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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微不可闻地冷笑,站起来面对他:“那本宫有入谢家宗祠吗?” 谢博笑说:“自然。”原本是没有的,毕竟一个小妾生的女儿怎么能进宗祠,但谁让谢离争气当上太子妃,说不定日后生下儿子还能当皇帝呢。 “这样啊,那带本宫去宗祠看看吧,顺便为母亲选个好地方。” 谢博原本不是京城人,当官后自觉光耀门楣,便将祖宗祠堂迁到京郊安置。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谢家宗祠。 谢离走在最前头,看着堂上摆放的祖宗牌位,内心一片漠然。 谢博献宝似的捧出族谱,指着上面谢离的名字说:“日后离儿若是诞下小皇孙可得带来给先祖瞧瞧。” 谢离拿过族谱,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蓦地用力一扣,将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撕下。 谢博大惊:“离儿你这是做什么?” 谢离随手扔下族谱,一把抽出江星勉腰间的刀指着谢博,“谢家何德何能敢写本宫的名字,你又有什么资格将母亲迁入谢家宗祠,生前亏待,死后还想束着,真以为自己的夫人位很了不起吗?今日当着谢家先祖的面,本宫要与你断绝关系,日后谢府再不能以本宫娘家自居。” 谢博瞅着脖子前的刀,吓得浑身发抖,但听到这等大逆不道之言都忘记害怕,大声斥责:“岂有此理,血缘关系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这般忘恩负义不孝不悌,说出去要遭天下人耻笑。” “哼,那便先让天下人来评判一下谢大人是如何哄骗少女抛弃妻女多年的,本宫有没有资格说断,你且看着。”谢离横刀一挥,堂上的香烛截断两半,燃着烛火的那头掉落到地上,“你我之间,有如此烛。” 说完,刀还给江星勉,越过惊恐的谢博径直迈出谢家宗祠。 转过拐角看见林沂等在马车外,谢离原本激荡的情绪豁然平息,心稳稳着地,唇角不自觉扬起。 “殿下。” 林沂抓住小跑过来的人,摸摸他的脸轻声说:“我来接你。” “嗯。”谢离垂头吸了吸鼻子,“殿下,我想带母亲回邺陵落叶归根。” “好,我陪你去。” 谢离怔然:“邺陵路途遥远,殿下政事繁忙,能出这么远门吗?” 林沂勾唇道:“正好借机偷个懒。” 此次邺陵之行,除却护送棺椁的人,谢离和林沂只带了贴身亲近的几人。兰嬷嬷也跟着一起来了,常英不在,偏院只余她一人,实在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还不如去邺陵给常英守墓,乐得自在。 谢离换上男装,白日多跟林沂一起骑马赶路,紧赶慢赶十五日才到邺陵。 已有前行人员赶到邺陵布置,抵达时他们没作逗留便直接送常英上山。 谢离静静地站在墓碑前,面色无悲无喜,看淡一切的超脱之态。十五日的一路奔波已经足够他释然,或许兰嬷嬷说得对,逝去才是今生的自由。 林沂始终牵着他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些安慰,对方越是冷静,他越是不放心。 花颜躲在江星勉胸口不敢看,好像仍不敢相信常英就这么故去。 良久,一行人下山,前往给嬷嬷准备的安置房屋。 谢离本想再请个人照顾嬷嬷,谁知对方不愿意,看了大半辈子的人,临了家里还得多一个,只觉闹心。 无法,他只好给邻居家些银两,请求他们多看顾一些,林沂直接让宁海去找当地县官,让他们时不时过来瞧瞧。 陪伴嬷嬷一日,几人就先行离开。 谢离带着林沂在邺陵四处走走逛逛,沿着记忆的方位找到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花颜探头探脑地张望:“房子里好像住了其他人。” “都过去这么多年,肯定早就有人住。”谢离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迎面撞见一个大摇大摆的男子。 两人对视上,男人面露疑惑,越过几步又退回来仔细看,“你是...小野种谢离?” 林沂脸蓦地一沉,江星勉已经单手揪住男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好汉饶命。”李旺护着自己的衣服求饶。 “星勉。”谢离淡淡叫了声。 江星勉松开手退回原位,李旺整理好衣服,腆着笑脸凑到谢离面前左右看了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找到亲爹啊,”瞧见谢离华贵的衣服,啧啧几声,伸出手想摸摸:“你爹真是京里头的大官啊,这料子可不便宜,哎哟哟——。” 林沂抓住他的手一扭,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李旺整个人飞出去趴倒地上。 捂着屁股站起来气愤地骂:“好你个谢离,小时候我家没少帮你,你现在带人来欺负我是吧,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谢离嗤笑:“你小时候明明总是欺负我,还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不许其他小孩跟我玩,怎么说得好像很无辜?” 李旺脸憋红,恼羞成怒道:“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这么记仇,就算这样,我爹娘对你不好吗?” “是还行,可我娘临走时已经分出一部分积蓄还了恩情。” 李旺梗着脖子张张嘴,一句话没挤出,重重哼了一声,避着他们小跑而过,一段距离后又转头朝他们呸了一声。 气得江星勉拔步追上去,挥刀砍掉他竖起的发包。 刀刃从头顶划过,头皮转瞬发凉,李旺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泣声求饶。 