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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的事还没有传播开来,商怀谏垂眸,问他,“那个患了天花的死者,你是从何处寻过来的?” “从牢狱里。”燕译书耸肩,那人感染了天花,诏狱里的人本想直接将人活活烧死,是他救了下来。 那人还以为燕译书是天降救世主,对燕译书感恩戴德,燕译书让他继续住在诏狱里,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和他同住的人,几乎都感染了天花,狱卒没敢再靠近一步,那诏狱成了无人把守的人间炼狱。 绝望的嘶吼声,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商怀谏压抑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没有百姓的国家,还能算国家吗。 “本王既然计划着这一切,自然准备了应对之法。”燕译书继续往前走,商怀谏停留在原地,在考虑是否要继续跟着他走下去。燕译书叹气,即便燕译景伤了他,他也不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好不容易得来片刻的注视,燕译书不想失去,想得到更多,“等天花失控,燕译景无法应对,本王再带着那些东西,带着准备好的大夫,为这个京城驱散天花。届时,就算本王推翻燕译景,百姓不会反对,甚至会成为一支最后支撑本王的兵队。” “就为了这些,你就让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商怀谏后退两步,眼前的人不算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不敢相信,等燕译书成了帝王,若是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这天下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他的心中没有百姓,只有权势,只有他自己。 燕译书耸耸肩,“本王说过了,谁让他们是燕译景的百姓,不是本王的百姓。” 他转身,靠近商怀谏,眼睛盯着商怀谏的胸口,手指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划过。燕译书忽然靠近他,停在咫尺的距离,“怎么,太师大人后悔投靠本王了?可惜,燕译景现在不相信你,没有本王护着,你早就死在诏狱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商怀谏深吸一口气,掂量着遣词用句,“只是这样有些残忍,毕竟百姓是无辜的。” “无辜。太师大人不也是无辜的。可那些人又是怎么对你的。”燕译书吭哧一声,“太师大人莫要让自己的善心毁了自己。” 商怀谏往后退,沉默不语。燕译书知道他狠不下来这个心,所以他不强迫他。这个坏人,就让他来当。反正他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多做一点坏事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本王派人偷袭陈清岩,所以他才没能回京城。”燕译书靠在墙壁上,这冰冷的墙壁冷不过他的心,天越来越冷了,他想在这个冬天结束这一切。 等来年春天,京城充满希望,他要让这份希望赋予燕译书的名字。 商怀谏猜到这个结果,陈清岩这么晚还没有来,定是路上遇到问题。 燕译书几乎把燕译景所有的心腹都拦在京城之外,剩下那些忠心的,不是一把老骨头,就是权势低。周侯爷除外。 “等你伤好些,你就去武山,陈清岩在那。”燕译书注视着商怀谏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温度,“你去拦着他,如果能砍下他的脑袋,再好不过。” “你太看得起我了。”商怀谏疼得皱眉,他投靠燕译书,并不代表任何事都会替燕译书去做,“陈清岩久经沙场,而我这个太师不过是个虚名。他别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就不错了。” 燕译书认可地点点头,看商怀谏苍白的脸色,他扯了扯嘴角,这里风大,商怀谏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爱惜。 “本王带你去见燕译景。”燕译书拉着他的手,故作亲昵的模样,“不知道他看到你,会是怎样的表情。” 燕译书已经期待起来了,当年商怀谏投奔他,燕译景生了许久的气,从不拿正眼看他们。甚至绝食好几日,甚至在冷水里泡了一个晚上,然后去找商怀谏扮可怜,想让他可怜可怜自己。 这么多年,也不知他有没有长进,是不是还是如此幼稚。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燕译景现在正在休息,他今天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脑子快要转不过来。 再三决定之下,他午膳也没有吃,直接躺床榻上睡觉去了。 燕译书来时,被告知要等一会儿,姜公公怀着百分百的歉意说:“王爷来的不巧了,陛下刚睡下。” 他偷偷看商怀谏,尴尬笑两声,站在一旁。李同的眼皮子眨个不停,他毫不避讳打量商怀谏与燕译书,挠挠头,最终得出结论,燕译书抓住逃跑的商怀谏,是来给陛下一份惊喜的。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商怀谏根本无法忽视。他也好奇,李同什么时候回到宫里复职来了,这禁卫军几乎都是燕译书的人,他能留下也是奇迹。 燕译书难得有耐心,他身边没有带人,毕竟这宫里都是他的人,并不怕自己会遇到危险。 等了许久,商怀谏有些撑不住,脸色发白,他捂着胸口,不愿表现出来,强撑着一动不动站着。 直至夕阳西下,里面才传来一个倦怠的声音,燕译书推门进去,“皇宫真是好兴致,现在还在睡。这般清闲真是叫本王好生艳羡。” 