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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砍你早砍八百回了。”沈弱流哼笑了声,搁下茶盏。 春烟半抬眼凝他,“那个叫严瑞的奴这几日查过了,倒是有点消息。” 沈弱流敛眸等下文,春烟略坐正了些,道:“探子这些天连日盯梢,昨儿个才发现隔壁桃叶胡同轻烟楼的一个倌爷这几日颇见异常……” 那小倌叫蕴玉,年十六,下四胡同除了春烟,便是他风头最盛。连日的雨祸,其他楼生意都冷清,春烟又不轻易待客,偏他客人络绎不绝,连日的应条子,风头竟盖过了春烟去。 可蕴玉这几日突然病了,拒了大半的局在楼里休养,闭门不出。探子却查到蕴玉这几日偷摸的去了胡同尾的一处院子,心知有异,便多了个心眼跟踪他去,却在院子里有大发现。 严瑞藏在那里。 不仅严瑞,宫里逃跑的那个梨儿也藏在那里。 沈弱流听完,神色微敛,“那个小倌怎么会与严况的家奴还有宫里的奴婢扯上关系?” 春烟懒懒的,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那个严瑞多半是蕴玉的婿姘头,出了事往他院里一躲,带着自个儿的妹妹姐姐也不见怪。” 沈弱流一时未答话,兀自垂眸沉思,春烟又懒洋洋道:“你管他严瑞李瑞的有什么关系,将人拿了一审,什么事儿不都吐得干干净净。” 沈弱流轻轻颔首,“此事朕交与沈七去办,你的人只需盯着。” 沈七奉他命查坠马一事绪王既已知晓,那不如将计就计,以沈七这条明线来保春烟此条暗线不暴露。 春烟自然明白其间意思,半抬眼看他点点头,蓦地,他身子探过案几,含笑盯着沈弱流, “奴猜,圣上今儿个来只怕不止为此事吧?” 窗外月影隔窗而入,沈弱流盯着郢都重重屋宇,直到天穹之上,眉头愈发紧锁,“前日接到密报,老师行经斛州遇袭,失踪了,朕这两人已命多方人马暗地查访,皆无所获,朕担心他是落入了绪王手中……” 他收回目光,看着春烟,“朕此番来折花楼,一为严瑞,二便是为此事。” 折花楼关系网遍布整个大梁,春烟与徐攸又相熟,最了解他不过,想来是有法子的。 春烟神色淡淡的,“哦”一声,坐回原处,“徐沉唯老谋深算的一只狐狸,怎会落入绪王手里,奴看圣上的忧虑是多余的。” 沈弱流未置可否,心却也知春烟所言有几分道理。 “绪王您还不了解吗,徐沉唯若真落入他手,圣上派出去的人肯定不会像这样一无所获……”春烟撑着脑袋,粲然一笑,“最起码会找到尸体。” 沈弱流回神,敛眉凝春烟,“朕一直想问,你与徐师傅莫非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 此二人相处,一贯是这么个章法,沈弱流虽习惯了,却还是按捺不住心底好奇,明明互为知己,朝夕相对的两个人,怎么就成日里要你死我活。 春烟没回答他,翻了个白眼,靠着榻闷闷道:“圣上说笑,奴不过是见不得他好罢。” 闷了会儿,春烟一声轻笑,挨到沈弱流边,软嗓含笑,“说起来,徐沉唯可十分宝贝圣上这个徒弟呢……” 沈弱流扯了下自己半壁肩膀,把狗皮膏药似的人甩下去,十分淡定地呷了口茶水,“你又要憋什么坏?” “圣上这话叫人好不伤心呐……”春烟端的一副狐媚样,半壁身子欺过来,双臂浑若无骨,吐气如兰, “圣上该有十八了吧?生得这般美,一朵娇花无人采撷,如此良夜,不如与奴做些更好玩的事……” 对此,沈弱流早已见怪不怪,徐攸看重的东西,春烟总要变着法子染指,此前战无不胜,却在他这里屡屡挫败,也亏他越挫越勇,经年累月,竟还没放弃。 两位大神斗法,害苦了他。 