谢离只觉好笑,摇了摇头就不再多看。 林沂抓住他的手捏捏,眼里泛着怜惜的光。谢离莞尔一笑,前后小幅度晃了晃手臂,“走啦。” 花颜远远吐了口唾沫,跑到谢离身边说:“去找以前的婶婶看看么?” “你想去吗?” “emm,我都行啊,其实我记得不深欸,印象中有个婶婶做饭挺好吃的。” 谢离笑着敲敲她的额头:“饿了直说。”而后垂眸深思会说:“算了,那时候娘带着我已经跪谢过,何必再打扰。” 晚上住客栈,谢离现下暂时恢复男人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和林沂同住一间。 重回阔别多年的故乡,谢离迟迟无法入睡,睁着眼呆滞许久还是穿衣下床。 打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瞧着月色正浓便想下去走走。 刚关上门,隔壁的林沂听到声音开门探出身。 “殿下?” “你要出去?” 谢离点头:“有些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等下我。”林沂进去穿好衣服打算陪他一起。 空无一人的街道,谢离和林沂并肩而行,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就静静地行走,手臂不时摩擦一下。 邺陵县不大,来回就两条大街。高悬的月亮投下两道相叠的影子,在路面缓缓地移动。 快回到客栈时,林沂突然出声问:“好些了吗?” 谢离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扬着嘴角点头:“嗯,谢殿下作伴。” 林沂捻了捻指腹,拉停身边的人,凝神注视道:“你可以不必这么客气,也可以不这么坚强宽容,任性些,试着倚靠旁人一些。” 谢离眨了下眼,整个人骤然一松,往前迈出小步,垂头抵住林沂的肩膀,手揪住对方一点衣服,咬着牙蹙起眉头磨蹭几下,泄出一声难耐烦躁的呜咽,然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林沂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良久,谢离退开两步,神情已经全然舒展,抿唇微笑:“这下是真的没事了。” “嗯,还想再多留几日吗?”林沂柔声问。 “不了,路途遥远,已经耽误殿下这么长时间,明日就启程回去吧。”谢离看向远处的房屋叹息:“我对这里说不上多怀念,不过是母亲的故土,多少会特殊一些。” “好,日后你还想回来,我再陪你...”话没说完,林沂一下闭嘴,再日后,只怕没有这个陪伴的机会。 谢离见他哑声面色不虞,低声一笑,牵起林沂的手转身大步朝客栈走,“若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给殿下写信,希望殿下到时候还愿意赴约。” 林沂收紧手语气坚定:“一定。”
第33章 回程的路上忽逢大雨,正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一行六人只能骑马冒雨狂奔。 大雨导致石路泥泞不堪,山上不断有碎石滑落,他们不仅要小心躲避从天而降的泥石,还要当心马蹄打滑摔倒。 “要不找个山洞避避雨吧?还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前路还有多远。”谢离大声喊叫。 离他最近的林沂立刻勒马停住,其他人看势跟着停下。他仰头四处巡视,在一声闪电光照下发现一条上山的小路。 “从那上去看看。” 几人便顺着小路往山上跑。 污浊的黄泥水从顶端冲刷而下,马匹行进艰难。好不容易走到一个巨石崖下能勉强躲避一二。 巨石崖狭窄,五匹马六个人挤得满当当的。 四月中旬深夜,全身被浇得透彻,加之狂风不止,几个男人还好,花颜已经冻得浑身发抖。 谢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站在最里面贴近马匹的位置。 雨势没有消停的意思,电闪雷鸣不断,夹着泥石滑落树枝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心颤不已,一白一黑之间来回转换,视线所到之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雨线,难以分辨一丝方位。 “轰隆——” 谢离捂住花颜的耳朵,安抚地拍拍她的头。 就在众人都焦心等候时,意外发生了。 最外侧的马匹突然受惊仰蹄长鸣,其他马匹被冲撞跟着大乱。 与之最近的谢离和花颜被牵连一下往前扑,带着前头的四个男人一起往下掉。 “谢离!” 惊险万分之际,林沂抓住谢离的手,死死地不敢松开。 头顶的泥潮瞬间将六人冲散。 谢离意识清醒过来时,耳边是一声声不间断的清脆鸟啼音,入目是树梢包围的一寸蓝天。 他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只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束缚住,举目看去是林沂的手还牢固地握着他。 “殿下?” 谢离艰难地挣扎起来,推推埋头趴倒的人。 “殿下?” 林沂的手指颤抖一下,随后眼睛睁开,发出微弱的声音:“谢离?” “是我,殿下,你还好吗?” “呃啊。”林沂刚要爬起,脚上传来一股剧痛。 “怎么呢,受伤了吗?”谢离焦急地问,一边把人扶起坐好,一边检查他疼痛的部位,小腿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应该是被树枝碎石划伤的。”谢离蹙眉猜测,他想起昨晚被猝不及防的受惊马匹撞翻进泥潮时,是林沂拉住他并紧抱住。如果不是对方的保护,也许受伤的会是他。 林沂用手背碰碰谢离的脸,虚弱地说:“不严重的,冲洗干净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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