燕译书拿过毛巾擦脸,冰凉的水让他的清醒一些,下午睡久了,还是头疼,眼睛睁不开,怎么也睡不够似的。 “三王爷若是喜欢,直接回到常山。坐拥美娇娘,睡个三天三夜也无人管你。”发现站在燕译书后方的商怀谏,燕译景勾起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眼睛淡泊如水,“呦,朕还说太师大人逃哪去了,原来是又投靠三王爷。” 商怀谏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燕译景冷着脸说:“找个地方坐吧,站着怪碍眼的。” 燕译书还坐在床榻上,身上就穿着白色的里衣,刚睡醒的被褥是最暖和的,他一时不想离开,想多在床榻上待一会儿。 殿里很热,现在只剩他们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陷入尴尬。商怀谏咳几声,吹了冷风,现在鼻子堵得慌,呼吸不畅。 他的目光放在燕译景身上,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波澜,他看的出神,眼睛失去焦距。像是在看燕译景,又像是透过燕译景在看别人。 燕译书不悦,他要觉得商怀谏能随时抛下自己,回到燕译景的阵营上去。 至少商怀谏现在给他的感觉是这样的。 即便是波澜不惊的眼神,可他依旧是看着燕译景的。 燕译书不甘心,明明一直是自己在收留他,到最后,被抛弃的永远是他。他攥紧自己的衣袖,又伸手轻轻在商怀谏的胳膊上掐一把,提醒他,“太师大人,你这是还喜欢陛下?” 商怀谏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瞧了眼燕译书的手,嘴角动了动,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燕译景率先开口,自己屋子里待着这样的两人,他觉得空气都肮脏许多。 “太师独自跑了出去,留自己的母亲在牢房里,是不是有些……不孝。”燕译景抬眸,眼里是瞧不起与不屑,他不动声色瞟几眼燕译书那缺了的胳膊,不禁嘲讽出声。 燕译书忍下这份屈辱,他跟着燕译景笑,这笑充满警告。他的眼似鹰一样,盯着燕译景的脖颈,舔舐嘴唇,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臣能逃出来,是上天眷顾。”商怀谏终于开口说话,他淡淡看着燕译书,拿出帕子擦去嘴边的水渍,“至于家母,生死有命,臣无法干涉天命。” 燕译景了然点头,他随意挽起自己的头发,慵懒又随意,“所以两位来这,只是为了告诉朕,太师你又成了燕译书的人?那大可不必跑这一趟。” “是也不完全是。”燕译书打个响指,有人推开门进来,他们端着棋盘,是燕译书用纯金打造的象棋,就连棋子也是纯金的,用黑红两色描摹上面的字。 “本王想同皇兄下一局。”燕译书起身,侍卫已经将棋盘摆好,将桌子端过去,顺带拿了两把椅子。 纯金的棋盘闪闪发光,耀眼夺目。这是燕译书最近打造的,燕译景很幸运,是第一个同他使用这纯金棋盘的人。 “皇兄年长,皇兄先手。”燕译书转换棋盘的方向,将红色棋子转到燕译景面前,比了个手势,“请。” 燕译景实在没有心思,他下得很敷衍,眼神时不时往商怀谏身上瞟,商怀谏魂不守舍,坐在一旁愣愣看着他们下棋。 棋下到一半,姜公公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男孩,是商怀谏领养的那个孩子。 孩子被抱进来时,两个人皆是一愣,商怀谏不记得那个孩童的模样,燕译书也不记得,两人下意识以为是燕译景的。 商怀谏的胸口更加疼,疼的他冒冷汗。燕译书打趣说:“皇兄何时多了个孩子,瞧着有些月份,皇兄还真是能藏。” 燕译景皱眉,上下打量燕译书,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太师大人,这是您的孩子。”姜公公尴尬提醒他,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得,这孩子是亲生的吗。 商怀谏迷茫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公公笑着解释说:“太师府没人,陛下怕小公子出事,令老奴将小公子接到宫里照养。毕竟这宫外也不太平。” 孩子在姜公公怀中睡着了,这个孩子在商老夫人的照料下圆润许多,不再是当初干瘦的模样,看着就有福气。 商怀谏伸手接过来,孩子睡得安稳,没有醒。 姜公公招招手,外面的人将东西搬进来,还有照顾孩子的乳娘一起跟来了。孩子放在偏殿照顾,这个孩子不认生,没有因为在陌生环境而啼哭。 “陛下想得还真是周全。”燕译书碰碰鼻子,觉得自己脸疼。趁几人注意力被转移,燕译书偷偷挪动几颗棋子,原本旗鼓相当的局面,他一下子变得有优势起来。 燕译景发现了,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就这下了一盘,他输得惨。赢了的燕译书很嘚瑟,宛若赢的不是棋局,而是皇位。 “棋局就如这人生一样,输了就是输了。”燕译书慢慢将棋子复位,他心情好,整张脸都变得晴朗。 燕译景并不认同,“棋局可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人生没有。人生的胜负,也不是靠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赢的。” “不入流的手段。”燕译书笑笑,看来他的手段实在拙劣,竟然被发现了。他没有窘迫,而是问:“那皇兄可要再来一局,这一次,本王绝对不用不入流的手段。” “不用。”燕译景抱过那个孩子,孩子醒了,看见燕译景没有哭,而是伸着两只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没有学会说话。 燕译景抱着他,他顺势靠在燕译景怀里,吃着自己的指头,笑得很开心。 “他很喜欢陛下。”商怀谏捏了捏他的脸,肥嘟嘟的,手感很好,有点像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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