沈弱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顺手一摸,取来一柄折扇,十分淡定地“哗啦”抖开,朝春烟脸上盖去, “离朕远些,朕嗅你身上脂粉味脑袋疼。”还想吐。 “圣上别害羞呀,”春烟置若罔闻,双臂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来呀,与奴玩呀……” 沈弱流实在是招架不住,抖落他要起身,春烟缠他不放,暗地里在他腰上摸了好几把,占尽了便宜。 两人拉拉扯扯,分明是来寻乐子的客人,却反被逼得犹如黄花姑娘,毛头小子,而被嫖的人却倒反天罡,一脸奸笑,手下放肆…… 这时,雅间外门扉松动,传来一道声音:“小爷我今日就要见到春烟!” 二人顿住拉扯,春烟听这狂徒声音,忖了半刻,却不是自个儿哪位恩客。沈弱流当下便听出这人是谁,眼眸闪过一丝厌烦,隔着门扉开口: “不必阻拦,放世子爷进来罢。” …… 霍洄霄含笑挑眉自鸨母手中将袖子拽出来,推门进屋。 踏进房门便瞧见窗口两人近凑,春烟一只手还搭在沈弱流胸口,霍洄霄扫了一眼,眸色晦暗。 春烟只觉那道眼神是冲着自己来的,脖颈一凉,下意识想收手,却很快反应过来,又他娘的不是小三被正室抓包,怕他奶奶个腿,索性迎着那双叫人发毛的浅色眸子,梗着脖子,挺起胸脯,与他对视。 拢指便可轻易捏死的弱鸡……长得也挺丑。 霍洄霄盯了半晌,心下评论。 收回视线,他嗤笑一声,大剌剌坐下,沈弱流虽让人进了屋,却似乎不怎么想理会,甩开了春烟正襟危坐。 即便是感觉被这狂徒的眼神狠狠冒犯到了,春烟此刻也不得不捏起鼻子捧臭脚打圆场,依着职业素养,他堆起八分笑意,婷婷袅袅,给这二人斟茶,软嗓含着十分柔软, “世子爷来得真是不凑巧,奴今日有客,不应他人……来既来了,且吃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沈弱流方才称此人为世子爷,郢都这地儿除了那位名声在外的北境王世子,春烟也想不出其他人来。 霍洄霄不给这个脸,权当他不存在,后仰靠着椅背,含笑凝沈弱流,开口却十分嘲讽, “外头殿前司忙得脚不沾地,圣上却在此间吃花酒,当真是好兴致呐!” 说话时他眼风一扫春烟,阴恻恻的,春烟登时有种小三见着正房的心虚感,萎在旁侧不出声了。 沈弱流神色不见起伏,淡淡道:“殿前司忙得脚不点地,殿前司指挥使却在此处躲清闲,世子爷当得好差呐?”言下之意,管好你自己。 霍洄霄半掀眼皮,笑了声,“臣当日便说臣不堪大任,圣上若对臣还存有什么不该有的期许,只怕要失望呐。” “世子说笑,朕何曾对你有过什么期许。”沈弱流将杯盏搁下,杯底磕到桌面一声轻响,此刻才算正眼看霍洄霄, “只不过朕觉得巧啊,怎么朕在哪里世子便如一条嗅到腥味的狗似的跟到哪里……” 不顾春烟在场,他身子前倾,压低嗓子隔案冷冷道:“霍洄霄,你今日又想耍什么花招?” 接连两次被这人戏耍,沈弱流已知,见此人绝无好事。 霍洄霄浅眸阴恻恻地扫过春烟,悠悠道:“臣整日忙于公务,不承想一朝后院起火,来捉奸呐!” 春烟只觉裸露的双腿都要被这位的眼神剐成一片片,气氛诡异,方才诸多孟浪行径见了霍洄霄却诡异得一点施展不出,仿佛小巫见大巫,七十二般武艺都被压得死死的,不敢在此二人间牵扯,忙笑道: “二位爷叙旧慢聊,奴不便打搅,且先退下。”随即衣袂翻飞,逃遁门外。 “咔哒”门扉重新合拢,霍洄霄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水,嗤道:“圣上的奸夫逃了呐!” 