戏,更有擂台作诗比赛,获胜者可得一盏雕琢精美的花灯,不少公子为赢得心上人的青睐接连上台。 花颜这个馋猫,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跟着大声喝彩,声量之大引得旁侧注目,这一看便注意到身边相较之下显得恬静的美貌小姐,不乏有胆大者上前搭话,送花灯折扇香囊。 花颜立即挡在前头,大声说:“别想了,我家小姐已有婚配,姑爷可比你们这些人帅多了,少痴心妄想。” 听到已有婚配,众人扫兴离开,神情似有不甘地多看了几眼。 谢离羞耻地扯过花颜,带着人走出人群,“说什么呢?” “我没说错啊,不过太子也真是,你瞅瞅这过路的男女,皆是结伴相亲,本就是情人相会之日,他竟然忍心舍你一人,唉,我刚才应该说你未婚配才对。”花颜不悦道。 谢离敲敲她的额头:“别胡说,前头好像有什么新鲜事,过去看看。” 江星勉在前头开路,谢离和花颜一下就挤到最前头,原是京城最大的灯笼商要展出上元节的花灯。 被推出来的花灯还未展开,只一个的五层大架子收束红黄青蓝紫的油纸,底端坠着一圈叮当作响的银铃流苏。 商家管事人正游说此花灯的匠心之处,待人群聚集众多时机恰当,便说要在场挑选一位美丽小姐为花灯剪彩。视线掠过一圈,定格在左前方的谢离身上。 “小姐可愿为花灯剪彩?” 谢离无所谓,跟着管事到最前头,拿起剪刀按照对方所说剪断红带,只听“咚”的一声,最上层的花灯舒展开。 掉落出一双比翼鸟形状的灯盏,上下有花瓣簇拥,紧接着两束烟花升空绽开,花灯旋转起来,银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 “咚” 第二层花灯展开,是两只戏水的鸳鸯,三束烟花绽放。 第三层青色圆形花灯浮现出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图,同样三束烟花;第四层蓝色方形花灯描绘的是琴瑟相交之意,四束烟花升空;第五层紫色花灯绘着一簇连理枝,一连五束烟花在京城上空绚丽绽放。 五层花灯交错旋转,寓意着美好情意的画卷和着银铃声在人们眼前不断谱写,许多心意相通的男女都陷入低头私语中。 “小姐。”发现什么大秘密的花颜跑到谢离身边,指着花灯说:“中间柱子有你的名字欸。” 谢离咬着下唇紧盯着花灯中心的主柱,每层都嵌刻一个“离”字,被各色的花灯清晰照亮,呈现相应的颜色。 他忽地似有所感转过头,说没空的人含着笑长身玉立,身后是夜放花千树,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之景,迎着彩色的花灯朝他柔声开口:“好看吗?” 谢离细细地碾着唇瓣,强行压住笑意,挪开眼佯装淡定地说:“一般般吧。” 林沂面露伤怀:“才一般般啊?” 谢离双手捂住下半张脸憋笑,弯弯的眉眼却掩饰不住喜悦。半晌,他拿下手,嫣然道:“是很多很多很多的一般般。” 林沂感染到他的开心,亦忍不住笑出声,对视许久才伸出手。 谢离矜持小会,羞赧地搭上,由着对方牵出人群。 落下的花颜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所以是太子准备的?难怪十七束烟花。” 江星勉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快走吧。” 林沂是第一次准备这种惊喜,心里十分不好意思,表面却装得云淡风轻。 两个人看似手牵着手挨得近,头却各甩一边,难为情得很。 “可以放花灯了,我们快些走,选个好位置。”旁侧的一对男女边小跑边说。 “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殿下。” 谢离和林沂不约而同地出声,愣了一秒又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多说,朝着护城河去。 河边已经聚集起许多年轻男女,水面上浮满一朵朵莲花灯,随波逐流,寄托主人无限的情思飘向远方。 两人在岸上等了许久,待人散去一些才走到河边,捧着莲花灯闭眼许愿,再一同放进河里。 谢离偏头问:“殿下许的什么愿?” “你呢?”林沂不答反问。 “我先问的。” 林沂抿了抿唇随口说:“自然是国泰民安。” “好吧,我也是天下太平。”谢离不甘示弱道。 林沂轻笑,揉揉他的脸,拉着人往岸上走。 半途被急忙忙赶尾声的一对伴侣撞了一下,林沂眼疾手快扶住人,正好与抬头站稳的谢离唇角相擦。 两人俱是一愣,烫手似的同时退开一步,脸颊都染上一片绯红。 尴尬地静默一会,林沂清了清嗓子,率先调头说:“先上去吧。” 谢离捂住发烫的脸,小步跟上。回到岸上,仍与他间隔一段距离,默不作声地低头远视逐渐变成星光的花灯。 林沂握着拳岿然不动,也看着花灯,心思却有些飘忽。 良久,夜风吹拂,带来阵阵寒意。 林沂敛敛眼睫转过身,轻声说:“回去吧。” “嗯。” 定了一瞬,拳头收紧又松开,走到谢离身边牵起他的手。 谢离抬眸看到前面人发红的耳廓,抿唇窃笑,不紧不慢跟着。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穿梭过灯影重重的闹市。
第31章 季元柏汇报完事就啷当坐在林沂对面与他说话,视线不经意瞥见对方腰间的粉色香囊,这粉嫩的颜色,与向来沉稳冷然的太子可不太搭啊。 “太子妃给你新做的香囊?” 林沂微微勾起唇角,顺手捏了捏,稀疏平常语气应了声。 原来那个蓝色香囊里面的药材已经失去效用,囊袋不慎沾上些黑灰,怎么都清洗不干净。婢女送上来时诚惶诚恐,被谢离看见,便说重新给他做一个,还故意选了这新粉的料子,绣的也是朵粉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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