头回有人在他面前说如此粗鄙的话,沈弱流听得直皱眉,搜肠刮肚吐出一个,“有病。”脑子有病。 “骂得真好听。”霍洄霄勾着丝笑,眼神瞅向门口,意有所指,“看来这位春烟公子功夫了得呐,勾得圣上三番五次驾临折花楼,怎么?他在榻上能满足圣上?”他眼神落到沈弱流脸上, “能叫你欲仙/欲死么?” “霍洄霄!”实在是粗俗!不堪入耳!沈弱流脸唰地一下红透了,闭了闭眼,忍道:“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发疯!” 霍洄霄长臂一展,撑到案上,脸凑近,声音晦涩, “圣上骂人忒无新意,反反复复就这么两句,臣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弱流耳根红得滴血,抬手掴过去,却被霍洄霄捏住手腕。 “骂不过便挠,圣上是哪里来的野猫吗?”霍洄霄笑着摸摸脸颊, “上回那两巴掌,臣现在想起来都脸疼,圣上的手这么软,打起人来却不含糊呐,臣岂会在上当。” 他大掌捏着沈弱流的手磋磨,一脸促狭,沈弱流想将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案上茶盏倾倒,顺着桌案流泻,滴落,滴答滴答。 脏了,这只手脏了……沈弱流闭了闭眼,紧咬后槽牙道:“霍洄霄,你究竟想干什么?” “圣上不仅骂人翻来覆去那么一句,问题怎地也只有这一个。”霍洄霄侧头笑了一声,捏着他手腕拉近,“臣不是早已答过,要么放臣回北境,要么圣上让臣睡上——” “粗俗!不堪入耳!”沈弱流脸红到脖颈一片绯红,气得浑身发抖,截口打断, “不许再在朕面前提那两个字!” 霍洄霄浅眸微眯,似笑非笑,“圣上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妇,脱了衣服滚上床,还能摆出这幅高高在上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来么?” 耳朵也脏了,沈弱流想把耳朵割掉,对此人又有了新的认知……霍洄霄就是个下流的畜生! “下流!”沈弱流浑身发抖,怒极反笑,“霍洄霄,我这人十分记仇,今日你羞辱于我,他日若落入我手里,我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霍洄霄垂头看他,轻轻一嗤,“那臣……拭目以待。”似觉无趣,终是放开了捏着的手腕。沈弱流活动着手腕,心里骂了几遭,却又听霍洄霄悠悠道: “春烟,是你的人吧?” 沈弱流顿了顿,抬眼看他,轻轻一笑,“世子不是知道么,春烟是我的‘奸夫’呐。” 霍洄霄也没打算从他这张薄唇里探出句实话来。 “哦?”他挑眉含笑,俯首贴耳,“臣记性不好,还有一事竟忘了说……这些天臣奉旨修缮八大胡同,可发现些有趣的事呐,轻烟楼有个小唱叫蕴玉,圣上晓得吧?” 沈弱流避开他眼睛,“那种脏地方,朕怎会晓得?” 霍洄霄笑意不改,继续说下去,“圣上不晓得没关系,臣说与你听,蕴玉前些日子牵扯了些事儿,臣便叫人盯着他,却见他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往胡同头的一处院子去,院里住的是一男一女……这倒也不稀奇,不过臣留了个心眼查了一查,发现这男的是右都御史严况严大人的家奴,这女的就更有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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